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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遗香-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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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鸿霖也不再多话,在前面大步走着,只有他知道自己刚才说了谎。篷船离开危险区域后,他明明可以让顾副官下水去救秦蔓芸而不是让他拿着自己的信物去通知治安官,毕竟他本人出面更具威慑力,可是最后下水的却是他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最近的一系列流言真相如何他心里清楚,可是想到她在水里遥遥的望过来,满眼期盼信赖都被不可置信的失望痛楚取代,他的心里竟也会有丝锐痛。自从哥哥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对岸的躁动随着治安官带着大批人马来后渐渐平息,而河岸另一边一如既往的平静,星星撒下微弱的光芒照亮小径。薛鸿霖稳稳走着,他知道身后那个娇小的人虽然不吭声却一直在默默跟上他的脚步,就好像他们数次在花园的湖边散步时一样。秦蔓芸她总是那么的出乎他的意料。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是如此的明快耀眼,仿佛不知忧愁为何物;第二次见到她已是隔了三年,她一身狼狈,眼中不再欢快无忧,嘴角也添了些忧郁的弧度,终于有了几分他见惯的乱世中人的模样。可是那一晚花园散步,她和谢菀一道被飞絮迷了眼,所有人都在照顾惊叫的谢菀,无人注意到她独自背对着众人默默将眼中的飞絮弄出。明明她看起来才是最荏弱不过,却总是这么的隐忍坚强。于是他发现自己错的离谱,变了的只是容貌,一直不变的是她的内心,无论时局有多差,无论环境有多恶劣,她依然持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乐观信心,原谅着命运的流离艰辛,相信着世道会变好,相信着乱世会终结。她不像阮怜珠,名动四方,却醉生梦死,只求眼前欢愉;她也不像谢菀,天资聪颖,却激进悲观,张狂骄纵。有时候薛鸿霖是羡慕她的,她不像个沉浮在乱世中的人,倒像是天下承平的年代出来的女孩儿,眼睛明亮,气息温暖,引得那些同在乱世身心俱疲之人又妒忌又忍不住想要靠近,仿佛在她身边也能感染一两分平和安宁。
  也包括薛鸿霖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倒数第二段作者瞎掰的,有点卡文,暂时这样吧,以后再修。
求收藏,求留评~

  ☆、第十八章

  踩踏事件过后的第二天起,薛家就替薛沁向学校请了假。那晚发生的事对薛沁冲击实在太大,孔繁嗣和顾副官先行到达渡口后,见薛沁早已是哭到脱力,人也昏昏沉沉的,顾副官身上又有薛鸿霖交代的事情要办,孔繁嗣当机立断嘱咐船夫在原地等候,自己抱起薛沁开车将她送回了薛府。董太太看到去了四个人才回来一个,还是这样的昏迷状态,差点也要腿一软晕过去,薛府众人简直乱成一团。还是被惊动的薛司令出来主持了大局,细细问过了孔繁嗣当时的情况后,迅速让罗副官带一队人去接应薛鸿霖他们,另一边又去请了城里最好的西洋大夫来给薛沁看看。当晚薛府灯火通明,无人入睡。
  说来奇怪,秦蔓芸也是受惊、落水一通折腾,在冰凉的河水里泡的更久,后来被救上岸后又穿着湿漉漉的衣服走了好一段夜路,却只是在回来后沉沉的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起来除了大量的运动造成的肌肉酸痛外再没有其他不适。看来那两三年间随着秦哥哥四处跑跳游玩还是有点效果的。只是董太太一直很不放心的样子,叫了西洋大夫来看过后又叫了白胡子的老中医来看,深怕她受了些什么暗伤没查出来。尤其在董太太辗转知道了薛鸿霖曾丢下秦蔓芸后,更是泪眼涟涟又愧疚自责的握着她的手,一副想要安慰又怕勾起她伤心记忆的为难模样,然后就是叫人再送上一堆补品,每顿菜色也更加丰盛了。做派像极了秦蔓芸的娘,于是每每到最后都是秦蔓芸开口宽慰董太太,说到底虽然是董太太提议的去看社戏,可是谁也不可能会预料到发生踩踏事件,只是董太太说到最后,不免要拐弯抹角的替薛鸿霖说几句好话。秦蔓芸看着董太太小心翼翼甚至带点讨好的望着她,那点火气不知怎么就发不出来了,可她自忖也不是那种圣经里的圣母,做不到心无芥蒂,于是一到这个话题要么含笑不语,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董太太也只好无奈作罢。
  南城的报纸连续几天都是关于端午夜傅家镇踩踏事件的报道,一开始说什么的都有,有小报称这起事件是段金琉残部策划的,目的是为了趁乱乱枪打死薛鸿霖,证据是某还不能起身的踩踏事件亲历者口述,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有胆大的小报干脆写薛鸿霖和薛沁都在那晚的混乱里被枪击身亡了,证据是某不愿暴露身份的市民曾看到端午深夜一陌生男子抱着薛四小姐从车上下来心急火燎的冲进了薛府,车上却没看到薛鸿霖。一时流言四起,满城风雨,薛府也是宾客不绝。在薛司令命人端了几家散布流言的小报老窝,又将几个挑动是非的文人扔进治安署后,南城里别有用心的人终于安分了下来。又过了几天,南城最大的报纸《南城时报》头版头条终于登出了完整的事件真相后,正义民众和八卦民众再次沸腾了。原因无他,整件踩踏事件无关阴谋,单纯是因为争风吃醋引出的惨剧,还是历来最喜闻乐见的两男争一女。
  起因大致就是某女手段高明,同时周旋在甲男和乙男之间,时间久了,甲男和乙男互相也有耳闻。端午夜时不幸乙男和某女约会被甲男碰个正着,几句口角后,甲男激愤下拔枪射向某女和乙男,致二人当场死亡。原本兴致勃勃的前排围观群众看着形势不太对头就想走人,然而后面不明真相的群众想要拥挤上来看热闹,推搡间甲男就拔枪射击了,民众恐慌一发酵就酝酿成了踩踏事件。事后统计,当晚据说一共死伤四五十人。只是甲男在枪杀完二人后已经饮弹自尽,因此追究责任一说也无从谈起了。虽说《南城时报》对涉事男女均隐去了姓名,然而神通广大的坊间小报还是挖出了三人的家世背景,并据此事编造出了数段或香艳或血腥的奇情故事。自诩正义的人士反应自是不同,一番口诛笔伐后,又暗示此事与当局非要推行的女性解放相关法令不当有关,才另这种有伤风化的事发生。就差高喊女性应该重拾三从四德,遵从女戒不抛头露面了。持不同意见的文人自然拍案而起,著文反驳,又是一阵你来我往,好不热闹。一连大半个月里,秦蔓芸打开报纸必然都能看见关于此事的相关文章,只是端午夜无辜丧生的民众和他们身后的家庭却是再也无人关注了。正如鲁迅先生所说,时间永是流逝,街市永远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
  哦对了,鲁迅先生这时候还没写出这段话呢。
  话题拉回到薛府吧。薛沁被抱回来后就一直半晕半睡着,仿佛被什么可怕的梦魇住另一半,又是哭又是喃喃自语的,冷汗津津,怎么也叫不醒。西洋大夫的药见效是快,一针下去薛沁能安静几个小时,但治标不治本,薛府众人皆揪心不已。孔繁嗣不知为何很上心的样子,一连来看了好几回,最后干脆从邻城亲自请了一位据说很难请动的老中医来。这位老中医细细把过脉,问了几句当时情形后开了一剂镇心安神的方子出来,让人抓了煎好喂下,又亲自施针。不过片刻,薛沁一直蹙着的眉终于舒展开来,也不再喃喃自语,似是进入了安详的梦乡。守在一边的董太太和秦蔓芸总算松了口气,老大夫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想必对薛沁的好转心中有数。送走孔繁嗣和老大夫后,秦蔓芸干脆让董太太也回去了,反正这边一直有她和琉花陪着,董太太毕竟要管家,能抽出半天亲自照看已经很不错了。于是薛沁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床边撑着头不住瞌睡的秦蔓芸。
  “秦姐姐”床上面色苍白的女孩嘴唇干裂,形容憔悴,出口的声音干涩微弱。她看着秦蔓芸,眼睫不住颤动,两行珠泪滚滚而落。秦姐姐还活着,安然无恙的活着,没人知道眼睁睁看着船只抛下秦姐姐时她的恐惧。当时的情况那样混乱,她糊里糊涂的被薛鸿霖从秦蔓芸身边救走时一直以为哥哥会回去救秦姐姐的,于是当她上了船却发现船开了,而所有人都只是沉默时,好像过去十多年里她被教导过的、所坚定认为的一切都被狠狠撕碎了。她隐约明白薛鸿霖是选择了救她而放弃了秦蔓芸,可是这一认知只是让她更加难过,明明哥哥和秦姐姐都互相喜欢着,却因为她让他们陷入了这样可怕的境地。如果秦姐姐死了,那她就是凶手。可是那样冰冷的河水,秦姐姐怎么可能活下来。她怎么能原谅自己,她无法原谅自己。
  “秦姐姐,对不起”
  秦蔓芸惊喜的发现薛沁终于醒了,可是一看到她就哭了,还喃喃着什么,凑近了才听出来是一句句对不起。“这不关你的事啊,别哭,你看,我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秦蔓芸也是一阵心酸,俯下身轻轻拥住了这个单薄的女孩安慰道。原来她之前在昏睡时反复说的也是对不起吧。这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儿,当时一定被吓得不轻。薛沁也伸手回拥住了秦蔓芸,她拥的那么用力,像是害怕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她臆想出来的幻影。只有这样近的拥抱着,感受到秦姐姐身上的温度才能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两人又拥着哭了一阵子才渐渐止住,互相擦着泪,都觉得心内原本被堵住的某处豁然开朗。
  “好啦,你才刚醒,可不能这么激动。”还是秦蔓芸先开的口,“我去叫琉花给你收拾下。还没通知董太太他们呢,你躺了这么多天,全家人都揪着心。”还要叫厨房端些粥油米汤上来,这么多天没进食,要先养养胃,后面才好进补。不过短短几天,薛沁竟然瘦下去了一大圈,秦蔓芸觉得自己都能摸清她身上的肋骨了。
  薛沁听话的躺在床上,看着秦蔓芸盘算着,井井有条的指挥着琉花和北枝做事。秦蔓芸说什么她都一一应了。
  半敞着的窗子里漏进一束暖黄的夕阳余晖,透过床头绣花的帘幔印在她的被子上。太好了,秦姐姐没有事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一星期有点事,更新放慢。
求收藏,求留评。

  ☆、第十九章

  薛沁见到秦蔓芸完好无损的样子,去了心头最大的担忧,精神好了很多,只是虚弱的身体还要时日慢慢将养。秦蔓芸左右无事,干脆每天一睁眼就往薛沁的灵爽苑跑,月上柳梢了才回自己的梧桐苑。倒是与之前薛沁见天往她那儿跑的情形掉了个各儿。这次事件后,薛沁好像对她更加依赖了,对薛鸿霖却不知怎么的惧怕之情更甚以往。秦蔓芸心知这与那晚发生的事有关,但她自己还有些耿耿于怀,更不知该如何开解薛沁了,再者势必还要帮薛鸿霖说好话,干脆绝口不提此事了。
  这天下午,薛沁喝过老大夫留下的汤药,秦蔓芸坐在床边和她说笑解闷,就听门口传来一道清朗带笑的男声:“薛四小姐,孔某此时前来不知可有打扰?”秦蔓芸一听这声音就暗道不好,那花孔雀又没拦住。再看薛沁,她刚还带些睡意的眉眼顷刻舒展开了,嗔怪的看了眼秦蔓芸,便让拦在门口的琉花请孔繁嗣进来了,一笑间人比花娇。不过片刻,一身雪白西装的俊美青年带了束含苞待放的花出现在了门口,他含笑脱帽向两位女士致意,仿佛不是在普通的房间而是身处晚会一般。得到薛沁和秦蔓芸的回应后,规矩的在桌边坐下,随意交谈,语气亲昵而不轻佻,仿佛只是一位关心朋友妹妹的有礼青年。如果不是他来的次数实在太频繁的话。基本上不等他送的花凋谢他就会带来一束新的花替换,而旧的薛沁也舍不得扔,依旧插在瓶中直到花朵谢尽,于是薛沁房中摆满了他送的花。见此秦蔓芸大为警惕,想尽办法要暗中把孔繁嗣拦在外头,可惜薛家的丫头在孔繁嗣的笑脸和软言央求下撑不了多久,北枝和琉花又不比他机灵狡猾,每每被孔繁嗣找到空子,依然出入自由,恨得秦蔓芸私底下叫他“花孔雀”。孔繁嗣自然也看得出来秦蔓芸对他的不待见,只是,能摘下被篱笆精心围起来呵护娇养的玫瑰才有意思,不是吗?
  就此二人也算变相达成一致了,当着薛沁的面,孔繁嗣和秦蔓芸自然是言笑晏晏,相处融洽。就秦蔓芸看来,如果不是那晚孔繁嗣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世,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他和戏子联系到一起的,他看起来就像那种老式世家里教养出来的公子哥,饱读诗书,举止有度,眉眼无垢。然而如果你真的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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