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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菊者迷-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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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该死!”他右拳击在左掌心,薄唇急速吐出连番“咒语”,双目微垂,脑中已迅捷地拟思对策。
在烟花地里打滚的女人,会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偏偏五弟心思单纯,书呆子憨气,教人蒙骗还口口声声替对方说话,蠢呵!
“大哥……我、我有件事还没对您说,我……这个,嗯……这个……”
利眼陡抬,他直勾勾地瞪住弟弟。“有屁快放!”
“呃……我是要说啊。唉,您知道的,下棋才下一盘怎能尽兴?棋逢敌手,不痛快较量怎对得起自己?更何况我迢迢远路赶去东霖,又花了好些银子才见到淡菊姑娘一面,所以我……所以我……大哥,您别这么瞅著我,我、我会结巴。”
极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他太了解这个么弟了。
“鹿皓皓。”他沉沉唤出么弟全名,目光不移,紧盯住么弟垂放的两袖。“把十指伸出来。”
鹿皓皓僵硬地笑了笑,双臂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往身后一缩,自知躲不过,他硬著头皮深吸了口气,闭著眼,一堆话连珠炮似的吐将出来——
“大哥我就是要同您说这件事我输了第一盘棋又赢不了第二盘输了第三盘又赢不了第四盘我也不知共下了几盘反正下几盘输几盘结果淡菊姑娘把我的血鹿戒指赢走了我也不想的您别生气!”一口气道完,他抱著头拔腿便跑,往厅外冲出。
下一刻,一张樟木椅跟著飞出大厅,力道强悍,后发无至,将仓皇逃命的鹿皓皓打趴在地上。
“鹿皓皓,我真该掐死你!”巨吼狂啸,连厅顶都震得摇摇欲坠。
十日后
东霖丽京
百花楼
依旧日落,依旧霞红,锦阁外的天台,风带幽香,颇有春日情怀。
“哟,你瞧,这张纸挺重要的吧?随意丢在茶几上,要是教风吹走,那可不好了,我帮你收在木盒里安稳一些。”说话的正是百花楼里大小姑娘们口中的嬷嬷,名唤云倚红,年虽四十有余,却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吹走就吹走呗。嬷嬷想要,木盒里多得是,全当女儿孝敬您了。”姑娘嘻嘻笑著,眨眨明眸,两指夹起一粒黑子,啪一声清脆地落在棋盘上。
云倚红以手势支开伺候的两名丫鬟,款款移步,与淡菊隔著矮几对坐。
“好兴致啊,嬷嬷今儿个不管楼下生意,要同淡菊下盘棋吗?”
此时锦阁中已无旁人,云倚红蛾眉略挑,手已伸来拧了把她的嫩颊。
“你啊,就这张脸蛋骗人,明明古灵精怪、肠子九弯十八拐的,装起清纯无辜还真要命,吃人不吐骨头。”
淡菊仍嘻嘻笑著,梨涡可爱地跳动。“我最想骗的是您,可惜您不上当。”
“这得庆幸我早一步知道你的底细。”若非如此,她说不准要阴沟里翻船,也教这小妮子一张天真纯美的脸蛋给蒙了。自嘲地笑了笑,云倚红清清喉咙又道:“上回打白苗来的那位书生少年,让你杀个片甲下留,你也真够狠,坑了人家那样的彩头。”
“哪儿狠啦?!只八八六十四格,我还没同他下围棋呢。”象棋已经不得了了,若换成围棋,纵横各十九线,格数更多,赔得更惨。
云倚红又道:“那书呆虽然写了字据,我瞧还是不妥,你实在不该让他走的,若能扣著他,咱们筹码岂不高些?”
“不怕的。”淡菊回得轻快,樱唇露笑,望著棋盘,眉心却微乎其微地皱了皱,只因指尖捏著的白子寻不到佳处落脚。
“不怕?!”云倚红眉挑得更高,额上的金钿跟著流转光辉,她挥著香帕又道:“上头催著想得到消息呵,都暗地遣人来问了好几回了。”
“唉,淡菊知道,正想办法呢。呵呵……放走小的才能钓到大的,咱们且等著吧。”舒了口气,终于将棋子落下。自己同自己下棋最是劳心,黑是亲、白也亲,是非黑白搅成一团,败亦胜,胜亦败,永无准则。
“就凭那只小的写下的字据?”云倚红瞄了瞄木盒,适才收纳进去的那张字据虽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但要是对方来个死不认帐,也是废物。
那张甜死人不偿命的脸容一抬,自然娇笑,傻呵呵地道——
“是啊,就凭那张字据……”恐怕是不够呵,但若再加上那个传说中的血鹿戒指,何愁君之不至?
云倚红紧盯住她,双眸细眯,忽地道:“小丫头片子,老娘信了你才冤呢。”欲再说些什么,锦阁外忽地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一行人正往这儿闯进。
“这位爷儿,请留步!您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啊!这、这算什么啦这是……您要见淡菊姑娘也得按规矩来啊!要是每个上百花楼的人都像您这样,还像话吗?!哎呀——”那个上前阻挡的伙计教人瞬间扳脱了手腕,痛得跪倒在地。
见状,一旁的花娘、仆役和丫鬟们全屏著气息贴壁直立,没谁再敢造次。
云倚红步出锦阁大门,呈现在眼前的便是如此情状。
“哟——这是怎么啦?!天下大乱嘛!祥子,你怎么得罪爷儿啦!”
抱著伤手呜呜哭泣的伙计忙道:“冤枉啊!这三位爷一进百花楼就指名要找淡菊姑娘,请他们稍等,他们不听,还硬闯,跟著把楼下二十来名护院打得鼻青脸肿,吓跑了大半客人,那咱们还做不做生意啊?!我哪儿得罪他们了?!”
听闻此言,云倚红心头略感错愕,脸上仍堆出标准的老鸨笑容,腰肢轻扭,风情万种地移步向前,朝为首的那名男子呵气——
“这位大爷呵,您吓坏咱们百花——”
“那个该死的棋中状元是不是在里头?!”利眼怒瞪,男子的目光锐不可当,似积蓄著无限怒意,等不及向谁畅快地宣泄。
“啊?!”让男子粗鲁地打断话语,云倚红竟忘了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见她发怔,男子可没半丝耐性,毫不客气地将她一把推开,笔直地朝锦阁步进,头也没回地抛下命令:“鹿平,腾济儿,好好看著,别让任何人进来。”好生霸气,敢情把这儿当作自个儿地盘了。
“喂——大爷,您不能这么蛮横啊!喂——”云倚红急嚷著,却无法踏进锦阁半步,因那男子带来的两各手下已把门关起,各据一边,活像两尊门神。
“这是怎么啦?!祥子,还赖在地上哭啥儿呀?!还不快去衙门请官差来!快去啊!急死我了这是……”云倚红不得不急,一来淡菊与她虽非亲生母女,却真是她的心肝儿;二来淡菊身分特殊,可不光是百花楼的镇山之宝如此简单,容不得出事呵!
锦阁里,薄纱轻垂、幽香无名,全然的女性气息。
“唉……你好坏呵,怎地吓著嬷嬷了,实在不好。”嗓音软软的,甜甜的,像融在嘴中的棉花糖。
鹿苍冥陡地侧过硕长身躯,视线首先教外头那抹天光吸引。
落地竹帘高高卷起,唯留几缕薄纱随风飘荡,外头是一处露天台阁,此一时分,霞红似锦,那女子立在落日余辉下,红妆晚照,竟是……相得益彰。
便是此女扰得鹿王府不得安宁吗?!
在心中他臆测了无数回,想像是怎样的一张容颜,不知觉间,他脚步已跨出天台,瞬也不瞬地瞪住她。
“想见我一面得按规矩来的,你这么蛮横,又闹事又伤人,今儿个可没谁敢来百花楼欢畅啦。唉唉……实在很不好。”声音如同裹著一层蜜,甜滋滋的。
鹿苍冥面无表情,只是眯著眼瞧她。
从姑娘的发顶到裙摆,尔后又回到那张几如婴孩般纯然的脸庞——仅是“几如”而已。他打量得极其仔细,不得不承认,这姑娘是美丽的,有张清甜可人、惹得男子心生怜爱的容貌,但他从来就相信直觉——它告诉他,不能掉以轻心。
“你就是淡菊?东霖的棋中状元?”他逼近一步,见她始终直视著自己,心中竟浮现赞赏之情,且不管她是何方神圣,一名弱女子能有这样的胆识,没在他凌厉的注视下晕厥回避,也算……稍可了。
他瞧她,她当然也要瞧他。这男子生得还真好看,双颊削瘦,轮廓明显,若眼神别这般冷酷,下颚别这么紧绷,气势别如此凌人,那当真好看得不得了,要她倒贴都愿意呢,呵!
“那棋中状元的封号是闹著玩的,小女子愧不敢当。”
闻言,鹿苍冥瞄了眼矮桌上一盘正激烈厮杀的棋战,哼哼冷笑。
“我听说,姑娘就是用这些黑白子杀得贵国的御史大人面无血色,连连十九败,还兴以此技与人赌彩头,赢来不少金银宝物,你不敢当,又有谁敢当了?”
好生讽刺,字字夹枪带棒的。淡菊心一促,眸光微垂,却瞥见男子左手中指上的一只戒指,顿时,心中已然明白。呵呵,她放出了饵,那条大鱼终于肯游过来啦。
“说句实话,淡菊什么也不懂,歌艺和舞技都十分寻常,自问比不上百花楼里几位姐妹,就弈棋此项小有钻研,免不了要拿来炫耀一番。呵呵……爷说我敢当,那就当吧。”她笑得倍加灿烂,全然没将他不悦的神色放在眼里,柔声启口:“对了,还没请教爷高姓大名?”
他观察著她脸上细微的变化,薄唇一掀:“鹿。”
“是道路的‘路’,陆地的‘陆’,还是……”她无辜地眨眸,瞥向他的戒指,“梅花鹿的‘鹿’字?”
他不语,目光陡沉,发觉这姑娘有个小习性儿,喜欢轻皱鼻尖。
“爷不说话,是要淡菊猜吗?唉,只怪淡菊脑子不好,猜谜解字从来就不是我的强项,人家不猜了,你想说便说,不说拉倒。”她突地发起娇嗔,轻罗小扇半掩容,应是在笑吧。一会儿,话锋又转——
“我瞧你手上这个戒指好生面熟,前些日子,一位书生公子来与淡菊对弈,最后把一个戒指当成彩头送给淡菊,那戒指镶著一颗血玉,玉里又细刻著什么,我拿到灯下一瞧,才发觉是头雄鹿呢。乍看之下,跟你这只戒指真的很像呵。”
什么很像?!根本就是同个模子印出、同位师傅雕刻!这血鹿戒指关系重大,藏著他们鹿族的秘密,受过大鹿神灵的加持,岂能落入外人手中?!思及此,鹿苍冥在内心又把那不负责任、天真过头的么弟从头彻底地诅咒了一遍。
“啊!对了,淡菊记起来啦,那位书生公子也说自己姓陆,是陆地的‘陆’。”她弯身揭开桌上木盒,将一张字据取出,摊在他面前,娇容上始终挂满笑意。
“瞧,他写了一手好字,还签了名,是个好大方的人哪。”
鹿苍冥任她唱独角戏,一直到她取出字据,严肃的面容终于稍见变化。他双目迅速浏览纸上字句,瞥见最后的签名,没打印记,只简简单单一个字,姓陆?!他唇角微微往上勾勃,暴怒的心绪稍感平息。
“白苗铁器吗?!哼,这字据立得真潇洒、真豪气,可惜是张废纸。”
废纸?!
呵呵,还用得著他提点吗?这仅是必须的手段罢了,她本就没指望这张字据。
“真的吗……”淡菊略偏螓首,贝齿轻咬下唇。“公子怎地知道?”
“那枚戒指呢?”他不答反问,鼻间闻到姑娘家身上独有的幽香,心跳加速,眉峰不禁一皱。
这男人惯于主导,专横得很呢。她暗笑,小扇贴著心口。
“哪个戒指?爷曾送过淡菊戒指吗?哎呀,都怪我糊涂,人家的首饰多得数不清,好几个首饰盒都装满了,你劈头便问,我一时想不起来呵。”她坏,她知道,就爱自己这么坏。
“跟这个一模一样的那枚戒指。”他下颚绷得死紧,左手成拳,将那血鹿戒指抵至她眼下。
“噢,爷是要将这戒指送给淡菊吗?”她轻呼一声,容如花绽,忽地抛掉小扇,两手紧紧抱住男子的拳头。“来来,我帮你取下来,唉,你的手指又粗又长,就怕这戒指的尺寸不适合淡菊,可没关系,我可以请工匠将它改小的,呃啊——”
大掌猛地抓住女子细腕,力道强劲,丝毫不懂怜香惜玉。
“别跟我耍花样!”他逼近那张玉容,字字重音,“那个戒指在哪儿?!”
“好、好痛……人家手快断了,郎心如铁,你、你真狠心……”真的挺疼的,眨眨眼,她任著眼泪盈睫,顺著香腮滑下。
有一瞬间,鹿苍冥竟觉心软,眼前女子娇小如此,唇轻颤颤的,可怜楚楚,眼瞳浸在水雾当中,似无声地指控他欺凌弱小。不自觉间,他放松力道,却又厌恶起自己此番行径。
“把那戒指拿来,你开个价,我可以给你一屋子的金银珠宝。”
嗯……青楼里的姑娘,特别是有些身价、待价而沽的女子,遇到这等状况,大多如何反应呢?淡菊咬著红唇,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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