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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绛-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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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杨冷云也不懂。他只知道昔日自己看着眼里那般亲密的一对师兄师弟,此后再也不能是师兄弟关系了。
裴冷枢恍恍惚惚走到薛子埙的宅子门口,见他竟然还没去沐浴换衣而是在那儿等着自己。他走上前几步,道:“薛兄……”
“怎么了?精神好像不太好。”薛子埙微皱了眉。
裴冷枢一抱拳,道:“薛兄,冷枢想,该是告辞的时候了。”
“何出此言?”薛子埙的话语中带上了几分着急。
“那些人,都是冲我来的。虽说现下我是能应付,可之后就不知会如何了。如若我继续住这儿,岂不是连薛兄也要受我牵连。男儿本就因志在四方。我习武这么多年,都还没真正闯荡江湖。也是时候了。”
听裴冷枢这么说,薛子埙也不好再挽留。只劝他再住了一晚,让阿琪准备了一些盘缠,才准他上路。
裴冷枢颇为无奈。他自己心里清楚,不会要用到这些钱,但又顾及薛子埙的心性,还是一番道谢收下了。
再次踏上路,却突然又不知该往哪儿走。没有目的,索性前往黟山①,作游山玩水之想。却又不知,这一路上,看进了多少风景,酝酿了几声叹息。
一路而来听说这黟山有四绝,奇松怪石,云海温泉。其他三者倒还好,这“云海”却是要碰运气,要碰上合适的天,才能见着。
裴冷枢心中打算,便是见见其他三者也不枉此行。至于云海,随缘便是。
黟山的山路也不好走。大约只走了山高的一半多些的位置,裴冷枢进了路边的一座“观松亭”稍作休憩。此亭正对迎客松,抬头便能望见。
此松算是黟山最著名的一处风景了吧。此时天已转冷,树又长在高处,因而针叶上沾了点银霜。远远望去,白中带点暗青,好似一幅淡墨青松图。
察觉到了些寒气,日子细细数来,竟又过了霜降,快至立冬。今年霜降,不知玄冥教中是如何光景。只怕那炼药房,是无人访了。
坐了一盏茶功夫,也没做什么,只是侧过身凭栏而望。入眼一片青黛苍茫。
裴冷枢起身,拍去衣上落着的残叶,准备继续登山。
亭前却见一人拾级而上,轻笑着缓缓道:“师兄,你让我好找。”慢慢停下了脚步,挡住继续上山的路。
冷玄这句话的确说得很轻,语气间却察觉不出以往那般的讨巧与撒娇。裴冷枢不由得退了一小步,靠在身后的柱子上。
“师兄,你怎么见到我一点也开心呢?我们是有多久没见了呢?让我想想,一个月?不,应该再多些。”冷玄说这话的时候也歪着头,与记忆中那歪着头问师兄问题的小师弟一般无二,怎么说出口的话却是压低了嗓子,说得那么寒冷而刺骨?
裴冷枢听着他自说自话,目光却离不开他的脸。上次回教时偷看了一眼,没见着他的脸。现在看来,脸型长了些,五官也长开了,显得成熟了许多,也越发俊美了。
若是此时冷无相也在此处,那裴冷枢定能发现他俩长得是如此相像。可现下他却没那么多心思去想到这个在他印象中与自己和冷玄没什么关系的人。
冷玄转回头,正对着裴冷枢,嘴角挂着微笑,像是等待他说什么。
可裴冷枢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看到了冷玄左眼下角那一点嫣红。
冷玄等了半天,还不见裴冷枢说话,笑得更大了,笑得眼角也弯了起来:“师兄是想说我这样好看吗?衿儿她也这么说,不过她用的词不好听,说我像狐妖!师兄,你觉得呢?”
“你,《凝心诀》,这么快就练成了?”
冷玄点点头:“从我拿到《凝心诀》到现在就一个月时间,不过也挺紧的。我只练到了第一层。”
裴冷枢心中百感交集。上官洌德入土时间不过半月有余,按理这半个月是应披麻戴孝,素食斋戒。冷玄却是在这段时间将《凝心诀》练出。
“师父他,可安好?”裴冷枢希望自己能听到什么解释,却不知发出的声音是这般颤抖。
“师父?这事儿,师兄该是知道的吧。不是那夜……还回来了吗?”
冷玄的声音拖得很长,却阻止不了裴冷枢心中的一颤再颤。突然他意识到,那些路途上企图刺杀自己却屡屡不成功的人,正是那日之后才出现的。
曾经亲密无间的师弟,今日才发现他藏得如此之深。
裴冷枢的剑脱鞘而出。他紧握在手,摆了一个起势:“动手罢。”
冷玄皱了皱眉头,双唇微微分开。第一个音还没出口,剑气已至,冷玄只好挥臂去挡。
他也不是不知这一挡上去自己也会挨着剑刃,却心中存着疑惑,一时顾不得只下意识去挡。
裴冷枢见了,几乎就要立马收势。却又心下一狠,硬是让剑的速度又加了几分。
然而最后差一点就要刺中冷玄手臂的时候,他还是手腕急使一个向外的力。剑在冷玄衣袖处划了道口子,割下他耳边几缕细发。
“师兄,你这是……”
一阵秋风,吹得树叶沙沙,又飘落了几片。
黟山的风景再好,落叶也没玄罡的美。此时裴冷枢心中所想竟是此事。
他深吸了口气:“你是想杀我吧。我不还手便是。之前多次伤了贵教的弟子,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说罢谦卑地一抱拳,是真不再将自己视为玄冥教人了。
冷玄摇着头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拨开瓶塞,将瓶中唯一的一颗药丸倒在掌心。
那药丸在手心滚了几个来回,停住。
绛红色的纹路缠绕在药丸中,像是饱蘸了鲜血的毛笔在雪做的药丸中轻点,鲜血化开融进雪白中那般。
“师兄,这是我炼成的第一颗‘霜绛’。我一炼好就出来找你了。果然我带着它出来还是没错。”
裴冷枢静静地看着他手中那颗药丸,忽而抬起头惨淡地一笑:“好歹我也曾是玄冥教的弟子,若死在‘霜绛’之下,岂不是说不过去!”
冷玄还是手托着那药丸,眉间微紧了紧。裴冷枢看看他,一个翻身,从亭子上跳了下去。
亭子下面,是悬崖峭壁。
耳边的风声从来没有听得这么真切。
没想到竟是与黟山的美景如此无缘。初时还想着至少能见到三样,此刻却还只看过奇松。那迎客松,迎的是自己,还是其他人。
一路下坠,丛生的枝桠划得脸颊生疼。可是这似乎也疼得不那么明显了。
他想用手握住那块疼到他欲落泪的地方,却使不出力。
仔细一回想,冷玄一直想着什么都能在脸上看出。可今天,似乎自始至终只有那一个表情。
他说不清楚这是冷漠还是其他,但他现在脑中浮现的是最后一眼冷玄的样子。
淡淡地勾着嘴角。好像,很平淡,很高傲。还很……是着急吗?
刺骨的疼终于夺取他的神智。陷入黑暗前,他似乎有听到冷玄清脆的声音叫着自己。“师兄……”
冷玄还在亭中,望着裴冷枢跳下去的地方,竟恍惚了许久。
终于回过神,将那药丸装回瓷瓶中。“师兄竟不愿原谅我吗?他一定是恨我极了……”喃喃地说着,再回头,霞光已染红了大半片天。
这是金乌的余晖。这金乌从清晨起,照了一整日,却不过一时的灿烂于人欣赏。
他突然用手紧捂住嘴,轻咳了几声,方缓缓放下手。
自从默认了那个冷无相为亲爹,贪心着一点一滴家的感觉,回过头却发现,似乎一切都远了。
这是第一次违抗爹爹的话吧。
冷玄心神不宁地走了几步,忽然发足狂奔下山。
裴冷枢再次睁眼时,已是十多天过去。
十多天,江湖上足以天翻地覆。
十多天,有人忘了他的存在,因为江湖流传着“玄冥教的裴冷枢裴大侠坠落悬崖生死未卜”的说法。这说法一传开,再结合上官洌德的死讯,玄冥教原本的江湖威信立刻受到了威胁。
十多天,也有人,日夜思念。一个是坚信他没死的人;一个是确信他没死,却怎么也见不着面的人;一个,是帮他捡回了命而不欲被其知晓避而不见的。
十多天,还有人,对其万般挂心,却还是匆匆瞧上一眼,见还没醒又转身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注:①为黄山古时名字
那啥。。。人生处女榜,我会更的给力~其他神马的也一定要给力啊~握拳!
36
36、三十六章 生还 。。。
裴冷枢再次清醒过来,映入眼中的便是一席华丽的床帏。大红纱曼金丝挑花,大大落落泄了一眼。再看那床,四角立柱也刷上了金漆,屏栏几只金羽凤,展翅欲飞。
这时,一个柔美的声音入耳:“公子醒了?”随即一只手轻挑了帷帐。
只见一个姑娘丫鬟打扮,五官虽算不上如何精美,却也是端正小巧。“公子昏睡十日有余了。许饿了吧,玉展这就去给准备些粥和清淡的小菜。”
这一提醒,裴冷枢顿对自己捡回一条命,一睡就十多天有颇多感慨。再者也感到肚里空空,却还是温声道:“玉展姑娘且慢,敢问此为何处?”
那玉展回头了然一笑:“当家的过会儿就该来了,你等等问他便是。”
果然不出一会儿,门外又闻脚步声。只是这同玉展的相比,可沉稳了许多。
裴冷枢正琢磨着此人当是人高马大,力壮山河,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的这人身高确实同裴冷枢所想差不了多少,但身形却结实矫健许多。浓眉大眼,五官有点粗犷的北方人味道。步履沉稳,显出了些许霸气凌人的气势。
可此番却手中还托着个托盘,上面一碗熬得浓稠的白粥吗,边上两碟青翠小菜,怎么看怎么有点别扭。
“哟,醒了?”声线也是粗犷豪放,听着却不会觉得无理。
裴冷枢想起身,一使力才惊觉身上多处疼痛难当。那人赶紧在桌上放下托盘,身形一晃坐到他床边按住:“你身上骨头许多处都伤着了,别乱动。”
裴冷枢只好微微点了下头。
“那,先把粥吃了,再问什么不迟。”声音带些大大咧咧的味道,却自有一种威严难让人反抗。
裴冷枢又笑着点点头。就着他的手一口口将粥吃了,却发现这人也着实没耐心的紧。刚开始还一勺勺舀了,举着晾凉些了,才送到他嘴边。可没过多久,就一口接一口的,连送口小菜也顾不得了。裴冷枢有点被烫到,却也只尽量在口中多含了会儿,没敢多说。一来这人算是初次见面,又是自己救命恩人,不可多逾矩;而来受他眉眼一瞪,也确是有些生惧。
待极快地吃完这碗粥,裴冷枢身子却也热乎起来了。那人将碗碟放回桌上,坐回床边,说:“想问什么?”
裴冷枢想了想,道:“你什么都没讲,我问什么?”
那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行,我先讲。此处是夜刹暗中的总部。在下季千骁,现下夜刹当家。”说完一拱手,不难看出举手投足间微显老道的江湖经验。
裴冷枢也微点头示意:“在下裴冷枢。”
“裴冷枢?”季千骁略显惊讶,“可是玄冥教的裴冷枢。”
“过去是,现下却不是了……”裴冷枢微微一笑,眉宇间添上些苦涩和平淡。
“可不是说你坠崖葬身了?”
裴冷枢心中一凛,随即想明白,轻声道:“还是多亏季大侠出手相救。”
季千骁似乎也想明白了这一层,脸上显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裴冷枢看在眼里,心下却是了然:这些事,自己尚且不明白,他一个外人,又能明白多少!
季千骁自然没想到这么多,继而开口:“出手相救还谈不上。只是那日正好去黟山泡温泉,突然一阵水声,应是什么落入水中。我便前去查看,发现你是全身被树枝岩石划得到处是伤。似乎还是从那极高的悬崖上坠下,虽落入水中减轻了些坠势,终究这池子不深,摔到池底还是伤到了多处筋骨。我捞了你上来,也幸得寻着了那‘乐师神医’,为你治伤接骨,算是从阎王手里把你给抢回来了!”
裴冷枢静静地听着,待季千骁语间稍作停顿,才道:“如此烦劳……季大侠救命之恩,冷枢铭记在心。若他日……”
“诶!他日事他日定,你现在还是养伤要紧。伤筋动骨一百日,那‘乐师神医’可是说了,不足这一百日,可不准放你下床。”
话虽这么说着,季千骁言语间却带上了些哄小孩的感觉。裴冷枢不禁觉得好笑,又不敢笑,只勉强咳了两声:“不知这‘乐师神医’人可还寻得着,冷枢想道谢几句。”
对这“乐师神医”,裴冷枢还真不知该存什么样的情感。上官洌德之死,虽说与其搭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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