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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未醒-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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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我不能留牧牧一个人在这里睡。”
  “如果太太懂得路,我可以留在这里陪小小姐。”
  “不用了,老陈。”我说,“我自己陪她就可以。”
  我将牧牧从被子里抱出来,准备带走。
  他的脸色显得很为难。
  我装作没有看见,请他带路。
  小雨渐渐转大。我怕雨淋到牧牧,将袖子的褶皱拉高一些,好把她罩在里面。
  到了老太太的卧房门口,只见周雪开门出来。
  “木晓?”
  她愣一愣,很快猜到我来这里的原因。
  她伸手说:“你去吧。牧牧可以先交给我。”
  我婉言谢绝,大步进去。
  老陈在我身后关了门。老太太正坐在椅上发呆,看我进来,连忙说:“快坐。快坐。”
  但看到牧牧,她面上又有些变色。
  我说:“她已经睡了,我不放心,才带过来的。”
  “怎么不交给老陈?他就在外面。”
  “不用麻烦的。”我说,“他也是老人了。”
  她有所顾虑,踌躇再三,终于说:“你先把牧牧放到我床上睡吧。我有些话想和你谈一谈。”
  我看她脸色不好,且顺她的意,将牧牧送到里间,盖了被子。关好通往里间的门。
  待我重新坐定,她示意我喝茶,说:“这几天辛苦你,帮了家里很多的忙。”
  “这是应该的。”我说,“无论如何,你还是我的婆婆,公公也还是我的公公。”
  “我们本来也不好勉强……毕竟你和周宴离婚一年,也有自己的工作。”
  我等她继续。
  “……有一件事。”
  她顿一顿,说,“木晓,我只知道吃斋念佛,求菩萨保佑,别的不懂,你不要笑我。”
  “在这个家里,我不光是周宴的母亲,是你的婆婆,也是周家的媳妇……现在你公公过世,你也看得到,家里只有周宴一个儿子,再没有多的了。”
  “如果到周宴这里,周家就要断根,等我将来死了,到了地下,先不说你公公的意思,最起码周家的列祖列宗,我是不好交代的。”
  “沈珺……”
  她停下来,像是专要看我反应。
  我便说:“沈小姐怎么了?”
  “沈珺……沈小姐,以前有许多对不起你的地方,我是知道的。”
  她说到这里,突然握住我的手,紧紧抓牢,将自己臂上的金镯褪了一只下来,顺到我的手腕上。
  “这个镯子,你不要摘——早就该是你的!就算你不要,我也还是要拿给牧牧戴的。”
  她说:“我当年就是戴着两个这样的镯子,嫁到周家来。一个给了周雪,当她作亲生女儿来养的。还有一个一直留着,预备在周宴结婚的时候送给你。”
  “结果周宴说镯子难看,样子也旧了,配不上你,死不肯要……”
  噢,我难道是什么莲花仙子,清高孤傲,脱俗超凡,他竟觉得黄灿灿的金子配不上我么?
  我抽手出来,对她说:“周宴没有与我说过这些。不过,谢谢你。”
  “牧牧就快要过六岁生日了。我会把镯子交给她。”
  她怔一怔,说,“对,对,牧牧也要六岁了。”
  我说:“事情已经都过去了。沈珺是沈珺,我是我,她是周宴的现任妻子,我不过是前妻,不会因为她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就怀恨在心,处处打击报复。否则我未免太小人。”
  她也许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话,脸色顿时白了一层。
  “他们最近……好像有一点矛盾。”
  她犹豫地说:“家里的话,他从来不听。有那么一个姓姚的,又是个疯子……我听老陈说,周宴可能还是比较听你的。当初你要离,他就同意离,你要牧牧,他就同意你带牧牧……”
  “如果你劝一劝他,是为周家的以后着想,想办法生一个儿子……”
  第三十章(下)
  我立时觉得脑里嗡的一声,整个人血液沸腾,简直要炸成碎片。
  她嘴里还说些什么,我已经听不真切了。
  她的表情却是极不安,极恳切的。
  “……木晓,你看呢?”
  她的手又搭在我的手背上了。
  我看着她,告诉自己:长辈哪里有错?长辈的错绝不是错。
  但是我的心在滴血。
  我气极反笑,站起来,对她说:“周宴自己决定的事,谁说都是没有用的。这是他的脾气。如果他在乎我,当初就不会同意我离婚的要求。我们也不会有今天。”
  她眼底骤然有些失落的神色。
  “当然,这是你们的要求,事关周家延续大计,我只能去试一试。至于他肯不肯听,也许沈小姐会告诉你结果。”
  我不想继续说下去,去里间抱了牧牧起来,对她道了晚安,就去开门。
  老陈见我出来,愣了一愣,不敢说话,连忙走在前面。
  周雪也在外面等我,迎上来说:“我有话和她说,老陈,你先走吧。”
  老陈看我一眼,欲言又止,还是走了。
  周雪拉我往前走了几步,问:“是不是谈遗产的事?”
  “不是。”
  她显然不能相信。
  “木晓,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牧牧如果不肯接收柳中那30%的股份,送给谁都可以。我一点不会可惜!”
  我压着怒火说:“老太太更担心周家无后,要我去做说客。”
  “这是什么意思?”
  “她认为周宴只肯听我的话,眼下走投无路,只能请我出马,劝周宴与沈珺赶紧生个儿子出来。”
  “岂有此理!”
  她停下来,生气地问我,“她老了,糊涂了,你怎么也跟着糊涂?周宴怎么会听你的话?”
  我说:“老太太这样信任我,我不敢不从。她既然放下婆婆的身段求我,我更不能推脱。”
  她欲张口,看看我怀里的牧牧,又不说了。
  我说:“我和牧牧要先回去睡觉,你也睡吧。”扭身回去。
  她追上来,陪我到房门口,才说:“木晓,你最好再想一想。”
  “我可以和妈再谈一谈。她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我沉默着开门,走进去,反手关门。
  床头的小灯亮着。柔和的灯光可使人平静,安眠。对面小小的金鱼缸上映出薄薄的一片微光,除了一掠而过的沉沉鱼影,中间还有一个人影——那是我自己。
  我将牧牧放回被子里去,关了灯,去外间的桌边抽烟。
  今夜多少人难眠?家族,利益,财产,我本来该是个彻底的局外人。
  就因为我没有再婚,没做别人家的女人,老太太才会想出这等主意,把这样的任务交给我。沈珺在她眼里倒成了妾一般的东西,略得宠些,却只是个专拿肚子生养的,可以连老爷子的葬礼也不必来。
  我到底高她沈珺一等。可我要这个地位有什么用?
  用来羞辱自己,妻不如妾?
  用来装大逞强,深明大义?
  笑话。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周家老宅总能让我想起不愉快的往事,不能再久留了。
  丧事办完,琐碎理清,周家还想挽留我们,我态度坚决:“实在很抱歉,我现在是为人打工,请假来的,那边还在等我。”
  他们转而要我留牧牧多住两天。
  我坚持要带牧牧一起走。她也舍不得父亲,有些想留下的意思。
  唯一唱黑脸的便是我。
  周宴却突然发话:“下午就有一班飞机回去,我让老陈先替你们订票。”
  他这些天一向寡言,这算是他说的最长的一个句子。
  我懒得管他为何站在我的阵营,只说一句:“谢谢。”
  众人看苗头不对,也都散了。只留我们三人。
  台阶下一片花坛,有几盆正到了花期,开得灿烂。我叫牧牧过去看花,确定她已听不见我们声音,转而正色对周宴说:“老太太有些话,当面不好对你说,让我代她来劝你。”
  “你说。”
  “周家向来男丁稀缺,你的叔叔又没有生育子女,现在周家只剩你这一条血脉,不能断了。老太太希望你为家族着想,给周家生一个儿子,好传宗接代。”
  他像是愣神片刻,没有说话。
  我说:“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不可能再和你生养孩子。现在的周太太是沈珺,不管她有哪里触了你的忌讳,闹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周宴,你还是不要苛求,与她好好配合吧。”
  他还是不说话。
  我等他开口。
  他也知道我在等。许久才说:“好。”
  男人开口说“好”,至多表示听见,未必是真的“好”。我既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也就不再说了。
  下午,周宴开车送我们母女去机场。
  我们一路无言。偶尔在窗外见了放牛人,牧牧趴在车窗上大喊:“牛!牛!”我便回头对她笑笑,肯定她的重大发现:“对,是牛。”
  “妈咪,牛可以生牛奶!”
  “那是挤出来的。”
  过了一阵,她又要去洗手间,我们便在一处加油站停下。
  我陪她到洗手间门口,在外面等她。周宴也下了车,径直向我走来。
  我正想点烟。
  他竟没有叫我收起烟盒,而是伸手拿了我的烟盒去,抽一支烟出来,夹在指间。
  我只知道他向来厌恶这东西,原来也有转性的一天。
  可喜可贺。
  “我有火机。”我对他说。
  他沉默着接去。却只拿在手里,没有点火。
  良久,他看着别处,说:“什么时候结婚?”
  “还没有定。”
  我说,“你知道新郎是谁?”
  他这才把烟送到嘴边,点燃了,没抽,又放下来,慢慢地说:“圈子只有这么大。”
  我不置可否。
  “沈珺的事情,你不用插手。”他突然继续上午的话题,“我自有分寸。”
  “我已经决定和她离婚。”
  老梁的猜测竟然成真。
  我狐疑地说:“她会同意?”
  “会。”
  他说会,那必是真的会了。
  我也点了烟,对他说:“你自己的决定,只有你自己才明白。”
  “老太太的话我已经带到了。剩下的不关我事。但是周宴,牧牧很爱你,为了牧牧,我只希望你能把自己活得像个人样。”
  他不答。
  过了一阵,牧牧出来,我们都丢掉烟头,陪她回车上去。
  周宴一路沉默到机场。
  领了登机牌,他送我们进去,牧牧还要他多抱一下才肯走。
  等他放她下来,我对牧牧说:“来,说爹地再见!”
  她死死拉着周宴的手,挣扎片刻,忽然落下泪来,问我:“妈咪,我以后是不是不能看见爹地了?”
  我心中一震,仰面看向周宴。
  他的神色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
  “牧牧不要乱想,等爹地不忙的时候,一定会来外婆家看牧牧的。”我蹲下来抱住她,说,“乖,和爹地说再见!”
  她用希冀的目光看着周宴。
  他点一点头,哄她说:“牧牧,再见。”
  牧牧这才慢慢止了哭声,松了周宴的手,大声说:“爹地再见!”
  我把她抱起来,走了几步,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他已经走了。
  第三十一章
  回到公司,林徐却不在。
  我觉得奇怪:先前在周家大宅,还与他通过电话。不出两天,竟然不见了。
  邢昀泽看我进门,将手上书本翻过一页,冷冷道:“他告假三天。今天已是第三天。”
  真是聪明人。他知道我要找的是谁。
  “理由?”
  “私人要务。”
  “是吗。”
  我转身回自己的办公室里去。
  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一切正常,风平浪静,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邢昀泽终还是有点本事的人。
  再想一想,也难怪,这毕竟是他父亲的公司,无论谁受罪,也断然轮不到他。
  我便安心去忙自己工作。
  次日本应是林徐回来上班的日子。然而一直到当天中午,都没有见到他的影子。
  送狗粮时倒十分守时,做秘书就晒起网来了?
  这不像他作风。
  我给他电话,听见的只是关机声音。
  心中隐约觉得不对,我又将电话打到林兆处。
  他的私人号码也是关机。
  他的秘书接了办公室的电话:“是这样,木小姐,林总这几天都没有来公司。”
  “有没有说原因?”
  “好像是家事。”
  “谢谢你。”
  我怔怔放下电话,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家事?
  林家近来没有喜事的传言,也没有听说谁过世,那么是谁病了?
  我立刻重拨一遍,对林兆的秘书说:“林总来上班时,请告诉他我找过他。”
  “我会的。”
  我这才算略宽了心,在公司坐到傍晚下班,收拾东西出门。
  谁知在楼下遇见林兆。
  他站在楼下的大门外,靠着扶手,正在看表。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落日余晖。
  见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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