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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然一神棍(重生)-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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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抬下巴:“谁胜谁负,暂且说不准。若旬大人赢了,楚羽会送你一样礼物,若旬大人输了,不如送我一样礼物,如何?”
他指了指手边的册子:“这是下官亲手誊写的《柳州序》,天下只此一本,若公主赢了,下官便把它当奖品送给公主。”
☆、楚羽歌(2)
四方野广阔,用来赛马再合适不过,璧国的公子哥们颇爱来此处。
楚羽同旬扬过去时,四方野已聚集了不少人,清一色的公子哥。天苍茫北风凉,杂草荒芜人声鼎沸。楚羽与旬扬在众人的喝彩声中策马扬鞭,一路朝西而去,
楚羽从小是在马背上长大的,皇宫的训马场是她第二个寝殿,她有足够的信心赢旬扬。事实亦是如此,她挥动着手中的马鞭,遥遥将旬扬甩在身后。
眼看终点就在前方,楚羽忽的腾身飞起,单脚踩在马背上,劲风鼓起她的衣衫,好像要将她吹到天上去。旬扬的枣红色骏马从身旁擦过,她瞅准时机,松开缰绳,一跃跳到旬扬的马背上,调整身形坐稳。
没了主人的驱赶,她的汗血宝马渐渐停在路边。她慵懒的躺在旬扬的怀里,娇声笑道:“你赢了。”
枣红色的骏马还在往前跑,旬扬勒住缰绳,僵着身子蹙眉道:“我赢了?”
她重重点头:“没错。”扭过身子,伸出根白嫩的指头,抬起他紧绷的下巴,玩味道:“你不好奇奖品是甚么?”
“甚么?”
她笑得像只千年狐狸:“我。”
最开始,旬扬并不愿意娶楚羽。大抵因她在璧国出了名的刁钻难搞,他母亲希望他娶一个能相夫教子的女人,而楚羽不合他母亲的眼缘。
他一向是个孝子,最听他母亲的话。
女帝听闻楚羽要嫁给旬扬时,亦寒了面。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女帝苦恼的揉着眉心,苦口婆心道:“旬扬并非你的良人,皇儿,他并不十分喜欢你。听母亲一句劝,趁早收了嫁给他的心思,你嫁过去定然会后悔的。”
楚羽跪在女帝膝前,湖蓝色的长袍堆在脚边,面上是永不悔改的决绝,振振有词道:“母后说旬扬不是女儿的良人,那么女儿问您,父皇可是母后的良人?昔年母后在皇后之位,尊崇是有了,可父皇身侧的妃子们那样多,他并不能时时刻刻顾全母后,后宫之乱妃子们的心思之重,全靠母后自己去化解。母后过得有多累,女儿都看在眼里。”
她跪得笔直,“我喜欢旬扬,便一定要嫁给他,如此才对得起我的喜欢。他是寻常男子,不会有三妻四妾,也不会有佳丽三千。眼下他不喜欢我,但成了夫妻后,他迟早有一日会喜欢上我的。母后便成全女儿吧。”
女帝沉默良久。眼见劝不回楚羽,说甚么都不管用,最终无可奈何的叹息道:“你自己挑的路,母亲没法替你铺平,便由得你去胡闹。”
赐婚的旨意经由女帝之手传下来,惊呆了璧国一众臣民。他们原以为长公主此生不会嫁人了,依照女帝宠她的德行,起码要将她留到三十岁。清秀文雅的黄门侍郎与桀骜不驯的长公主,横看竖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不搭。
旬扬甚么话都没说,没反对,也没挣扎,兴许他知道,女帝的旨意反抗不得。他顺从的娶了楚羽做夫人,从此,楚羽变为旬楚氏,璧国的长公主变为黄门侍郎的夫人。
新婚之夜,旬扬佯装醉酒,宿在别苑,留楚羽独守空床。楚羽在床榻旁静坐到子时,打更的老者自门前过,她掀开盖头随手丢在矮桌上,唤陪嫁的宫女打了盆热水,洗洗脸睡下了。
第二夜,旬扬借故睡在书房。她贴心的送去被褥,泡了一壶新产的绿茶,端去一碟松软的莲藕糕。
第三日,旬扬仍旧睡在书房。她捧了一摞古书,足有二十本,一本一本搁在书房角落,又唤陪嫁的宫女搬来张软踏踏的椅子,斜斜靠在上头,仔细的翻阅着古书。
旬扬一连睡了五夜书房,她便在书房陪他五夜,晚上看书白天睡觉,静静地,彼此一句话都不说。
第六夜,屋外雨点纷飞,砸在黄梨木窗台上,旬扬终于忍不住了,寒着脸问她:“你到底想做甚么?”
她从密密麻麻的小篆中抬起头,笑得温婉且美丽:“夫君怎么会这样问,我是你的妻子,自然你做甚么,我便要跟着你做甚么。夫君一日不回房歇息,楚羽便来书房陪你一日。”她指了指手边的古书:“这一摞还没看完呢,估计能撑半个月,半个月后夫君还不回去,楚羽便再搬一摞过来。”
旬扬阴沉着脸,似乎不胜其烦,甩手扔了狼毫笔,拂袖而去。
第七夜,恰逢中秋佳节,一轮明月悬在天际,照得旬府内外明晃晃的。旬扬一声不吭的搬回寝房,在屏风后头打了个地铺,和衣而卧,整夜都不曾睁过眼睛。
以后的三个月,他们一直以这样的方式相处,人前不恩爱,人后简直是对陌生人。徒有夫妻之名。
三月后旬扬携楚羽回皇宫,女帝拉着楚羽的手,担忧的问她,旬扬待她如何。楚羽笑得甜蜜,像一个幸福的小妇人,忸怩道:“夫君待女儿极好,比当年父皇待母后还要好,母后可以放宽心了。”
旬扬惊异的抬目看她,楚羽回望回来,甜甜笑道:“是吗,夫君?”
他怔了一瞬,瞥到女帝威压的视线,磕巴道:“是的……夫、人。”
楚羽笑得愈发厉害,精心梳就的望月髻上步摇轻晃,翠玉含珠坠在额前,一晃一晃的,撩拨人心。
回侍郎府的路上,他们安静的走着,彼此无话。这三个月来,他们都是这样相处的,共处一室,说过的话却不到十句。
行到僻静丛林处,忽的跳出一群歹徒,人手一把长刀,口中嚷嚷着要给惨死的没了**的大哥报仇。
长刀无眼,披头砍过来,楚羽并未闪身躲避,她打小拜呼伦将军为师,耍得一手好刀枪,这几个小毛贼她压根没放在眼里。旬扬并不知晓她有一身好功夫,长刀袭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在瞬间扑过去,牢牢护住她。
长刀从旬扬后背划过去,“噗嗤”一声,鲜红的血染红了楚羽的眼。她夺过歹徒手里的刀子,斜睨众歹徒,怒气冲天道:“我尚且不舍得伤他,谁给你们的胆子,在他身上戳个窟窿?”长刀划过歹徒的喉咙,她穿梭在一片血雾中,身形矫健,出手利索,片刻间便将一众匪徒变成了不能说话的尸体。
她跨过匪徒的尸体,反手丢了长刀,湖蓝色的衣衫上有一道血痕,是匪徒临死前喷出的血。嫌恶的撕下带血的那块布料,楚羽拍拍手,扶住踉跄的旬扬,扬眉道:“你喜欢我。”
青年的眼神闪躲,她追过去,紧盯着他道:“旬扬,你喜欢我。”
旬扬慌张的扭过头,垂眼反驳道:“你想多了。我娶你是逼不得已,并非喜欢你。”
她按住他流血的伤口,扯出一个知晓一切的神秘微笑,咄咄相逼道:“你不喜欢我,方才为何要护住我?你不喜欢我,为何要搬回卧房来?你只是不敢承认你喜欢我罢了,就像我不承认你待我不好一样。”
浓稠的云堆在一起,像海上泛起的泡沫,伸手便能捧起一团。旬扬蜷起身子,疼得“嘶”了一声,转移话题道:“伤口疼得厉害,不知刀子上有没有抹□□,我们先回府吧。”
楚羽别有深意的挑唇,微黄的眸子里微光一闪,颔首道:“好啊,我们先回府。”
那一年应当是璧国最冷的年份,鹅毛大的雪片从天际浩浩荡荡落下来,眨眼间便积了满地。楚羽搀扶着旬扬,走得极慢,六个瓣儿的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将她及腰的青丝染白,恍然间,似乎同旬扬并肩走过了一场白首。
回到侍郎府,楚羽亲自替旬扬上了药,她幼时拜百师,成日舞刀弄枪,身上的伤口就没断过,上药这桩事,她已经做的极为熟稔了。
上完药,她伙同陪嫁的宫女一起,拆了旬扬铺在地上三月有余的地铺,在床上又添了床被褥,放上只浮云锦枕头。
当夜,楚羽同旬扬睡在一张床上,肩膀挨着肩膀,青丝缠绕着,却分了两个被筒。虽未行夫妻之实,但多少,有了夫妻的样子。
那一夜,楚羽唇角的笑不曾消失过。
☆、楚羽歌(3)
十二月底,赶上旬扬二十五岁生辰,积雪底下的山茶花静悄悄开着,拂开纯白积雪,便可见娇红花蕊。
楚羽的上半生是个娇贵公主,除了任性放纵,没做过几件忧国忧民的好事;下半生她想做个好妻子,相夫教子,素手调羹汤。
为了给旬扬办生辰宴,楚羽特意从宫里调了个御厨,养在旬府,教她做菜煲汤。她学得上心,没几日,做出的菜便像模像样了,摆在白瓷盘子里,品相颇能唬人。
生辰当天,旬扬吃了她亲自下厨做的蕨菜,肿的头都大了,两只眼睛只剩下一条细缝儿。她不知他不能吃蕨菜。
楚羽笑得直不起腰,伏在檀木桌上,花枝乱颤道:“你现在的模样,像只可怕的大头鬼,等会儿我去取只毛笔来,给你添条粗长的眉毛,你便能出门吓唬人了。”
旬扬揉乱楚羽的头发,轻点她的鼻头,无奈道:“拜你所赐,我若成了鬼,第一个便要带你走。”
楚羽亦抬手去揉他的头发,扯了一缕青丝在手,轻轻缠绕在指间,挤眼道:“求之不得。如此才能证明你有多爱我。”
门外日光微暖,照在雪地上,折射出耀目光芒。旬扬起身拉上窗幔,插上门栓,走回到圆桌旁,轻手轻脚的抱起楚羽,缓缓走向纱帐。
相识三年,成亲四月,住在同一张床榻上一月,他们才终于圆上房。放眼璧国,估计寻不到另一对同他们一样的夫妻。
那段日子该是楚羽短暂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她尝到了为□□的喜悦,每日同旬扬腻歪在一起,弹弹琴、哼哼曲儿。脱离了长公主的身份,温婉贤淑这个词儿用在她身上,竟然隐隐贴切起来。
她会为旬扬整理发冠、叠好他在朝堂上要穿的官服;旬扬会为她描眉画眼、摘来园子里开得最好的一株海棠。嚣张跋扈的公主同温文尔雅的侍郎恩爱两不疑,渐渐地,璧国坊间流传的关于长公主狂傲不羁的故事便少了一些。
他们开始称长公主为旬夫人。
旬扬是璧国出了名的孝子,在娶楚羽之前,旬老夫人——也就是他的母亲——旬老夫人希望他能在二十五岁之前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生下旬家的下一代世子。
楚羽嫁入旬府两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老夫人整日为此烦忧,唉声叹气的,逮着旬扬便要念叨一通。到后来,干脆当着楚羽的面说,若她还生不出孩子,她便做主给旬扬纳一房小妾。
夜幕降临,楚羽卸下发间朱钗,对着镜子梳理长发,漫不经心道:“旬扬,若我一直生不出孩子,你会听母亲的话,娶一房妾室吗?”
旬扬接过她手中的木梳,自上而下穿过她的发丝,来回梳了几次,附耳同她道:“不会。你才二十三,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夫妻之间最紧要的,便是要相信彼此,楚羽信了旬扬,当真以为他此生不会纳妾。然,到头来,旬扬却辜负了她的信任。
因着官场上的结交往来,工部的侍郎邀旬扬饮酒,挑的地方是璧国最大的青楼:媚香楼。媚香楼里的姑娘个个姿容出众,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对酒当歌也是个中好手。
去之前,旬扬吻着她的脖颈道,他左不过是去赶个场子,应付完工部的侍郎便回来陪她吃晚饭,他今生不会碰除她之外的任何女子。他这一去便是整整一夜,天明时分,他才终于回到旬府。
自媚香楼回来,旬扬忽的愈发宠爱楚羽,原本一日有两个时辰他们是腻在一起的,硬是被旬扬扩到了四个时辰,他挖空心思想法设法的待楚羽好。
当真比女帝还要溺爱楚羽。
两月后的一个大雨天,天黑的像再也不会亮了,媚香楼的头牌夏瑜哭着来旬府,跪在楚羽脚边,梨花带雨道:“妾身自知无法同长公主比肩,公主位份尊贵,而妾身只是一介风尘女子,可……可妾身怀了旬大人的孩子……”
彼时楚羽正在绣一件婴儿肚兜,那是她为她将来的孩子准备的。她想同旬扬生一个会哭会闹的孩子。夏瑜的哭诉声响在耳边,她一不留神,被绣花针戳中了大拇指,一颗圆滚滚的血珠霎时间溢出来。
她甚么话都没说,安静的将拇指伸进口中,吮吸掉血珠,转身回室内取了把长剑,散步一般,慢悠悠的往旬扬当值的黄门鸾台走去。
午时正是黄门鸾台最为忙碌的时刻,楚羽自正门进去,一路无人上前阻拦,大大小小的官吏跪了一地。
她走到伏案起草文章的旬扬面前,把玩着长剑,安静的看着他,邪魅笑道:“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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