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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魂借梦-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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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笑的看了我一眼:“即使他征到三百万两又如何?那些盐商们只会眨也不眨眼的继续抬高盐价,最后还不是苦了老百姓。更别提那些地方官员,他们其中一些人就是钱伯禧的党羽。”是啊,这时候的盐经营权已经被官家包办给盐商垄断了,官家也是能赚到不少好处的。
“这么多的银子,即便是他钱伯禧坐吃几百年都不会山空啊!可是他竟然还打起了赈灾银子的主意。光是造河堤的银子就被亏空了不少。”田文镜握紧拳头,停了一会儿,说,“可是钱伯禧的势力盘踞在当地已经多年,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大家对于十三爷却是不怎么怕的。山高皇帝远,在他们眼里,皇上,皇子,都只是坐在京城里一个遥远的摆设。在这里真正能给予他们好处说得上话的,却是钱伯禧。”
他瞥了我一眼:“哪知,十三爷头日到江宁府,什么话都没说,只招呼大家吃了一顿饭,便把所有人的心给吊起来了。”说罢,他好笑又带点佩服的说:“那大概是我吃过最好的一顿饭了。十三爷把救济灾民的米浆摆了一桌伺候我们,哈哈,那群官人们个个吃的面无人色,可是敢怒不敢言,唯独十三爷吃的津津有味。吃过饭后,他竟也不提赈灾银子哪里去了,只说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身为朝廷官员,理当为国效力!爷还说了,次日让大家捐出自己的体己银子来做些表率,接着再让江南的富商们也孝敬孝敬。大家起初也觉得就这样了,随便捐点就打发了,谁知……”
我低头沉思:“钱伯禧怕是最不肯就范的,即便是只捐一点银子恐怕他也不会捐出来。在于他,怕已不是银子的问题。钦差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威胁,把银子补齐了,只能确实了他的贪污,不补,怕是还有活路。他的胆大包天,意味着京里必然有人替他撑腰。”
“夫人说的极是。才第二日,钱伯禧便已经强压了各地的官员,使得偌大的江南官场,竟无一人捐款。”
“噢?倒是很快。十三爷呢?他怎么说的?”
“治河,治的不仅是河,更是人心。皇上自黄河大水以来,在京里没睡过一天安生觉,没吃过一顿放心饭,这里的每一条人命牵扯着皇上的每一根神经。而你们呢?在座的各位大人们?府台大人,我听说您年初可是刚修了座戏台?张大人,贵府的老夫人做寿宴请百余席,凡过府的老爷太太们每人一个金箔,您可真大方,怎么也不见邀邀我老十三啊?哼,楼台馆榭你们修,搭戏台请戏班子你们请,逛妓院调脂弄粉你们干,河堤呢?怎么不见你们来修一修!你们还真是朝廷养的好官!”田文镜突然模仿起胤祥的语气来,冷笑道。
“痛快!”我拍手叫好,“可是,只怕这么一来,银子的事……”
“只见人人都吓得跪了下来直磕头,十三爷也不理会他们只把钱伯禧留了下来其余人都撵走了。”田文镜自顾自说道,“哪知第三日,所有的官员仍是一文未缴,但是钱伯禧却捐了足足两万两白银。”
“什么!两万两?”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
“是两万两。钱伯禧直接从府里就抬着满满的十几口大箱子到了江宁府。所有人见状,也无暇理会什么,都纷纷赶回府去把自家的银子给献了出来。”田文镜叹道,“当真是神乎其技。”
“为何钱伯禧会在一夜之间向十三爷示好?他们究竟说了什么?”我不由得问道,接着又自言自语,“盐商,他是不怕的,钦差,他亦是不惧的。那他怕什么?除非,除非这威胁是来自他的后台?还是什么……”
田文镜看了我一眼,轻声道:“夫人,钱伯禧走的是官道,他变相替盐商抬高了盐价,可是老百姓怎么活?总有人不愿意买官家的盐,自然,便也有人买了私盐……”
“可是私盐是禁止流通贩卖的。”我接口道,“难不成?他除了……还贩卖私盐?!”是啊,官盐他垄断了,要是再勾结强匪,暗中卖了私盐,岂不是把握了江南所有的盐脉?可是,这跟他捐银子有什么关系?
田文镜不说话的看着我,见我脸色不变,却渐渐有种了然于胸的感觉,佩服道:“夫人高才。”
是了,定是胤祥手里有了钱伯禧卖私盐的把柄,可是若是告发此事,不仅会牵连甚广,更会使得原来本就动乱的灾区更加动荡,这可不是皇上愿意看到的,眼下还是赈灾为重,更何况康熙一朝私盐本就屡禁不止,后到雍正朝索性改了盐法把私盐搬上了台面,但若是将这些证据交到了盐商手里……恐怕钱伯禧就会不容于江宁了。
“十三爷真是好手段啊,先抑后扬,本就棘手的筹款却如此便轻松办妥,还不动摇江南的政局,这才是皇上所希望的吧。”田文镜抚手赞道。
“是啊,凡事分轻重缓急,官场贪污糜烂之风本就难治,但是灾民的赈济刻不容缓,理应如此。”我抿了一小口酒,轻轻笑道。
“今日与夫人一席谈话,深感快意,夫人虽是女子,见识却不弱于男子,实教在下佩服。”田文镜对我一揖。
“时候也不早了,大人快别多礼。蹁跹,我们继续赶路吧。”我再次看了他一眼,回头就在蹁跹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这个田文镜,果然是名不虚传。
39
39、肱骨之臣(3) 。。。
为了不引人注意,我次日便把衣裳换了下来。本想着不用多久就能见着胤祥了,可是我实在太低估了古代的交通远行,没过得几日,我们个个都已经疲惫不堪,连日的马不停蹄赶路让我整个人都瘦了许多,再加上我还是不习惯乘马车,那年去塞外时晕车的毛病又没克服,我已经连着在一个小镇上歇了三日了,我想着这样下去还不知多久能到的了江宁,便强撑着病体赶路。眼见沿路的灾民由三三两两慢慢变为一队队、一群群,我心下琢磨着想是行到了灾区了。
这日,我正在马车里休息,只听得路旁越来越大的吵杂声,赶车小厮的呼喝声,心里一沉,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就见从马车的帘子下突然伸进来许多只手,大大小小的,脏脏的,接着是一个个人头,天!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夫人!夫人!快退后!”蹁跹扯过我往后面塞,“是灾民!诶,把包裹还给我们!”蹁跹一边喊着一边与抢进来的人一起拉扯着我们的包袱。
“你们快来!这儿有馍馍!!你们快来!看!银子!”眼见着马车被他们晃得不行,我心里一狠,叫道:“蹁跹!撒手!把包袱给他们!”
“夫人!这是我们……!”
“快撒手!想死么!”我狠狠道。
哗啦啦,一阵巨响,灾民们拉着我的包袱在车外使劲的抢着,所有的银子,首饰,杂粮,都被洒出在地上,他们不管不顾的上前急着抢,抢不到的就打,有几个甚至被打出血来,马车前尽是泥土与血污的混合。
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我呆了半晌,立刻回过神来,叫道:“快走!”“夫人!包袱!”蹁跹喊到,“我们所有的银子……”
“还想什么呢!快走!”我不容质疑的喊道。也许是喊得大声了些,有几个没抢到银子的男人听到了,回头过来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我,我有点慌了,抢过目瞪口呆的小厮手里的马鞭,啪的一下重重的抽了马一鞭子,它嗷叫了一声,撒蹄子便走。
没跑得几步,听得后面一阵乱乱的马蹄声赶来,伴着一阵吼:“山贼来了!山贼来了!快跑!”
我更是挥了一下马鞭,同时掀开车后的帘子往外偷看了一下,只见几个身着黑衣的男人正驱赶着还在抢银子的灾民们,却不大像是山贼,我便稍稍勒了一下马缰,让马车慢下来。一个领头模样的人下了马,拿起地上包袱的残骸看了看,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往我们这边走来。我正待要喊继续走,他出声叫道:“夫人且慢!”
“停车罢。”我吩咐道。小厮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还没回过神来,那领头的人小跑过来,对着马车一躬身道:“车上的可是京里来的贵人?在下李卫,先行有礼了。”李卫?我赶忙掀开车帘看住他:好一个俏郎君!眼角低垂,嘴微微上翘,似笑非笑,那副模样竟是毫不逊色于阿哥中最为清秀的太子爷。
“你怎知我是从京城而来?”顾不上说其他的,我先问了出来。
“当真是十三福晋!奴才李卫,给福晋请安,福晋受惊了!”李卫惊喜着便向我跪了下来。
“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做什么!”我连忙下车扶他。
“福晋请借一步说话。”李卫起身,偷眼看了下车旁已经吓得有点神志不清的小厮们,护着我往一旁走去。
“十三爷一出了京便给福晋去了信,信是日日送到府上,可是总也不见福晋回信,十三爷恐有不妥,便吩咐奴才到府上问问。”李卫说着,间隙瞅了我一眼,“奴才见福晋大门紧闭,又闻说是有恙,想着延请太医,却听府里的秦妈说,福晋连宫里德妃娘娘请的太医都不见,想着蹊跷,寻思着,莫不是福晋出了府……”我噗的一笑,接过话头:“你倒也敢想。于是你就领了这么许多人,从京里开始找到了这儿?”
“那倒不是。下官直接便往江宁寻来了。”李卫笑说。
“噢?你这么肯定我不在京里?”我疑到。
“奴才给十三爷去了信儿,是十三爷吩咐奴才不必在京里找了,直接带人往江宁的路上寻便是。”李卫哈哈一笑,接着道,“奴才起先也觉着奇了,但后来一寻思,哟,十三爷高啊!哈哈,您看,这不就通了嘛。”
“哈哈,你这人倒也有趣的很。”我抚掌笑道。
“福晋见笑了。奴才沿路上虽吩咐手下们留意着些,却也并不敢惊扰地方,所以,消息倒是封闭的。适才也是见到福晋遗下的包袱里,有着京里桐桂坊的绸缎,才想着莫不是寻到了,斗胆上来问问。”呵,这个李卫倒是很知趣得当,也知道我这一出门若是给人逮到了,麻烦大着,晓得替我遮掩,若是换了别人,恐怕人是寻不到,却弄得满城风雨。这样也好,只是听了他一席话,倒让我担心起来,不知道胤祥会不会恼我恼的很。
他见我皱着眉头,赶忙赔笑道:“十三爷吩咐奴才,若是寻到福晋,给带一句话儿。”
“喔?什么话儿?快说。”
“十三爷说,夫人一路辛苦了,为夫在江宁等你。”李卫嬉皮笑脸的来了一句。
听罢这句,我的脸刷地一下像是火烧了似的,暗骂这个胤祥怎么在旁人面前也如此不正经,但是心里却觉得甜甜的。
“好了,快走吧。接下来一路上,还要麻烦李大人您了。”我想装作生气的瞪他一眼,却是笑意盈盈的没什么杀伤力。
“夫人请。”李卫作势扶我上车,接着一吹口哨,后头的十几匹黑马便尾随而来。
有了李卫一路上的护送,加上他时不时的幽默,沿途的打尖、吃饭想的也是很周到,我才感到浑身松了一口气,旅途总算开始有了些乐趣和舒坦。
40
40、是夜 。。。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长途跋涉了近一个月后,我们一行人终于到了江宁,到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却顾不上休息,第一件事情便是要见到胤祥。
“福、福晋!您、您怎么来了?!”胡德贵见到我的时候浑身哆嗦,仿若见了鬼似的。我笑骂道:“什么样子!快说爷在哪儿呢?”“爷……爷在……在……”他已经抖的不成样子了,我略微感到了些奇怪。
“怎么了,主子在问你话呢,爷去哪儿了?”蹁跹迈前一步对着胡德贵厉声道。
“爷、爷去了慕雪画舫。”
蹁跹大喝一声:“你在这胡说什么呢!爷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蹁跹你说什么?”
“主子……”蹁跹似乎在想着词儿来形容。
“胡德贵,慕雪画舫是什么地方?”
“回、回主子的话,那是花慕雪姑娘在秦淮河上的花船……前儿个太子爷约爷去秦淮河边坐坐,说是,说是来这一遭不易,不可不见识下这位花姑娘……那日后,太子爷便与爷常常过去……”
“主子!主子!”我听完一晃,就倒在了蹁跹身上。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够了。胡德贵,带路。去慕雪画舫。”我扶着蹁跹的手站稳后说道。
“主子……这……”胡德贵望着我,一脸的犹疑。
“还不快带路!才得几日,便连主子的话也不听了么?”蹁跹又喝道。
我淡淡瞥了她一眼,她即刻住了声。
脑子里一片乱哄哄的,我把路上随身的包裹放在了住处,连掩饰身份的布衣都没换就直接拉着蹁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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