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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丝相扣-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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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间,主屋内外都沉寂下来——
  四周安静得连窗外落叶飘下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然后,木屋内爆出一声撼天动地的扼腕长啸:
  “你又骗我用手,害我破戒!”啊——这个可恶透顶的坏家伙!
  “欸。”凉凉的语气。“自己没记性,别怪人哪。”
  “这是什么?”好奇的声音。
  “珠花、发钗跟脂粉。”低凉的男子嗓声不疾不徐道。
  “能吃吗?”直接塞进嘴巴。
  “给我放下!吐出来。”冷静的声音微微提高音量。
  小嘴扁了起来。“你今天不是下山去了?”
  “我是下山去了……告诉过你珠花不能吃了,若不想拉肚子的话,把藏到背后的红粉胭脂也一并交出。”修长的大手伸到还不放弃在咀嚼著的小嘴前,低喝:“吐出来!”
  她不甘愿地吐出没有滋味的白色珠子,左封迟把它摆进一旁的水碗中。
  “糖呢?每次进城都会带回来的糕点跟细环饼呢?”她追问。
  “你这一阵子吃我做的甜食还不够多吗?”
  “那不一样啊——”提高了声量,却没有后续,因为她看见左封迟取出针来,在火上慢慢烤著,那动作轻易吓阻了她肚里的抱怨。
  “你做什么?”灵动的大眼霎时充满警戒。
  左封迟并不作答,只是从包袱里拿出浅绿春衫罗裙,质地柔软舒服,跟她以前样式简单的粗布衣衫全然不同。
  “过来试穿新衣。”他低首凝视手上柔衫,望也没望她一眼。
  “为什么这次的衣裳跟以前不同?”她好奇走近,注意力全被那罕见的漂亮布料吸引。
  冷不防左耳突然一痛。“哎哟!你干嘛拿针扎我?我就知道你有诡计……噢!”蓦地右耳又是一痛!气得她原地高跳起来。“我又没做错事,你干嘛一直拿针戳我?!”
  他握住她细腕,不让气呼呼的她逃远,更不让她去碰已穿上珍珠耳环的双耳。看了她身上简便装束,他把柔软布料递过。
  “这是穿了可以跳得更高的衣裳。轻飘飘的,绝不妨碍行动。”他面不改色地道。
  “真的?”充满狐疑。
  虽然他最近对她异常的好,几乎餐餐吃香喝辣,今天又买了一堆东西给她,可是她还是非常怀疑——怎会有衣服能让人跳得更高?她也许天真了点,但可不是笨蛋。
  “真的。”看来正气凛然的人,眼睛眨都不眨。“你换上就知道了。”
  迟疑了下,她终于接过那柔得像水的衣裳。反正试穿一下也不会怎样。她把衣服放在桌上,小手便去拉自己腰带——
  “要换衣服,到房里换去。”他提醒就要在这里更衣的人。
  小时她喜欢打赤膊泅水,因深山中根本不会有其他人,他也任由她去。直到如今,也许是长年只有他俩相处的关系,他一直把她当个孩子看待,她也才会没有半分女孩家该有的自觉。但已经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还要去房里换,这么麻烦。”
  小小抱怨一声,灵活纤影掀廉进房,才一下子,传来疑惑声:“咦?”彷佛发现衣中有什么奇怪的事物。
  闻声,坐在椅上的人眼皮跳动了下。
  然后,屋内又恢复一片安静。在这幽静的山之巅,以他的耳力甚至可以听见几丈远的溪涧流水声。
  “好了!”换好衣服的人很快地掀廉跳出。展示初春新装,满室都是她浅绿纤影,缀以淡淡粉红。
  “你——”左封迟才抬起眸,狭长的黑眼猛眨两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扎到。迅速垂眸,淡淡心惊,轻蹙起眉,他低声道:“……你穿错了。”
  “穿错了?”小脸上两道眉毛高高扬起,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小手拉了拉系在腰上的粉红色——一件短小得可疑的布料。
  “你说的是这件吧,它应该绑在头上吗?”是头巾?
  “不,那该是要穿在里头的。”仍是垂眸。
  “里头?”凤芸侯好不疑惑。她从没见过这种东西,是以前橱柜里没有的。“这是下裳?”她猜。
  “不,那是……”左封迟略微苦恼地闭了闭眼。原以为买衣的过程已是艰难,没料到眼前的才是难关。他根本一开始就该直接带她进城才对,如今,说什么都来不及了。抹了抹脸,他平板著声音道:“那是贴身衣物,绑在胸前用的。”
  “你为什么不穿?”
  “男子不用穿。”
  “为什么男子不用穿?这么小一件穿了有什么用,你头干嘛垂得低低的?这新衣果然不好看吧。”真的这么丑?她拉了拉它,明明挺漂亮的啊。
  “无论好不好看,你都得把它穿上。”
  “这样绑著可以吗?”人蹦蹦跳跳到他面前,浅浅的粉红就闯进冷凝狭长的黑眼底。
  “……”闭上长睫,他可以感到自己的冷静明显动摇。他主动妥协道:“你只要一直穿在里头,以后我上城都会带糕点回来。”
  “真的?”他怎会突然这么好说话?
  “嗯。”
  得到他一言九鼎的允诺,就怕他反悔,凤芸侯很快跃回房里。没注意到僵坐桩上的人松了一口气。
  也许……他之后再带侯儿去城里,绣坊里的绣娘同为女子,许多事较方便启齿,无所顾忌。
  “是这样穿对吗?”
  她以令人意想不到的快速换装完毕,探出身来。
  “怎么这么……”“快”字还没脱口,声音突地打住。
  “你干嘛又把眼睛闭得紧紧的,还别过头去?”她疑惑地往下看看自己的整扮。难道她又穿错了?“你不是说要穿在里面?”
  “没有错……”非常无力的语音。左封迟整个背过身去,对自己重重拧眉,却拧不掉心中突起的烦躁。闭眼的黑暗之中彷佛还看得见那玲珑躯段,他握紧了拳,心烦意乱,口气冷硬依旧,其实却早已乱了分寸:“只是你须记得,以后切莫在男子面前如此穿著,即使是我也不成。”
  敏感地察觉到空气中突生的异样感,她不解地盯著他紧绷的背影。左封迟的情绪一向平稳沉静,少有起伏,现在是怎么了?
  怪怪的……她担心地直望著他。
  “左?”她试探地低喊。
  “你快进房去!”他低声道。
  语罢许久,侧听她仍杵在门边,半天没有动静。
  她是单单对他毫无防范,还是对天下所有的人皆是如此?难道对其他男子也一样吗?左封迟眉心一下子锁得更紧,口气也转为严厉:“不是说了不准如此穿著!你听不懂吗?还不快去把外衣穿上。”
  “干嘛那么凶,是你自己叫我穿的。”亏她还在担心他,真是好心没好报!
  转进内室,她很快穿上外衣,才踏出房门,就听那冷冷的嗓音道:
  “你出去玩吧,不用留在屋里。”
  简直是变相地在赶她!
  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了,好像……嫌她很烦似的。她皱皱眉,又瞟了那背对著自己的冷淡身影好几眼,才垂头丧气地出门去找黑猴来安慰她。
  直到纤纤人儿走了许久,左封迟的身子才不那么僵硬。松开了紧握的拳掌,竟发现自己满掌是冷汗。
  他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个从小看到大的娃儿而已,他何须如此窘迫紧张?在山下看诊时,他不也曾好几次诊视少女躯体,下针治病,却从未像今天这样失了从容分寸。
  算来,他也是她半个父亲哪……
  一想到此,失序的心跳才平缓下来,带著一丝狼狈的黑眸也逐渐恢复冷静。他摇了摇头,知道自己刚才反应确实太过了点,想起身确定她去了哪里,才站起身,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他忙用手撑住桌缘。
  瞬间连手也失去力量,左封迟倒在地上。
  他再张开眼时,已然入夜了。整个木屋陷在幽幽的黑暗之中。左封迟撑起身,第一个动作便是移步到凤芸侯房前。
  他侧耳聆听,布廉内并没有任何吐息声。她可能又跟黑猴露宿在外了,晚膳时间应该也没有返回。
  幸好。
  左封迟松了口气,反身点上油灯,也同时照亮了他那张过度苍白的脸。
  近几年来,他还是第一次晕过去这么长的时间。
  是的,这状况早已不是第一次。先是盗汗,力气开始流失;然后晕眩,再渐渐陷入昏迷。每当这徵兆一出现,他都会先避进丹房直到恢复才出来。从来没有一次;像今日这样般,毫无预警便不省人事。
  低下头,他想拉整好自己衣襟,却发现双手无法控制地发颤著。黑眸一敛,他牢握自己双手,久久,那无法自主的颤抖才平息下来。
  待体力回复得差不多,像未曾发生过任何事般,他在药柜前选了几味草药,又走向丹房。
  第六章
  她回头,就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迅速跃下高墙,快步朝她走来,那凶狠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谁吃了般。
  她虽暗暗心惊,但重新见到他的喜悦轻易压倒了其它情绪,她扑上去抱住他。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都找不到你!我还以为……你不肯找我了!”她冻得话都说不清楚,浑身直打颤。即使会被惩罚,她还是好开心再见到他啊!
  “你这个笨蛋,为什么不到屋檐下避雪?”居然一直傻傻站在风雪中!见她嘴唇发紫,眼睫毛都已结霜,他剑眉紧拧了起来。没有犹豫,他把她揽进温暖的裘毛披风之中。
  感觉到她身体根本冻得跟冰柱一般,他低身环抱住她娇小的身体,让她偎进自己怀里,用体温温暖她。
  凤芸侯微微一怔。原以为他会破口大骂,或干脆把她吊起来毒打个三天三夜,但……她好奇地抬起头来。发现他眼中翻涌的怒意,居然被掩不住的担忧跟心疼取代,但他口气仍是冷硬:
  “你现在发烧了,暂不罚你;但待病好,你最好有接受严厉惩罚的心理准备。”见她冷得手脚都失去了灵活。“再不快处理,你的脚趾恐怕要坏死了。”他俯身抱起她,她微微一惊,自然伸手环抱住他颈项。
  自从多年前在树林遭人暗算的那次之后,他就不曾再如此亲匿拥抱过她了。
  他从不爱让人近身,即使她常找机会接近他,他却总是淡无痕迹地一次次退开,保持著一定距离。
  那晚却一路拥著她提气飞奔,直到山上。
  后来她真的被左封迟罚得很惨,罚写四书整整一遍,四书耶!他对她真的好狠,半点也不留情。她心底常常抱怨,却也常常回想起那一夜,他身上淡淡的药香、舒服的体温,让她非常地安心,非常非常地喜欢……
  “侯儿,你在做什么?”淡淡讶然的声音拉回了她的心神,她不知何时由后抱住了他。
  左封迟毫不迟疑地拉开她双手,自那夜之后,他依旧不肯让她有太过亲近的触碰,好似那只是一场温暖的梦境……就跟她之前喝醉时所作的梦一般。
  “在山下不若山上,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是说过很多遍了?”他严斥她的轻浮举止。
  两人停在一间小绣坊前。一位纤弱少妇闻声立刻走出。
  “左大夫?你这次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见到了左封迟,她双眸生光,好似一汪湖水,带著说不出的风情。
  很快发现他今日身旁多了个人。
  “这位小姑娘是?”一双杏眼在凤芸侯身上打转。
  左封迟不多作介绍,只是交代道:“麻烦你替她选衣,再教她如何梳头装扮,像个姑娘家。”
  少妇杏眸微微一黯,随即问道:“左大夫您是要为她选出外的衣衫,还是家服?”
  “都要。”入绣坊讨论了会儿,他对一旁翻看各式缎匹的凤芸侯说:“你待在这里,乖乖听刘绣娘的话,我晚点再过来。”
  “左大夫喊我慧蓉即可,请您别那么见外。”绣娘只是绣坊里绣者的统称,不是真正闺名。刘慧蓉轻移莲步随他到门口,幽幽道:“当初若不是您救了我性命,小女子不会有今日。”
  “医病本是大夫职责,你不用放在心上。”左封迟不在乎地道。
  之前侯儿走丢时,四处寻人的他刚好遇上病倒巷中的刘慧蓉,在无法见死不救之下,他医治安顿了她。之后每月下山都会顺道检视她被休出的天生宿疾。幸亏她病愈后能自行谋生,省了他许多麻烦。
  “左大夫,其实我……”
  “刘绣娘,请不用送了。”淡淡打断她将说的话。左封迟并不是没有感觉到那眷恋的目光,但他选择视若无睹,毫不恋栈地迈步离去。
  “左前辈?”
  才到了西城门口,一名陌生的黑衣青年喊住他。
  那青年生得清俊英秀,剑眉星目,英姿翩翩,非常之好看。他身后站著一名浓眉大眼的高壮青年,双手慎重抱著一个细长形铁盒。
  “你是秦苑派来的人?”左封迟问。
  “晚辈叫做凡离。”凡离恭敬道:“家师年事已高,不便远行,特遣我送宝剑过来。”
  “其他跟来的亦是秦苑之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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