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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事天下-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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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淑仪掩了一掩藏在发间的白绒花,淡淡道:“夫人与洛姬该是已猜出本宫的意思。”
“姐姐猜测此事乃成贵妃所为?”
“不是猜测。”诚然何家教女有方,即便此时,却仍不见何淑仪面上有半分失却仪态,仍是一副端庄谦和的形容,姿态从容,气度不减分毫。“夫人既然能在那几名侍卫中安插自己的耳目,那么一般的事,嫔妾也做得。其实昨日,并非那几名侍卫都未曾看清楚那些内监的面目。其中有一人,便分明地看出那几名内监的领头人,便是成贵妃宫里的掌事太监袁胜。”
只见她接过芸香奉上的乌漆描金小盒,打开盒盖,将里面的东西呈在洛瑕与慕心绮面前,解释道:“西域曼陀罗香,有致幻之效,能令人意识模糊,甚至昏迷周身麻痹。若是在不自觉时吸入得久了,则会显出离魂症征兆,意识错乱。”
“这曼陀罗离魂之效,妹妹倒是有所耳闻。淑仪姐姐所言,听着确是很有道理。只是成贵妃究竟有否下毒……终究眼见为实,妹妹却还是不能妄断。”洛瑕抬手,将装了曼陀罗香粉的乌漆小盒推回到何淑仪面前,掩唇笑道。
“洛姬若不信本宫,大可传自己信得过的太医来,细察一番。”
见慕心绮并未反对,洛瑕便吩咐琼瑶道:“去寻薛和过来。”
不多时薛和便匆忙赶来,洛瑕便命他细细察看盒中粉末。何淑仪手捧茗茶,默不作声坐在一旁。
薛和捻起一点粉末,在鼻端一嗅。只见他眉梢一瞬间蹙起,忙放下小盒向洛瑕禀报道:“禀娘娘,这香粉确是曼陀罗花粉,其中还掺了大量曼陀罗果实研末而成的粉末,毒性较之新鲜果实虽小些,发作也缓慢,却是极强。只消在平日寻常的熏香中加上一点,日积月累下来,便能显出奇效。”
“既然如此,你便取了长春宫与本宫宫中平素的香料去验上一验,看其中是否也被人加了这样香粉。”
“微臣遵旨。”
自始至终洛瑕吩咐薛和时,何淑仪都一言未发,直至薛和告退,才听她不咸不淡道:“这下,洛姬可相信了?冯昭容冤死,只会是成贵妃所为。于夫人与洛姬,或许一个冯昭容不足为重,只是若成贵妃将手脚动到了二位身上,二位可还能坐视不理?这宫里头,谁不晓得除却父母宗族,子女前程,便只得自己性命最重要。若然连自己的性命都受到威胁,还能够拿什么在宫中立足?”
无可否认,何淑仪所说的事,确然在洛瑕心中造成了不小的触动。无论如何她们都已与成贵妃结盟,然而却在文妃与她们告密的当口上,冯昭容暴毙,何淑仪一力指向成贵妃为凶手。以洛瑕之见,不论成贵妃是否加害过她们或是冯昭容,她与文妃何淑仪素有间隙之事已是板上钉钉。 不同于文妃何淑仪只凭自身得皇帝尊重,享高位荣华,成贵妃有一子野心勃勃,是她的傍身筹码,也是她安享尊荣最大的变数。诚王仕途平顺,她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诚王一旦犯事失势,等着她的只会是晚景凄凉。
说句实话,与成贵妃结盟之后,洛瑕回头再细想此事,便觉察到了自己当初思虑不全之处。成贵妃固然一时得势,又有心有力与列荣夫人抗衡,然而她在正二品妃位上熬了数十年,风头已去,只是凭着资历深厚和为皇帝诞育诚王的功劳才在宫中屹立至今,早已不能同二十年来荣宠几乎长盛不衰的列荣夫人相比。再者便是诚王的不定之数。看诚王如今在朝中,与宁王处处为敌,虽也有几分作为,只是却分明瞧得出,他自视甚高,狂傲太过。而皇帝自己政绩平庸,数十年为人傀儡,更为看重的自然便是谦恭纯孝的德行。只这一样上,便可知诚王没能遗传到他母妃的半分风度。诚王若是有朝一日坏了事,成贵妃自己虽尚且可以凭着与皇帝数十年情分勉强自保,只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只能如宣纸罩着油灯——风烛淹及罢了。
重重思虑下来,吕氏晚景平定不及,自保尚且用尽全力,又哪里能有余力助她们对付列荣夫人?即便没有她投毒加害之事,如此盟友,也必定是要不得了。只是月余交往下来,洛瑕拿不准她得知了她们多少消息,万一被她看出了什么机密要事来,反咬一口……若是必要,便大抵应当及时将此人除去了。
这样的想法,在洛瑕她们与成贵妃结盟数日后,在她心中便隐隐约约地寥寥有了个影子。只是其中变数尚且太大,洛瑕不欲在此时风波初定便多生事端,便也没再往深处想。如今仔细考究,恍才觉得自己当初当真是一时意气冲动,才白白教她们落入了成贵妃的算计。
“那么依淑仪姐姐之见,吕氏此人,还是应当早日除去为好?”慕心绮挑眉,漫漫然笑道,“淑仪姐姐说吕氏居心叵测,那么本宫又如何能断定,淑仪姐姐不是在借刀杀人为冯昭容报仇?挑唆本宫将成贵妃除去,又或是与她斗得两败俱伤,淑仪姐姐与文妃娘娘好坐收渔翁之利?”
她这一番话,何淑仪听了却是不置可否:“夫人有夫人的决断,嫔妾干涉不得。只是知会夫人一句,嫔妾已探得近日来,只有成贵妃宫中自御药房支取过曼陀罗,说是成贵妃咳嗽了好几日,曼陀罗花籽有止咳平喘之效,要用来入药。个中因果,嫔妾只说到这里,请夫人自己定夺罢。”说到这里,竟要送客,“如今天色已晚,本宫还要前往延年殿为冯昭容守灵,请夫人与洛姬自便,不送了。”
主人已有送客之意,慕心绮也不同她多言,一笑道:“烦请淑仪姐姐替本宫与洛姬为冯昭容上柱香,聊表心意。”
何淑仪颔首:“嫔妾先替冯昭容谢过夫人惦念。”
月色明朗,将永巷地面上的石砖照得分明,上面的纹理裂痕都一丝一毫清晰可见。洛瑕垂眸坐在轿辇上,眼光里一条一条一块一块地数过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姐姐可曾想过,何淑仪的话,也不一定是没有道理。”
“本宫怎么会不晓得,她说得全是实话。她能探听到的,本宫也有所耳闻,只是妩卿以为,我们现在能对成贵妃做什么?告发她?此事无论如何都不应由我们来做。”她寥寥一笑,手指间动作灵巧地将一枚玉佩上缀下的流苏打成了个花结,口中道,“满宫里都晓得冯昭容说话做事不留余地,她这一去,不知多少人在背后拍手称快。我们素日与她交往不深,若此时强出头,反倒会教人生疑,以为我们是着意针对吕氏。”
“而成贵妃较之冯昭容,却分明要得人心得多了。况且她如今才封贵妃不久,正是万众瞩目之时。现下若贸贸然与她为敌……只会令你我成为后宫的众矢之的。”
☆、(七十六)
昭容冯氏去后,皇帝念在其入宫侍奉多年,即便生前已经失宠幽居宫中,却还是将她追封为僖妃,按正二品妃礼入葬。这一份恩典,据闻是文妃与何淑仪向皇帝百般求来的,皇帝起初并不同意,可央不住何淑仪在荣德殿中跪了半个时辰多,这才松了口。冯昭容生前虽不是戴罪之身,可却也是被皇帝摘了绿头牌,从此失宠了的,按说以从二品昭容之身入葬已是足够,可何淑仪却偏要为她求来一个正二品妃的追封,虽已是身后事了,对冯氏却也未尝不是个慰藉。
僖妃冯氏入宫二十三年,皇帝醉心炼丹修仙之前,倒还颇得宠爱,很有与列荣夫人一较高下之势。只是后来自从皇帝开始沉迷修道,甚少再踏入后宫始,她所得宠眷便也不过如是罢了。比之至少还在皇后病居后掌握了摄六宫事大权的赵氏,便更显得郁郁不得志了些。冯氏为人性子又要强,处处与列荣夫人针尖对麦芒,又不如赵氏权势熏天,明里看着虽张牙舞爪,却实在被赵氏暗地里下了不知多少绊子,吃了不少苦头。幸得文妃与何淑仪处处周全照应着,好歹也还罢了。 而成贵妃吕氏,满宫里多少双眼睛瞧着她温柔敦厚,宽和驭下,却有几个不知,若列荣夫人赵氏为虎,一看即知她威风八面,自己尚能敬而远之;吕氏却是笑里藏刀的中山豺狼,不动声色时常被人忽略,一旦出手,却是噬喉食心的残忍冷酷。只教人一眼觉着她温厚端庄,殊不知背地里朝向自己的,却是淬了毒的尖锐獠牙利爪。
洛瑕此时悔极,当初她竟是猪油蒙了心,看不清成贵妃狼子野心,竟与她结盟!死一个冯昭容不说,连慕心绮,差点也便中了她的算计!
“姐姐,是妹妹的罪过,是妹妹识人不清。姐姐若恼,便恼妹妹罢!妹妹断然是一句也不敢回话的!”
“恼你做什么?起来罢。”慕心绮伸手,将洛瑕从地上扶起,又转首问,“玲珑,自咱们与吕氏走得近后,都有谁曾近身碰过这熏炉?”
“回小姐,除却咱们自己宫里人,奴婢记得那日恭妃娘娘过来,她身边的珍珠曾问了奴婢一句炉子里头的是什么香,还走近前去看了一眼。因当日她是与奴婢说话,是以奴婢记得清楚些。此外……众人大都是晓得小姐爱用寿阳梅花香,想来也便只她一个了。”
“哦?原来竟是恭妃么?”慕心绮淡淡含笑,眉梢挑出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来,愈发衬得那一双凤眼姣丽凌厉,“从前的郑氏是一个,如今的恭妃,竟也是这般。这宫里的人,都不晓得‘狐假虎威’的下场么?不过也是了,既入了宫,又有谁还在意自己会有什么下场?成了,荣华富贵光耀门楣;败了,也不过残躯一副死不足惜。生生灭灭,功成身死,又有谁在乎呢。”
“姐姐别这么说,生与死,到底还有咱们自己,是在乎的。即便咱们活着都是为宗族旁人,可终究这条性命还是自己的。能多活一日,哪怕只一日,妹妹想着也是好的。”
慕心绮尾两指上鎏金镂空的嵌玉护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在桌上,她的声音有些凄凉:“能活着固然是好,可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此番恭妃连本宫宫里的熏炉都能动上了手,下一回还不知会不会有谁趁着本宫睡梦之中,便将匕首刺进本宫心口呢。”
“明枪暗箭,姐姐只管小心着便是了。再不济……再不济,”洛瑕斟酌着,将声音压得极低,“不似旁人,咱们终究不是没有退路。”
“退路?那也终究只是退路罢了。”慕心绮漫无表情,淡淡道,“既然成贵妃这样急于对本宫下手,本宫定然也不能坐以待毙。”
这样的慕心绮,与洛瑕平日里见到的,还要更不同些。平素里她即便偶有露出凌厉模样,那也是风流蕴藉的,即便外层甜蜜的糖衣里包裹着的是内里致命的毒药,却也是藏在其中不露锋刃的。眼下她眼底涌动着却的如寒水破冰,洛瑕一眼望过去,只觉自心底里浮起一阵刺骨的冷意,几乎不敢对上她的目光。那杀机是分明不加掩饰的,将她姣好妍丽的眉眼映得却如将出鞘饮血的锋刃一般寒光逼人。
“姐姐几日前不是还说成贵妃不可擅动,怎地如今却骤然又要出手与她为敌?”
“情势不甚明朗,本宫自不能先动,可如今恭妃都已将毒手下到了本宫眼皮底下,本宫再忍气吞声,岂不白白任人欺辱?倒教旁人以为本宫是好欺负的了。”她嗤笑一声,凉凉道,“再说,谁说本宫要对成贵妃下手?此事是恭妃所为,并无直接证据说明与成贵妃有关,即便你我都心知肚明又如何?吕氏一样有法子脱罪。只是吕氏尚能自保,恭妃却没法子独善其身。即便除不了她,断她一条臂膀,也能教她元气大伤。”
“啪”的一声,她手中一只小菜玉制成的茶盏竟生生被她捏碎成数块。慕心绮漫不经心地将碎片散在桌上,也不等唤人过来,便自顾自拭去了掌中血珠,连她面上觉不出一丝温度的笑意,也渐渐地隐去了。
自那日何淑仪向她二人陈情之后,又事隔数日,慕心绮着宫里人清扫之时,在平日焚香的紫檀座掐丝珐琅兽耳炉中发现了除焚尽的香屑之外的其它物事。慕心绮命薛和回去细细查验了,才晓得是那曼陀罗果实炼榨出的油。因几乎是新鲜果实提纯,毒性极大,即便现下不觉着什么,再多用一阵子,必定会致人殒命无疑。兽耳炉炉底积了这样一层薄薄的油脂状物事,大体却都被上层的香灰掩住了,气味与毒性俱都未能完全散发出来,加之时间并不很长,是以慕心绮才未曾觉察到什么明显的中毒症状。所幸她平日焚香极多,香灰积了极厚的一层,无形之中也算是救了她自己一命。
又过十余日,洛瑕早间在皇后宫中定省,一众妃嫔一齐闲坐说话。皇后环视众人一圈,忽道:“盈盈夫人病了也快半月罢,如今怎地却还不见好?”
洛瑕忙道:“回皇后娘娘,嫔妾这几日也未见夫人。只是听薛太医说,表姐数日来神情恍惚,形容消瘦,整日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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