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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梦长安-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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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手抚上她的肩,入手只觉绵软无力,手臂稍稍用力,将她轻揽入怀,她无力地倚在他肩上,面色苍白,冷汗淋淋。
  嬴珩纵身将韩文殊抱起,疾步朝内殿走去,到得床塌边,轻轻将她放下,似乎已经昏迷,大掌抚过她的额头。
  冰冷。
  嬴珩手臂一颤,尘封多年的恐惧不可抑制地袭上心头。
  不知睡了多久,韩文殊从黑暗中走出时,只觉得又疼又冷,虽然身边始终有一团火暖着她,可是她还是在不知不觉中被冻醒了。
  火?
  身边怎么会有火?
  韩文殊伸手触碰,又推了推,很温暖很柔软,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火焰,麻木的手脚有了知觉,似乎是醒来了,可又有些贪恋。
  虽然恋恋不舍,但是理智还是将她唤醒,她睁开眼,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秀眉不由蹙起。
  这时有一双手抚上她的额头,轻柔地为她按摩,直到她慢慢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她才看清,原来她并不是躺在榻上,而是整个身体倚在嬴珩怀中,难怪这么温暖。
  “以前没觉得你睡觉这么不老实,今次可是见识到了。”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故作轻松的调侃并不能掩饰他话中的疲惫。
  韩文殊缓缓从他怀中撑起,下体随着她的动作,传来丝丝缕缕的疼痛,她仰起头,审视了他片刻,他眼底有淡淡的乌青,简单束起的黑发有一点点松散,她失去知觉的时候,好像才刚刚入夜,现在日头升起,看样子已经快到正午了。
  她张开嘴,话到嘴边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嬴珩赶忙将床边备着的温水拿起,递到她嘴边。
  韩文殊轻抿几口,感觉喉咙不再那么干涩,方才虚弱地问:“你整宿未眠?”
  嬴珩摇头,微笑安慰她:“抱着你睡了一会儿。”
  可是哪里睡得了……
  看着她小脸被疼痛折磨得苍白无色,还有拧成川字的眉头,紧紧闭着的双眼,似是在黑暗中挣扎,柔软的身体无论他抱得多紧,却仍是那样冰冷。许多次她会捶打他、会踢他、会挣扎,他以为她要醒了,却最终又归于安静,原来是梦魇。
  到底有多疼,才能让她痛到挣扎?
  嬴珩恨不得替她痛,他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里像是刀绞一般,如果不是三年前他一气之下散了她的内功,她又怎会受这份罪。
  三年前,她跪在他面前,她说,要么放了如意,要么她自刎剑下,他如置寒窟,他太失望了,可他舍不得杀她,结果他却做出让他一生后悔的事。
  他们二人师承韩信,内功本是纯阳之气,他散去她的内力,就相当于散了她的阳气,阴盛阳亏,寒气大盛,她每月都要痛不欲生,还要忍受腰间日复一日的寒凉。三年,她这样疼了三年,他却是第一次陪她,口口声声说着不让她吃苦,结果却是他把她推进炼狱。
  嬴珩恨不得捅自己两刀,陪她一起疼,下唇被他咬出了血,指甲掐进肉里,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她,他能做的,仅仅是用身体温暖她。
  “珩哥。”轻轻的呢喃声将他思绪拉回,怀中的人正仰着头,一脸歉然的笑,“这样陪我,累坏了吧?”
  自从借用了这具身体,每每月信,她都会疼晕过去,之前几次她都是躲在雪梅亭,拥被围炉,任自飘零,好在每次都很准,她原本计划着这一次她会提前找好借口,自己一个人慢慢熬过去,她不想让嬴珩担心,现在正是最要紧的时候,各种计划都要他来掌控,若是为她分心,耽误了正事,她会自责。
  韩文殊看着他微笑着摇头,莫名心疼,她喃喃自问:“怎么会提前呢?之前明明已经算好日子了……”
  “沈鑫来看过了。”嬴珩沉声回答,面色稍有责备,却又像是自责,沈鑫诊断的结果是过度劳累导致月信不调,而晕厥是疼痛所致,听到这个答案,嬴珩又气又急,他生自己的气,竟然让她和自己一起通宵达旦,明明知道她的身子不允许她这样拼命,他却丝毫没在意。莫名的恐惧在心头弥漫,三年前,他也是这样和衣抱着她,眼睁睁看着她越来越苍白。害怕,他生怕旧事重演。
  嬴珩心疼地看着她,将她抱得更紧。
  “堂堂一朝天子,怎么跟丢了奶的小孩似的。”虽然病容深重,可是韩文殊仍是不忘调侃,她将眼睛眯成一条缝,转而责备,“女子月信再寻常不过,小题大做召了太医,丢人不丢人?”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人!自己什么样的身子,你自己不清楚吗?怎么还一味的放纵!”嬴珩将她放开,双眼发红,胸口一腔怒火激起,怒不可遏,又伤心欲绝,说完他将脸背过去,不再看她。
  许是太过惊奇,韩文殊怔愣地说不出话。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发现他在颤抖,他似乎在极力压抑,却徒劳无功,韩文殊从床上撑起,跪在床上,一点点挪到他身边,她从背后将他抱住,抚慰着他的颤抖。
  她将脸贴在他背后,用力吸着他的发香,隔着如绸黑发,感受着他的心跳,手背上突然传来一抹冰凉,一滴一滴,沁入到她的心里。

☆、计划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一张还没写完之前就发了。。所以发错了,这一章是后一章了已经,64章已修订 么么哒
  韩文殊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她觉得她活了二十多年也没吃过这么多汤药,现在她只要闻到中草药的味道就恨不得想吐。
  对于出使西域之事,之前嬴珩还有些顾虑,但是似乎是顾忌到她的病情,实在放心不下她远赴西北,因此嬴珩在朝堂中宣布派蒙嘉出使西域的计划,并力排众议,坚持执行到底。结果可想而知,这三日,朝廷掀起了巨大风浪,即便是深居未央宫的韩文殊,也隐约感觉到了一些阴翳。
  嬴珩呆在内殿的时间越来越短,虽然与前殿只相隔数十步,但是他似乎连一盏茶的闲暇时间也挤不出来了。
  有时候韩文殊会忍不住好奇,偷偷溜到外殿,她躲在曲屏后面,认真听他议政。
  那些前来觐见的大臣,大多都是朝中的保守派,他们古板顽固,凭借自己两朝鸿儒的身份,便无所顾忌地指天画地,将出使计划贬得一文不值。面对这些冷嘲热讽,嬴珩总是一言不发,只有躲在后面的韩文殊感觉得到,当时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那样的气氛只能说明,他已经生气了。
  虽然早已料到这道旨意会引来非议,但是谁都没想到竟会掀起惊涛骇浪,对此持中立者十之有三,而支持者只有十分之一,其余大臣全部保守持反对意见。嬴珩有时陪在她身边,会不经意流露出一丝狠厉,韩文殊知道,这件事将是一个导火索,嬴珩身为天子,他的疑心本就比寻常人更重,朝中半数以上的大臣鸿儒都已为刘氏所用,刘萧一党已经彻底激怒他了。
  看着他手上用力,骨节发白,碧绿的翡翠珠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韩文殊将手伸出狐裘,轻轻覆在他的手上。
  嬴珩回过神来,面上阴霾散去,歉然朝她道:“我刚刚有些走神,想听什么曲子,我吹给你听。”
  嬴珩十指按笛,淡笑着等她回答。
  之前在集市搜淘来的玉笛交给宫中的匠人重新打磨雕琢,如今修整好,音色品相都提升了不少,一下从几文钱的地摊货摇身一变,成了金枝玉叶,韩文殊每次看到,都要赞他慧眼识珠,实乃当世伯乐。
  韩文殊摇头,唇角轻扬,“我要舞剑,你来为我伴曲。”
  嬴珩哈哈大笑两声,食指勾了勾她的鼻头,一脸宠溺,“好,不过要过几日,现在你还不能乱动。”
  韩文殊本就是与他说的玩笑话,所以也不逞强,笑着点头,两人继续在廊下静坐,即便这廊中只有他们两人,一字不说,也没人觉得尴尬,如此相处,岁月静好。
  过了一会,韩文殊倚在他肩头,小心翼翼地问道:“珩哥的计划施行的如何?”
  嬴珩却毫无反应,只平平淡淡地回答:“和你我预料的一样。”
  “一样?”韩文殊心中惊奇,她缓缓坐直身,疑惑地看向嬴珩,“怎么会一样?那么多大臣反对,那些老臣一定会复议到底的。”
  他们当时设想,如果以银羽军为诱饵,那些大臣定会大力支持出使西域的计划,可是现在她看到的,却是朝臣异议蜂起,韩文殊心酸,他是为了不让她担心,才说与预料的一样的吧?
  “哦?”嬴珩眼中闪过一丝薄怒,语气幽深不满,“子卿一直睡在内殿,怎么会知道众臣反对呢?”
  “我……”韩文殊语塞,当日她晕厥,太医诊断是最近劳累过度,月信不调导致,嬴珩便命她卧床,直到这次月信结束,才可以下床,还与她约法三章,若是她偷溜出内殿,便要罚她。此时听他这么质问,韩文殊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下了套给她。
  愿赌服输,韩文殊阖目,束手道:“我确实偷溜出去了,你罚吧。”
  “罚你再抄五十遍《吕览》可好?”嬴珩轻笑。
  韩文殊淡然接受,一脸无所谓,摊了摊手,道:“无妨,反正有人代抄。”
  嬴珩摇头苦笑,他总是拿她没有办法。
  “看来当务之急,应该是把那扇曲屏撤掉,免得后面混进了什么小奸细。”嬴珩笑着从长椅上站起,笑容慢慢敛去,眸色变得幽深,嘴角扬起狠厉的冷笑,沉沉说道:“现在这些大臣反对倒也无妨,当日在朝上诵读圣旨时,我让陈顺少读了一句话。”
  “少读一句话?”韩文殊茫然。
  嬴珩点头,“我并未提到银羽军。”
  见韩文殊面上不解,嬴珩耐心解释:“其实复议的大臣中,有至少一半人都是被煽动的,这些人本就迂腐固执,靖清之变的惨剧还历历在目,西域人在他们眼中如豺狼虎豹,所以才会一味反对,也正是这些保守的人,想要削弱韩家的兵权。这其中可能有嫉妒的成分,但是不可否认,他们更多还是为了大秦社稷着想。”
  说到这里,嬴珩顿了顿,眼眸看似不经意地扫向韩文殊。
  韩文殊却似乎并不在意,她仰头,回以一笑,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以往她的特立独行,她的霸道冷酷,朝中任何人都有可能受她中伤过,而她又手握大秦十万精兵,确实让人胆寒。
  嬴珩见她神色无恙,便继续道:“若让他们从中选择,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一定会选择重伤你,毕竟削弱韩家手中兵权于他们而言有利可图,届时只要银羽军随行的旨意一出,他们会立即转头支持建立邦交的计划,而这时仍坚持反对的人,一大部分都应该是刘邦旧党。”
  听罢,韩文殊不禁莞尔,“原来珩哥不动声色,是要借这三天来看清朝中党派。”
  嬴珩颔首,狭长的眸子凝望天边雾霭,“自从刘邦前往泰陵守陵,他的许多旧部大多归隐还乡,但是萧何为相,朝中仍留存不少他的旧党,这些人韬光养晦,隐藏得很深,正好借此契机,将其一一揪出。”
  说着,他墨黑的眼眸忽然变得温柔,十指拂过她白玉般的脸颊,“就是委屈了你。”
  韩文殊微笑摇头,反握住他的手,目光中蕴含理解与信任。
  之后几日,与嬴珩料想的相差无几,派兵银羽军的旨意一经道出,整个朝堂上忽然变得安静,直到那日退朝,众臣都沉浸在震惊之中。
  也不怪那些朝臣少见多怪,自先帝率军而起之时,韩信一族便是皇族最得力的武将,旧朝收复后,韩信又先后平定大小叛军,韩文殊更是被誉为少年英才,以百人破敌阵。这样手握重兵的武将世家,多半会引来皇上猜忌,忠臣良将功高震主,在位君主宠信奸佞,历史上这样的惨剧比比皆是,先帝扶苏既然是从现代穿越而来,自然明白这样的道理,所以他一早就将嬴珩送到韩信麾下,教他认韩信为太傅,如此师徒之情,若是终有一日,嬴珩对韩氏起了疑心,也会顾惜往日师徒之恩。
  然而深谋远虑如先帝也未尝料到,英雄少年韩文殊竟是女儿身,而就是年少习武的那几年,嬴珩沦陷,一眼十年。
  动情如斯,又怎会心生猜忌,嬴珩并没有像那些大臣预料一般,以雷霆手段肃清韩氏,而是对其愈发信任纵容。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多年,却在这时,嬴珩下旨分散银羽军兵力,虽并未收回韩文殊手中兵权,实则却是在削弱韩家势力,众臣震惊之下,自然喜闻乐见,见风使舵的人比比皆是,而嬴珩真正的目的,也大略实现。
  萧何身为丞相,从头至尾未发一言,狡猾如他,怎可能猜不透嬴珩的计谋,但是其他人便不像萧何那般机敏,朝中仍有人极力反对,然而寡不敌众,与西域诸国建立邦交的计划得到朝中一众大臣的支持,嬴珩就势将执金吾交予刘恒接管,这下谁都搞不懂了,这么多年嬴珩一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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