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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错-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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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蝴蝶妈妈发怒,神树发怒了,春旱不会有尽头了,蝴蝶妈妈不在保佑我们了。哈哈哈……海子会被太阳烧干,我们都会死,大地会裂开,一个也跑不了,一个也跑不了,把我们所有人都埋进去,永远不见天日,埋进去……”我们前方的一个老仆役发出了悲凉的一声哀号后,神志开始混乱,痴痴笑笑着胡言乱语。
“来人啊,把妖言惑众的疯老头抓起来。”远处世子一声怒吼,两个苗兵立刻奔至老仆役面前,把他按倒在地。
尽管被狠狠按在地上,老仆役口中还在不停说着:“我们都会死,会死啊,海子全烧干了,山神发怒,大地裂开变成火海……”
“还不堵上他的嘴。”世子暴怒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个被老仆役言辞吓得恍惚起来的苗兵才想起堵住他的口,但眼前又没有可以封住他嘴的东西,只好就近抓起一把土塞进了老人口中。
老人的嘴虽然被堵上了,但他恐怖的论调像流感病毒一样在人群中疾速传播,很快半个广场的人都陷入绝望中。无助的人们开始不停向还在燃烧的枫香树磕头,哀求,祷告,希望借此留住神邸的眷顾,延续往日安宁的生活。
整个苗王王邸混乱不堪,初时,人们慑于苗王的威仪和世子的强硬态度情况还不算太过失控,但随着失声痛哭绝望哀号之人越来越多,最后连世子指挥维持秩序的苗兵也纷纷弃械伏地祷告。
终于,威震一方的苗王也再无力挽回人们坍塌的精神支柱,广场上几乎所有人都虔诚地跪地向枫香树泣泪哀告。连在最外围我们这些懵懂的女孩子也都重新跪下,效仿大人念念有词的磕头。
所有女孩子都跪下后,没有在跪下的我一下显得很突兀,我怔怔看着一群像被世界抛弃了如临灭顶之灾的人们,有些好笑,也有些震撼,震撼于信仰的力量竟如此巨大,能令身在绝境中的人得到希望,载歌载舞;也能令常人犹如身临绝境前途无望,顷刻间变得疯傻失常。
难怪无论中西方自古神权统治和政权统治常常是并行不悖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刚刚那个白袍女人在祭祀中地位比苗王还高,因为她可以一定程度上控制苗民们的情绪和精神。
思到此处,我看向那个白袍女人,这才发现,广场上并不是我孤零零一个人在站着,距离枫香树最近的苗王,世子,大祭司和白袍女人都像我一样,直挺挺立着,呆看着恐慌至极完全失去了控制的人们。
原来这些带头祈雨的大人物们,自己对这些神鬼之事都是将信将疑,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便于统治治下愚昧的子民。谁会知道今天突发了这种意外,不仅没有抑制住苗民们面对春旱的恐慌,反而雪上加霜,更加搅乱了的民心。
我心里正在讥笑这个自欺欺人的苗王,就感到一束目光越过面前无数惶恐匍匐的身影看向了我,是那个白袍女人,我们四目相对都吃了一惊,虽然她的整张脸都被遮挡在长发下,但那双发丝间闪动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我非常确定自己见过。
还不待我细想,她就低下头匆匆向正殿走去了,我以为她是在躲避我的目光,却发现一旁的世子望着她消失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冷笑,那得意中似乎还蕴藏着更加耐人寻味的东西。我唯恐他看完那个女人后,回头会注意到我,便迅速学其他人一样跪伏在了地上。
别人磕头祷告,我则趴在地上开始思虑今天目睹的奇闻奇事,神鬼之事打死我,我也是不信的。但那个女人为什么能控制蝴蝶?蝴蝶又为什么会无故死掉?枫香树又怎么会莫名自燃?为什么一系列预示灭顶之灾的不祥之兆发生后世子会对她冷笑?他们之间也同世子和白马一样有嫌隙?很多疑惑塞满了我的脑袋?但最令我疑惑的还是白袍女人,我究竟在哪里见过她?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我这世的人生中曾在哪里出现过?
——————————
“快起来。”一个恶声恶气的苗兵踢了下我的屁股,把我从睡梦中踢醒。
我本来学别人跪在上佯装祷告,后来膝盖疼得实在厉害就干脆趴在了地上,改做匍匐痛哭状。闷头想那些没头没脑的问题,结果一个答案都没想出来不说,反而被暖洋洋的太阳晒得睡了过去。估计整个惶恐的苗王王邸,这会儿还有心思睡觉的人独我一个。
被苗兵呵斥着我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未时,太阳已然偏西,换作在现代该研究喝下午茶了,但在这世被中午那场好戏闹得我连午饭的碗边都没摸着呢。扑拉了扑拉身上的土,我随着队伍往山牢的方向走。
队伍还没绕到东侧殿殿角,就被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了。
“把这些女娃带到大殿前。”
大祭司白马?!
我扭头向出声地方看去,果然是他。他这会儿正应该为祭祀出的事寻求补救方法,怎么还有心思继续追查我们这些女娃的事?
“白马,这些女孩子世子是下过口谕的,旁人绝不可擅自接触。”牢头为难地作着揖和大祭司央告。
白马皱纹叠生的老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只是淡定地看着牢头道:“老夫提走这些女娃自然会和世子禀告?休要啰嗦。”
“可这这这……”牢头还支支吾吾不敢应承。
“白马,这事小的们是万万担待不起啊,还望白马体谅,先放这些女娃子们回牢,容小的去向世子禀报定夺。”这次说话的是张先生,他在不远处见牢头被白马拌住了,立刻赶过来帮腔。
“怎么,提走这些没成人的妹伢子,难道还要让我去苗王那儿讨个正经旨意给你们?你们算什么东西?”这次白马似乎动了真怒,声音里都透出了几分威仪。
张先生一听他提苗王便抗不住了,赶紧作揖道:“白马这么说小的可吃罪不起。既然白马执意,如若世子问询起来,还请白马替我们多担待。”
“这事我本就要和世子说,何须你们担待什么。”白马说着手一指正殿门前,两个负责牵引我们的苗兵在张先生示意下转了方向,往正殿处去了。
这白马把我们拉到正殿要干什么?
我纳闷着随队而行,与张先生擦身而过的瞬间清晰地听到他喉咙深处溢出的一丝哑笑。顿时感觉事情没有表面这么简单,扭头回望,竟见他立在原地望着白马走向正殿的背影抚须轻笑,那神情几乎同午时世子望向白袍女人的如出一辙。
一种感觉在我心里清晰起来,那就是有人要倒霉了……
第十章 蝶入彀中
我们被牵至正殿廊下,因为怕有人造次,双手又都被重新绑了起来。近百个女孩子像蚂蚱般被分别拴在了几条粗大的麻绳上,一直侯在廊下近掌灯时分正殿里才开始有了动静。
先是几个老朽的不能在老朽的苗族各分支长老进入了大殿,在来就是世子、大祭司和一些官吏模样的人,最后是苗王。苗王进入后大殿的门便被关闭了。进入大殿的人,上至苗王下至小吏对我们这些女娃为什么候在廊下都很不解,没有一人是不带着疑惑的目光走过。唯一该惊讶的世子倒很平静,只是唇角略略浮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正殿的门虽然关闭了,但站在殿外苗王和众人在里面的谈话声却听得很一清二楚。
“凤霄,白马,祭祀之事你们可查清了?”苗王责问的声音即使隔着门窗也能让人感受到威严强悍的气势。
“儿臣以为蝴蝶自落神树自燃,都乃是有人蓄意破坏祭祀,阻碍祈雨缓解春旱,意图是动摇民心寻机滋事。”
“白马,你怎么说?”
“臣以为此乃神明示警,蝴蝶妈妈怨怒所至?”白马一席话语出惊人,大殿内立时像水珠落入了油锅议论唏嘘声潮四起。
“白马,你不要妖言惑众,父王对祖先神明祭祀之事从无懈怠,虔诚之心人神共鉴。”白马的话立刻激起了世子的反驳。
“不错,苗王对供奉祖先神明事必躬亲,虔诚恭敬之心为历代苗王所不能及,这方才使我滇南苗裔偏安一隅安居乐业,多享福泽。但近年来,我们与黔地苗裔履兴战事,使我部青壮死伤无数,各寨中几乎已没有能兴农事的壮年男子,不是老弱病残,既是孤儿寡妇。怨气积蓄已冲撞祖先神明,致使蝴蝶妈妈怨怒,神树示警。”随着白马掷地有声的话,纷乱的大殿中逐渐安静下来,开始仔细倾听。
白马才说完,各苗部的长老就按捺不住,纷纷开始附议。
“大祭司所言非虚,我黑苗部仅去年世子与黔地苗王一役就折损了近四千青壮,这些年的死伤更是难以计数。寨中已适龄婚配的女子不是嫁于比自己小的男童,便是嫁于老翁,或是根本就无婚可配,至使香烟无继,枝叶凋零。”黑苗部的长老向对此事似乎早有怨言,第一个出来附和。
“我部也是如此,时逢婚嫁吉日连嫁娶的喜乐都听不到。连婚配都没有,我苗裔何来繁衍生息,人丁兴旺?”
“我们花苗本就是各苗部中人口最少的,连年来世子征兵又对我部毫不体恤,致使如今一连走上几个寨子都难以看见新生的娃子。如此下去,恐怕……恐怕我花苗一支……唉……”花苗长老还未说完,便一阵唉声。
“不错,长此以往恐怕日后世子真要无兵可征了。”一句冷冷的抱怨掷了出来。
一时间,黑苗、花苗、红苗、白苗等各大部长老都借机大吐苦水。我在殿外侧耳倾听,发觉各大长老话里话外责怪苗王的意思到没有,一致都把矛头直指了世子,似乎屡兴战事轻动干戈的只是世子一人,和苗王没什么关系。而且长老们絮絮叨叨说了这么久,苗王竟一声未出,既不阻止,也未评论,任由他们把矛头指向了世子。难道是苗王也不喜欢世子擅动干戈?还是有意打压儿子的气势?
见自己的说法得到了认可,白马清了下嗓子示意众人安静,随即他继续道:“我们苗人本就立命于穷山恶水之间,生息之地多不利农事耕种,较之中原百姓已是百倍艰辛。苗王体恤民情轻徭役,重农事,但奈何下面的人常自作主张,做出有悖于苗王政令之事,更有人胆大到无故拘拿百姓,于旱灾愈演愈烈时惑乱民心。”
“哦,还有这等事?白马,可有凭证?”苗王追问道,态度和之前放任属下议论时明显不同。
“启禀苗王,被无故拘拿来的女娃就在殿外。”
听到这里我才明白,我们这干人立在廊下原来是来做这位大祭司的政治道具的,而且依刚才复杂的情形和世子之前的神秘的表现看,恐怕我们这道具最后为谁所用还未可知。
我们一干人被苗王招至殿中,依次跪在苗王的宝座下。被询问了年纪,家乡,被拘来的原由。
苗王问清后微微侧身转向世子道:“凤霄,这事你可知道?”
世子跨出一步对苗王施礼,神情丝毫不乱似乎早有准备,对苗王的询问答起来也不疾不徐:“启禀父王,这些女娃正是儿臣命人从各寨特意挑选而来的。”
“特意挑选?为何挑来这些女娃?”尽管不敢没有抬头看,但我依然能感到苗王问后,殿中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等待世子的回答。这个答案我也很期待,想知道这个喜欢打仗的世子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儿臣本想等祭祀之事查清后,在禀告父王此事。现在听了白马之言,才觉事关重大,后悔没有及时禀告。”世子一改刚才被众长老指责时的不置一词,从容答道。
“难道这事与祭祀之事还有关?”苗王也迷惑了。
“正是。”世子点头道,说时目光不由瞟向了站在他对面的大祭司白马。
我偷偷转头看向白马,发现世子这一眼似乎对白马有不小的震动,让他那饱经沧桑的老脸,竟莫名抽搐了一下,仿佛感到了什么。
世子对白马的表现佯装未见,继续对苗王道:“启禀父王,早在二十天前滇池边一个寨子上空发生了异兆,当地官吏不敢隐瞒把事情原委呈报了上来,儿臣本想即刻奏陈父王,但见父王近日为春旱之事思虑太甚,况此事真假未辩,便想祈雨祭祀之后在议……”
“异兆?究竟是何异兆?”苗王似乎对神鬼之事特别上心,一听有异兆发生,还不待世子把话说完,身子就向前欠了欠,非常急于知道的神色。
“据当地目睹的苗民说,那日午后,天空乌云密布云兴雨施之势已成,谁想云端突现两条恶龙,于空中撕咬缠斗。两龙难分胜负斗了多时后,突然从乌云中直坠下一个火球,火球转瞬间便落入了滇池,两条恶龙也消失在了天际,但已成的雨势却被搅乱。儿臣初时以为此乃春旱日久,民众不安的无稽之谈并未在意,只是潜人去当地略做察看,谁知他们按当地人所说火球坠落之处,竟真的捞回了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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