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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之路-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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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他明白了,明白我不想见他。对我而言,那些过去我早已丢掉。
  “走吧走吧,我们进屋里。”推着小敏、小悦往屋里走,我承认自己是胆小鬼。
  回屋里,我写字、我看书,我乱七八糟地说着没人听懂的话,我甚至把小敏的针线篮子拿出来,将每根针穿上不同颜色的丝线。
  小敏、小悦看出我不对劲,可我顾不上她们,光是压抑胸口一阵比一阵汹涌的波涛都无能为力了,哪来力气去编造故事,解释自己莫名其妙的恐惧。
  我在她们的异样眼光中走回房间,揽住被子,将自己罩在里面,把自己缩成虾、缩成穿山甲。我和乌龟是同等级的人物,给一个壳,就能假装自己安全得很。
  我在壳里告诉自己,他不擅长勉强人,只要我三日三夜不开门,他就会理解我有多坚持,自会乖乖回到他该待的地方。
  我安慰自己,连九五之尊都勉强不了我的意愿,就算他的主子出现,岂能逼迫我半分?何况他的口才那么差,怎能说服我放弃安逸生活?
  我不回去!
  是的,绝不回去。思念是我在这段感情里面最小的损失,我已经认赔杀出,再也不要投入。我很清楚,再次投入,损失的将是嫉妒、自私、辗转痛苦,还有更多更多比思念还绞人心肠的酸楚。
  雨终于落下,劈劈啪啪地打在芭蕉叶上,壮大了声势,不大的雨滴有芭蕉加持,立即成了千军万马。
  没错,是该壮大声势,我再不是受困于小小月秀阁的章站娘,是恢复本尊的吴嘉仪,而这里叫做南国,不是大周,我不走,谁能奈我何?
  “小姐,小悦要回去了,我让伯伯送送她,好吗?”小敏在屋外叫唤。
  我没应声,脑子里面转来转去的都是那句话。谁能奈我何?
  这么笃定的句子,再加上芭蕉为我壮大声势,我真的可以自鸣得意了。可是,心头上仍然如万蚁钻动,教人坐立难安。
  不行,我得做点事分散注意力。总不成他未出手,先自己吓个半死,倘若他真有动作了,我要拿什么招架?
  打开房门,走出去,我发现说要回去的小悦又折了回来,她在小敏身边咬耳朵,看见我,止了声响。
  小敏看我一眼,怯步上前。“小姐,外面有个男人……”
  “男人多的是,咱们上街看得还不够多?”我在胡扯,心底却明白。
  “可那个男人像门神一样,堵在咱们家门口,一动不动。”
  这个臭常瑄,那么爱当门神呀?走到哪里都给人家守门!我气闷。
  “别管他,当他是真门神行了。”
  “外头雨下得很大,他全身淋得湿答答,要是再不回去,万一夜里起风,肯定要害病。”小究忍不住说话。
  “再晚点儿,他冷了,自然会走。”我嘴里说得蛮不在意,却心知肚明,那个男人哪是一点风雨就为难得了的。
  “是这样吗?好吧,小姐,那我先走了。”小悦拉起油伞,再次走入雨中。
  这晚,我没吃饭,褪了衣裳照样睡不着。
  小敏三番两次开门关门,回屋里总丢了同样的三个字给我──他没走。
  他干嘛不走?我又不是王爷,守在这儿,能帮他加官进爵。我真要是缺门神,就会上街买两张来贴贴,哪需要他多事!?
  该死的常瑄,我把他骂透了,可惜他听不到,皮肉不痛。
  小敏一次次的‘他没走’,让我坐立不安,一阵阵打在芭蕉叶上的风雨声,打得我的思绪紊乱。
  就这样,子时方过我就挨不下去了。
  气恨下床、用力穿上衣服,也不叫小敏,管不得自己满头散发,我直接穿过厅堂、走上小径。幸好雨已经停了,但风飕飕地吹,吹得我好冷。
  走至门边,深吸气、深呼气……我努力让心跳维持在七十三下,开门……门神仍然待在那里!
  常瑄背着门,身形挺拔,一丝不苟的动作和在阿朔面前时一模一样。
  我忿忿不平地绕到他面前,眼睛瞪住他,一瞬不瞬。
  詹下灯笼发出微光,他全身湿透了,但眼光灼灼,不见分毫狼狈,不知情的人经过,会以为在雨里待上大半天的人是我。
  他那张鬼斧刻过的五官仍然波澜不掀,彷佛天大的事都动摇不了他半分。这点,他跟他的主子学了十成十。但仔细看,他精炼的眼光里却透露出一抹喜悦,难道他早就猜出,我不会对他的苦肉计视而不见?
  气!
  “常瑄,你是什么意思?”我双手叉腰,气鼓鼓地手指戳他的胸膛。
  “常瑄奉令,保护姑娘。”
  “奉谁的令?四爷?”
  废话,当然是他,难不成还是皇后?即使知道我身上的毒未解,她仍是急着把我往外送,哪还可能在乎我的死活!
  “常瑄奉殿下的命令。”
  殿下……对喔,我怎忘记,阿朔已经不是四爷,他现在是堂堂的太子爷,那些不看好他的朝臣纷纷上表呈忠信,登上皇位是迟早的事。
  “好吧,你看见了?”我夸张地张开双臂,在他面前转两圈。“回去禀告你的殿下,没有他的保护,我活得好好的,半点损伤都没有。”
  他没响应,只是默默地静望住我,半晌都不眨眼。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没言语,我却在他眼底读到不同意。
  同意?我需要他同意什么事啦?他的主子说话,我还不见得句句入耳呢!
  末了,我被他的眼光看得恼羞成怒,双手推他,“你回去,不准待在这里。”
  他哪是我推得动的人,偏我又家教太好,学不来撕拉推扯、泼妇?街那套。
  我气恼了,嚷道:“你站在这里算什么?进进出出的人那么多,你要别人怎么想?”
  “殿下要常瑄找到姑娘,待在姑娘身边保护。”
  这句话算是解释,解释阿朔没放弃我?
  他弄错了,放弃的人不是阿朔是章幼沂,她没有野心,不想作无谓的争取。她从历史的那端走来,看过太多历史悲剧,所以她要平平安安、要置身事外,要舍弃一段感情,换得一世安宁。
  我是现实的现代人,可以从小说里、电视里去体会风花雪月,不必非要亲身去经历鸳鸯蝴蝶,危险的事我不做,委屈的事我也不做,我已经说过千百次──是我不要阿朔的!是、我、不、要、他!
  “替我谢谢他的好意,你可以回去了,我不想看到你!”我的口气很坏,狂怒的眼睛死瞪着他。
  推不动他,换拉的,我死命想把常瑄拉到大街上,好像只要不待在我家门口,他便没来过这一遭……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我就是被他气得脑袋爆浆,理智尽失。
  我怕冷,被风吹上这一阵,早已冻得全身发抖,拉住他的手像冰棍,嘴角怕是也冻成了紫色。
  天这样黑,他看不清我的脸色,但触到我的冰手,不爱说话的嘴巴因而打开:“姑娘身子不好,别吹风。”
  “我吹风还不是你害的?你在这里,我吃不下、睡不着,真是为我好,你马上离开。”
  他没回答我,仍然挺着身,待在原地。
  这块木头!他就是笃定要把自己种在这里,我能拿他奈何?
  他同我僵持上了,我看着他,他就不看我。冷风吹袭,他湿透的衣裳被风吹得鼓起,光看就觉得好冷。
  待了好半天,我知道自己输了,骗给一个意志力比钢铁更坚硬的男人。
  叹气,我知道自己会后悔,却还是打开门,轻轻丢下一句:“进来吧。”
  接下来的事,谁都可以猜得出来。
  常瑄来了,阿朔马上就会知道我的消息。他或许会隐瞒其他人,但至于会不会瞒着花美男,我就没把握了,他们之间,似乎没有秘密。
  至于镛晋呢?他势必要瞒的吧,镛晋藏不住话,而奉旨和亲的凊沂公主没嫁入南国后宫,反而在南国城郊出现,可不是普通小罪。欺君是一条,叛国是一条,哪一条都可以把我推出午门问斩。
  我把常瑄带进屋里,将小敏摇醒,要她去跟门房伯伯借一套衣服,升灶烧水,整理一间屋子给常瑄住。
  我冲了杯热茶给他,递茶水时,他问:“姑娘有否按时服药?”
  问这句,意思是……
  我张大眼转身,回问:“阿朔知道我身上的毒没解?”
  话出口我就后悔了。他当然知道,不然常瑄会问:姑娘怎么没嫁?姑娘碰到什么奇遇?姑娘怎会定居在这里……可以问的话多得很,就是不会挑这句“姑娘有否按时服药”。
  “姑娘放心,太子爷已令人四处寻访名医,更命周太医一年半内必须制出解药。”
  一年半内?意思是,就算吃了那个以毒攻毒的方子,我仍旧活不过十八个月?扣除我中毒、回章家、和亲远嫁的十二个月,我恍然大悟!
  难怪阿煜不多不少,留给我半年份的药丸,原来要是他在半年内没赶回来,或者没制出解药的话……半年是我最后的期限。
  “阿朔是不是命令你,倘若明年夏至还找不到我,就不必找了?”我盯住他问。
  他没回话,但眼神已经给了答案。
  我噙起苦笑,原来如此呵,只有一年半呐……真是的,皇后竟然连这短短的时间都不肯等。
  怕什么呢?任我有翻天覆地的手段,也不过是短短数月间。
  倏地起身,眼前景物渐渐虚浮、旋转起来,冷汗吋吋湿透衣衫,凉凉贴在身上,透心侵骨的冷。
  以前常问同学:“如果你知道自己只能再活一年,你最想做什么?”
  答案是,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好度过自己所剩不多的日子。
  咬牙切齿,第一次,我觉得恨。
  总以为逃出了那个金碧辉煌的宫殿,便是自由自在身,谁知道凡走过必留下痕迹,过去的那一切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跳出来,干扰我的既定。
  “姑娘。”常瑄追过来扶我。
  我听轻推开他。步出房门前,我幽幽道:“没事的,我遇到奇人,已经替我解去身上的七日散。你好好休息吧,明日便快马回京禀报殿下,请他不必忧心。”
  我连七日散都说得出来了,他会信吧……
  最好相信,要是他不信,背后的阿朔怎么会相信?
  第二十二章 危讯
  常瑄和我耗上了,我不赶人,他便在我的屋里待下;我赶他,他就待在屋外当门神。他的太子爷说一句话,我的无碍辩才在他面前全然发挥不了作用。
  他说保护便是保护,片刻不离的保护,半点折扣都不打。
  我奈何不了他,只好让他住下。没办法,我无法漠视人权,虽然在他眼底,阿朔的命令比他自身的人权重要千百倍。
  我跟小敏解释,他是我在大周的结拜哥哥。
  我知道这个借口很糟,但我实在没心情去找其他借口,他的出现,一口气把我的心情捣弄成烂泥。
  “坐吧。”我无法忍受身后站个巨人,何况那个巨人比王建民帅上两分。
  他看我一眼,没反应。
  “你是我的‘哥哥’,有妹妹坐着,哥哥罚站的道理吗?”
  他看我第二眼,这次乖乖坐下。
  我回望他,第三百回合叹气,他把我的平顺搅乱了。
  “你怎么会来找我?”啜着茶水,我淡声问。
  “大婚夜,太子爷突地狂奔而出,要我到章府寻姑娘,带到王府安置。章府别院大门不开,我无处寻人,只好回府禀报,太子爷心知不对,找上靖睿王爷密商。”
  突地狂奔而出?我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笨阿朔,洞房花烛夜是用来和新娘翻天覆地的,哪是用来密商?何况他有两个新娘子,还不够他忙?干嘛没事去打开我的‘回家车票’,那是思念撑不过的时候才能用的呀!他一口气用光了,下回想我的时候,要怎么办?
  他是看到落叶归根了吧?那个寂寞的季节,那个不胜欷殻У那镆梗牢野纤母是樵浮�
  是啊,若非看到信,他怎会想到我已经离开京城,离开有他的世界。我这种人,是打死不说爱恋的呀。
  “是靖睿王爷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查出姑娘被封为凊沂公主,远嫁南国。常瑄受令,一路追来。”
  他轻描淡写,我却知晓这段时日他肯定不好过,阿朔的期盼与催促,而我却杳无音讯。他是个不会诉苦的人,这点,他和阿朔好像。
  红楼里面,有个林黛玉便有晴雯,有薛宝钗便有袭人;而这里,有了权朔王爷便有一个常瑄。说影子太过分,但他就是阿朔的影子啊!那样铁铮铮的性格,那冷得文风不动的脾气,谁说主子下人不是缘分特殊?
  “我并没有嫁。”
  “常瑄知道,我探过南国后宫了,那位凊沂公主并不是姑娘。”
  “夜探皇宫?你要不要命啊,不知道后宫警卫森严,一旦被发现……”我扭起他的衣袖想大骂他一顿,可他的骄傲让我骂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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