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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4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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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疯过了那股劲儿,才想起哇哇大哭,丫鬟们赶紧抱起一看,原来两个小娃娃被枣子砸的满头都是包……
  今天沈默又在家,该摘石榴了……两个小家伙看看那小灯笼似的石榴,再摸摸自己的脑袋,都躲得远远地,不敢靠近一步。
  看着两个孩子好笑的样子,沈默心情大为舒畅,让铁柱给他扶着梯子,便拿着剪刀上了石榴树,按住一根向阳的枝头,将一个个比铁柱拳头还大的红石榴剪下来,丢到下面,自然有铁柱接住了。
  孩子们受不了那红果果的诱惑,又跑了过来,指着树上的石榴道:“要这个!要那个!”
  这欢快的气氛把全家人都引出来,若菡搁下手头的账本,柔娘也抱着牙牙学语的平常到了院子里,一家人说着笑着,分享着鲜红果肉的甘甜。
  沈默站在石榴树上,望一会儿自己的老婆孩儿,又看看院子外头,却见三尺急急跑了进来。一股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他不动声色的从树上下来,将剪刀递给铁柱,自己则往门口走去,正好迎上了三尺。
  “大人,鄢懋卿出宫回家了。”三尺面色苍白的禀报道,这一句也将院里人的注意力全都引过来。
  “慌什么?”沈默皱眉喝一声,便让他出去。
  把冒冒失失的三尺撵走,沈默便若无其事回到院子,抱过平常,跟家人继续有说有笑,直到晚饭都没一点异样。
  吃过晚饭,哄着孩子们睡了觉,沈默这才回到书房,坐在大案前,盯着桌上的油灯发呆。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沈默没有抬头,多年的夫妻,早熟悉彼此的脚步声了。若菡将一只茶盏轻轻搁在他手边,人却站在他的背后,一双柔软的小手,为他轻轻按摩头部。
  沈默闭上眼睛,享受这片刻的温存,许久许久才轻声道:“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若菡微微一笑,将他的脑袋搂在怀里,笑道:“什么话呀,两口子间说这个,你见外不见外?”
  沈默被她逗笑了,轻轻握住若菡的小手道:“我想让你们回绍兴住一段……”顿一顿又道:“两个老爷子身边,不能总没有亲人。”
  若菡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道:“难道,身家性命都有危险了吗?”
  沈默摇摇头,低声道:“不一定,防备万一吧,谁知道严世蕃狗急跳墙,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说着轻轻一拉,将妻子的纤腰揽在怀里,将嘴巴凑在她耳边道:“万一有变的话,我是朝廷命官,他们不敢把我怎样,可你们这些女人孩子,就太危险了。”
  若菡却轻声道:“你是朝廷命官,我也是朝廷命妇,他们也不敢把我怎样!”
  “你总得为孩子们,还有柔娘照想吧?”沈默劝道。
  “那就让她们回去吧!”若菡斩钉截铁道:“让柔娘带着阿吉十分平常回去,我在这陪着你。”
  “我不用人陪。”沈默摇头道。
  “那就看着你。”若菡分毫不让道:“省的让那苏大家趁虚而入了!”
  虽然明知她不过随便说说,沈默还是一脸苦笑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能扯到苏雪身上去?”
  “你不是说过吗?对待阶级敌人要时刻保持警惕,一丝一毫都不能放松!”苏雪得意的笑笑,搂住沈默的脖子道:“休想调虎离山……”心说那我不成母老虎了吗?自己也笑起来道:“呸呸,我说什么呢?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夫妻两个笑一阵,终于不再愁云惨淡了。
  “现在局势怎么样?”若菡坐下正色问道:“会牵连到你吗?”
  “你这个说法不对啊。”沈默摇头笑道:“就算是牵连,也是我牵连别人。”
  “说正事儿呢。”若菡却不跟他嘻嘻哈哈了。
  沈默也只好收起笑容,轻声道:“下午的确切消息,皇帝病倒了,鄢懋卿也全须全尾的出来了。”
  “这两件事有必然的联系吗?”若菡问道。
  “有,但是不大。”沈默分析道:“皇帝只是身体病了,神智没有错乱,所下的命令也应该是理智的……我判断,他被鄢懋卿的说辞打动,压下了起先的想法。”
  “那岂不是说?”若菡艰难道:“严世蕃缓过这股劲儿来了?”
  “不知道徐阁老那里会如何处置。”沈默闭上眼,深吸口气道:“我最怕的,是他又一次退缩了,把我抛出来当替罪羊,那才叫一个悲剧呢!”纵观徐阁老的履历,那就是一部忍功大全,这位老人家可忍常人不能忍,并不是让人放心的盟友。
  半夜里,嘉靖帝醒过来了,看到在边上打盹的李芳,轻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李芳马上惊醒过来,揉揉眼,看看外间的西洋钟道:“回主子,三点了,也即是咱们的丑时末了。”
  “朕这一觉睡的可真长啊。”嘉靖咂咂嘴道:“口干。”
  李芳赶紧从暖炉里,端出温着的‘紫苏熟水’,倒一小碗送到皇帝嘴边,一边喂他喝下去,一边偷偷抹泪。
  “哭什么?”嘉靖拿眼角瞄他道。
  “吓得。”李芳小声道:“主子今儿可把奴婢吓坏了。”
  “没出息。”嘉靖道:“朕有神功护体,是不会有事儿的,现在些许反应,不过是破茧时的正常表现,过了这段就好了。”说着笑骂一声道:“你这个老东西,肯定趁着朕睡着的时候,让那些庸医来给朕检查身体了,对不对?”
  李芳赶紧跪下道:“圣明无过于主子,奴婢那也是吓坏了,那怎么说的来着?哦,病急乱投医!”
  “狗屁不通,是你病急,不是朕,朕的身体好着呢。”为了证明自己,嘉靖还使劲伸了伸胳膊,却感到身上如针扎一般痛,便强作无事道:“那些庸医也是这么说的吧。”
  “说是这么说的……”李芳面色一阵激烈的变化,噗通一声跪下,苦苦哀求道:“主子爷,求您了,咱们让外面的大夫给看看吧,我看太医院这帮大夫,一个个胆子比麻雀还小,一点责任不敢担,根本听不着他们一句实话!”
  “这话说的,太医院里汇聚着全国的名医,他们都说没事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一听顺了意,‘庸医’马上变成‘名医’,嘉靖帝撇着嘴道:“难道外面还有更厉害的大夫吗?”
  “有!”李芳点头道:“不知陛下还记得李时珍吗?”
  “李时珍?”嘉靖皱眉想了一会儿,道:“是当年那个弃官不做的李太医吗?”
  “陛下好记性,正是他。”李芳笑道:“他现正在沈司业家盘桓,这个人……”
  “这个人的医术不怎么地吧?”嘉靖撇嘴道:“朕听那些太医们,对他的评价可不高。”
  “同行是冤家啊,陛下。”李芳笑道:“何况李太医胆敢主动离开太医院,当然得罪了那些骄傲的老太医。”说着伸出大拇哥道:“这人可了不得,在外面不知治了多少疑难杂症,大明神医的名头,已经无人不知了!”
  “朕就不知……”嘉靖顶一句,说着又干笑一声道:“不过让你一说,这个人好像挺有意思的,不如招来让朕看看,就当解闷也好。”
  “是。”李芳心说,这也太好面子了吧,请人来看病,还得说要见见人家。不过还好,不像蔡桓公那样傻缺……
  第五四四章 天心
  讨论完李时珍的问题,嘉靖才看到桌上的几本奏折,问道:“谁来过吗?”
  “下午的时候,徐阁老和严部堂联袂而至,”李芳轻声道:“我说主子已经入定了,便把他们撵回去了。”
  “哎,你怎么遮掩都没用的。”嘉靖自嘲的笑笑道:“朕这禁宫,看似戒备森严,实则四面透风,”说着指一指侍立在门口、柱后的宫人道:“你看着一个个泥塑似的立在那,一动也不动,其实心眼都活着呢,不知道就跟哪路神仙勾搭上,将朕今天的丑态给传出去了,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变成了尽人皆知的秘密……”
  皇帝看似随口感叹,李芳和刚进来的陈洪,却吓得魂都飞了,全都跪在了嘉靖脚下。
  嘉靖奇怪笑道:“说他们呢,你俩跪着干什么?”
  还是陈洪机灵,赶紧回道:“奴婢和总管大人,受命为陛下管理禁内。若是真有人宫人吃里爬外,那就是奴婢们莫大的罪责了!”
  “朕不怪你们,怪只怪人心似水吧!就算是多少年的老伙计,你以为知根知底了,其实根本不知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嘉靖叹息一声道:“把那折子拿来给朕看看。”
  “主子,今儿还是歇着吧,等养足了精神,明天再看也不迟。”李芳劝慰道。
  “拿过来吧,朕没那么娇气。”嘉靖摇摇头道:“最多你给我念就是。”
  “听徐阁老的意思,不是什么好消息……”李芳小声道。
  “朕也没指望是好消息!”嘉靖苦笑一声道:“虱子多了不咬,快念吧。”
  “是。”李芳看一眼陈洪,陈洪便拿起那奏折,将徐阶念给严世蕃的,重又念给皇帝听。
  当听到‘村里无炊烟,野多暴骨,萧条惨楚,母弃生儿,父食死子,父老相传……’时,嘉靖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再想想这些年发生的灾害,仿佛比他御极的前三十年,加起来都多……
  ‘看来真的是哪里出了问题!’嘉靖胡思乱想道。
  过一会儿,陈洪终于念完了,习惯性的道:“请问主子,如何回复?”司礼监就是皇帝秘书,这都成职业病了。
  嘉靖回过神来。叹口气道:“普方有难,罪在朕躬,与生民何干?”
  这是皇帝在‘罪己’啊!大殿里的太监们闻言呼啦一声跪了下来,一起高喊道:“奴婢有罪!”虽然大家不知罪在哪,但就得这么喊,因为这是规矩。
  嘉靖又叹口气道:“诏户部即刻发银六十万两,遣御史一员速去购粮,设法输运,以济百姓之急。年终再发牛具银五万两,以备来春播种。”顿一顿有道:“同时借太仓米五万石救济饥民。”
  “陛下仁慈,万民之福啊……”陈洪赞一句,又有些担心道:“不过一下拿出这么大的数目,户部那里可能会有异议的。”
  “贪污朕多少银子都不嫌多!”嘉靖冷哼一声道:“往外拿就心疼了?这是哪门子道理?”说着一甩衣袖道:“方钝要是有异议,让他去找……他们的小阁老去!”又面色不善的问道:“小阁老是几品?”
  “回陛下,小阁老没有品。”陈洪也看出嘉靖对严世蕃不满了,赶紧小意道:“小阁老是大家对严部堂的敬称。”
  “他何德何能,你们还都敬着他?”嘉靖冷笑道:“难道就因为有个阁老爹?”
  “也不能算是敬着,”陈洪知道皇帝对严世蕃不满,朝自己撒气来了,只好小意道:“就是个绰号罢了,说明他是阁老的儿子。”说着陪笑道:“当然,主子要是不喜欢,奴婢这就让他们改了去。”
  “速速去办!”嘉靖一挥手,把陈洪撵出去道,也不知是让他去传旨赈灾,还是让严世蕃改名。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嘉靖对李芳道:“看明白严世蕃的招数了吗?”
  李芳轻声道:“鄢懋卿那番话云里雾里的,恕奴婢愚钝,也听得云里雾里的。”
  “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嘉靖淡淡一笑,李芳刚要请罪,被他摆手制止道:“朕告诉你,这个严世蕃用的招数,其实并不出奇……”
  夜残更漏,鄢府花厅中亮如白昼,妖娆的美婢莺歌燕语,半酣的宾主放浪形骸,那是大难不死的鄢懋卿,在设宴感谢严世蕃。
  虽然原先觉着严世蕃挺不仗义的,但能用他教的法子脱了罪,鄢懋卿还是很震撼,也挺激动的。让家人在宫门口等着,待严世蕃一下朝,就将他请到家里‘小酌’。
  严世蕃辛苦筹划一番,自然要收取感激和利息了,便欣然而往。一到鄢府,鄢懋卿便恭恭敬敬请他上座,带着阖府老小给他磕头。
  严世蕃自然大喇喇的受了,咧嘴笑道:“自家兄弟,客气什么?”便在鄢懋卿陪同下。一起踏入花厅小酌。
  名为小酌,却比寻常的盛筵还丰盛。凑趣的是,天色阴沉,飘下潇潇秋雨,格外助添了酒兴。
  严世蕃左拥右抱、半倚半靠,饮酒进食,都由侍女布到他口中,就像在家进食一般,毫不见外。鄢懋卿却还保持着三分矜持,但小心陪着说话敬酒,严世蕃也就由他去了。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只听严世蕃得意洋洋道:“景卿啊,你说我这辈子还有什么追求?”
  鄢懋卿笑笑道:“长生呗,长命百岁,多玩玩这个这花花世界。”
  “狗屁长生!”严世蕃哂笑一声道:“皇帝老儿勤修几十年,把欲望都给修没了,十几年不近女色、不食荤腥,白瞎了前世的造化……要是修出点什么也好,”说着嘿嘿笑道:“一场竹篮打水不说,还把个身体给修垮了……”便压低声音道:“知道吗,你从玉熙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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