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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枝闹-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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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九】 季节河 。。。
刘义符道:“当真是芍药?”
谢淑媛赔笑,“都是这养花的匠人该死;扰了皇上雅兴。此番不作数就是;还要请淑妃姐姐另挑一朵。”
刘义符却哪里听得进,只惶然盯着我;眼眸中隐有惧色,“天意……莫非当真是天意……”他喃喃,“早前铁阑卜得一卦,说今年要有灾星混入建康宫中……”
“皇上,”刘义隆提醒;“淑妃曾救本王一命,还请皇上三思慎言。”
司马茂英亦道:“不过是闲来所占的一个卦象;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皇后此言可是藐视道教?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讲!”
我见刘义符模样,全然是动了真怒。
嗬,灾星么?
刘义符啊刘义符,昔年你听我一曲便引为知己,急急上门求娶;昨日还软语把我唤作你的妻,一番不能自持;此时此刻,不过得了一个凶兆,你便要认我作灾难了么?
都道世间最薄是帝王荣宠,这一反一复,怎不叫人心寒。
我道:“既是铁阑道长预言,那不妨请他过来亲自给妾卜一卦,也好宽了皇上的心。”
却不曾料到来者乃是一名故人。
慈眉善目,道骨仙风,我万万忘不了面前道人的脸孔。
然这白须宽袍之下,却是满满的信口雌黄,昭昭的狼子野心!
当真是冤家路窄。
两年前,正是他横眉冷对一个不过十五岁的女孩子,将她指为孽障临世,狠下杀手。
徐司空府,梨花树下,那一支孔雀翎的羽箭何其迅疾!鲜血喷薄,从此世上少了一个天真烂漫的徐三,多出一个无根无果的徐红枝。
铁阑?铁阑!
我势必要记住你的名号。
我倒要看一看,今日你是否又要害我陷入个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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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阑微觑双眼看我,面色祥和,然而终掩不住眼底讶异和激愤。他抚了抚颔下白须,“老道观淑妃娘娘面相,确实……”
“确实怎样?”
“系浮沉不定之相,变故常多,风波不息。”
刘义符听得色变,又道:“命格如何?”
“主劫煞与孤辰寡宿,刑夫克子。”
刘义隆轻咳一声,“还要请道长好好算准了,刑夫克子说来容易,然用在淑妃身上,刑的可是天子,克的可是皇脉。”此句听着平常,却无异警告。
铁阑一怔,“娘娘身份尊贵命数乖奇,老道不好妄自断言,只怕还要再卜一卦。”那番矛盾神色,真是叫我也替他为难。
——
我倒差点忘了,铁阑既做过爹爹家臣,自是爹爹一派。如今刘义隆娶了我的长姐,便是与爹爹结了盟,即成了他的新主子。
铁阑老道,你今日倒要怎么办?
他细观卦象,神色肃穆。思忖良久后,缓缓道:“淑妃确是孤寡之命。”
刘义符急问:“可是灾星?”
众人屏气凝神,亭中一时悄寂无声。
铁阑沉颜而立,欲说还休。
刘义隆面色冷峻,嘴角紧绷。
“扑通——”
但听铁阑膝下闷响。
他一番纠结之后,竟朝我跪下,高声祷道:
“不是灾星,而是福将!淑妃的孤寡之命,乃是贵极所至。据方才卦象所言,淑妃乃神女转世,凡人不可亵渎。若托赖淑妃洪泽,今年灾劫亦可得解。老道今日得见神女天颜,实乃万幸!”
我心中冷笑:亏他开得了口,亏他跪得下来!
不是连当朝天子都要俱他几分么?
不过两年,孽障竟成了福将。想来清修问道之术亦能成为杀人利器,为了弄权,道人亦可这般的两面三刀。
只当权者痴迷其中,倒叫我又逃过一劫。
幸哉?命哉?
刘义符果真一副深信不疑模样,喜道:“极好!极好!朕方才还道淑妃怎会是灾星,登基大典时那凤凰来朝还能作假?道长说得极是,朕定将淑妃好好供养起来,以保我刘宋福泽永年!”
话毕他跳过来,毛手毛脚要搂我。倏地却似念及什么,又退开几步,连道:“不可亵渎,不可亵渎……”神色间竟添得几分恭敬,真是痴魔了。
我把四围各人环顾一番,浅笑宴宴。
这一场戏真正是好。
于皇后与徐淑媛,我等同入了冷宫;于刘义隆,刘义符再不敢与我圆房;于我自己,那也是求之不得。
天命?人为?幕后主谁?
谁管得!
最重要不过是皆大欢喜。
我道:“妾近日偶感风寒,实在吹不得风,这便先行告退,皇上允否?”
与众人拜别了,我转身步出凉亭。
春光正好,径上却已有不少花瓣零落。
我踏着满地芬芳,步步痛心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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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十七载,明明我未去争过什么,却树敌颇多。
爹爹欲杀我,铁阑欲杀我,拓跋嗣欲杀我,西平欲杀我,一着不慎,皇后与谢淑媛亦要杀了我……我不过区区一条贱命,怎么分得过来?
我记得有人问昔日的徐三,这世间你最看重谁?
那时我答,第一娘亲,第二啼玉。
可啼玉长大了,有她自己的将来。而娘亲更是去世了,我再也见不到她。
茕茕独立,形影相吊。我不过想求一人相知,难得世间亦生了个刘义真——然阻挠重重,这番念想终究沦为奢想。
娘亲呀娘亲,我却有些羡慕你了。
你虽是红颜薄命,蹉跎半生。可你也曾经开过花,你也曾经结过果。
我的花儿可曾开过一朵,我的果子可曾结过一个?
我的生命似一处背阴的湿地,写满阴沉,不见阳光。
阴沉,阴沉。
这荒芜的闻绣宫,大且空,可不是太过阴沉?
我问息爱:“可有什么植物是有花有果,不娇贵,长成了又绚烂热闹的?”
息爱偏头想一想,只道“有的。”
第二日是个艳阳天,息爱差人将闻绣宫中植满清一色的绿苗,均是矮矮的一撮,叶脉贲张,平凡又可爱。
“是油菜,”她告诉我,“奴婢种了一大片,时令上虽晚了一些,但三个月后,也定然开得熙熙攘攘,满目金黄。”
不过听她几句描述,我便好似看到了六月的美好景象。
心上一喜,我指着那片绿苗中空出的一块问她,“那边留着是做什么?”
“娘娘说过院中还差棵梨树,”
“不过随口说说罢了。”
“有人却不这样想,”息爱垂眸叹道,“娘娘千万莫怨王爷,奴婢从未见过他对一个人这般上心。”
我只是摇头。他已娶了长姐,我亦嫁了刘义符,说这些话,还有什么意思。
然梨树终究是运来了。
我望着虬龙错节的梨枝,惴惴不语。
运来的是司空府小西厢的那一株,昔年被我夺去了心的那一株,不开花不结果的那一株。
刘义隆,你可是要时刻提醒我不忘过去?
可过去的终归过去了。
我再不是当日的徐三,更不是你的离离。
何况,你也不是昔日的刘义隆了,我不再是你的最爱。
你欲君临天下,我只想安稳一生。
如此殊途,终究陌路。
作者有话要说:卜卦什么的不在行,凑合看,莫纠结太多~
某金从不愿说废话,所以,单章字数少,各位要理解。
最近的铺垫都差不多了,底下情节会很快很起伏跌宕,叫做“四个男银聚建康”?
握拳!一定要写好,一定要渲染好!
骗你们眼泪叫你们哭!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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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 箫音和 。。。
院中油菜苗长势渐好,不过月余;已经拔到两尺来高。我的身体却坏了起来;总是没日没夜的咳,伴着心口抽痛。
疼痛难忍时;我喜欢去菜苗丛中探望那株梨树,看它有没有冒嫩芽,有没有抽新枝。有时会自顾自与它说话,问它可怨我,怨我夺了它的心。可它总是没有动静;我真怕它再也不会醒来。
我渐渐变得同它一般嗜睡,甚至老是做梦。梦里总有三个人;只辩得出最矮的那个是啼玉;其余的两个,怎么也看不清。
他们是一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
我一遍一遍地梦同一个场景。
——
男孩子在树下舞剑。他的个子还不很高,剑法也不精妙,可舞得还算漂亮。
女孩子坐在树上嗑瓜子,“咯嘣”、“咯嘣”……
然后她“哗”的把瓜子壳全洒了下去。
男孩子挥剑一刺。
“哎哟——”
女孩子一屁股跌到了地上。
四目相对。
他轻笑着问,你叫什么?
她眨着眼答,叫我离离。
……
每次醒来,颊边的枕巾都是湿的。
息爱说我最近半夜总是哭,像小孩子那样“呜呜”地哭。后来她便整夜得守在我床前,在我哭的时候把我推醒。
醒来后我总爱看着她,看着看着就觉得她像我的一个姐姐。以前我生病的时候,便很想有个姐姐。
这样过了好些天,息爱终于对我说,娘娘不能再这样闷下去了,多出去走走好不好?
我乖顺地朝她点头。
**********************
第二天大早她便把我从榻上拉起来,帮我梳妆打扮,要带我去华林园逛一逛。我见她拿给我的衣裳骤薄,才记起现在已经四月下旬——入了孟夏了。
小满至,苦菜秀,糜草死。
时令总是这么从容不迫地变化着,一个轮回,又一个轮回。
路上只有我和息爱两个人。她起先还帮我撑伞遮阳,我说,“你看我满脸惨白,晒黑了倒好。”她才笑着把伞收起来。
华林园极大,可是走着走着,我与她竟走到了唱晚亭。上回就是在这里,我被刘义隆劫出了宫。
息爱叫我在亭中歇脚,我不乐意,拉着她隐人了亭子旁边的一片花架当中。
因为长在人迹罕至处,花架格外得茂密蓬勃,满架的扶桑花繁枝烂漫,红彤彤一片,镶在翠绿的叶子中间,美得叫人窒息。
我喜欢生机盎然的东西,它们总叫我感动,让我觉得活着便有希望。
息爱轻轻嗔怪,“娘娘有路不走。”
我同她辩解,“路边的花总被修剪,全是匠气,还是这边自然可爱一些。”
她望望我,又望望扶桑花,小声嘀咕了一句,依稀是说,娘娘同王爷一般的怪癖性。
我只当没听见,继续走往花架的深处。满目的繁红渐渐把我淹没,我真有些想溺死在这片花海里了。
我一直走呀走,也不知这片花架通到哪里。等记起息爱,却发现后边不见了她。
周围一片陌生,我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努力寻找出口。一番东拐西拐,却不知怎的又转到了唱晚亭。
刚想提步迈出去,便听亭中有人说话,仔细分辨竟是刘义符。
他道:“朕欲携谢淑媛游一遭南衮州,此番二弟入宫,有你协助三弟打理国事,朕便更加高枕无忧。”
二弟?入宫?
我心中一惊,硬生生又缩回了几步。
耳边果真传来那个熟悉的清雅男声,朦朦胧胧的,却听不真切了。上回止车门一别,他便再也没出现过。
本还以为再见无期……
我急急回转身,反往花架深处走,这般不辨方向地又转了好一会儿,方碰见满面焦色的息爱。
她迎上来,用帕子帮我擦脸,“看娘娘急的,额上出了这么些汗。”
我“恩”一声,只道“迷路了”。
她轻轻笑,“没事就好。”
我这才注意她的左脸上叫花枝刮了一道杠子,红剌剌的。“回宫去罢。”我有些歉疚和心疼。
她颔首,伸过手来小心护着我往外边走。
眼见得又迫近唱晚亭,我支吾问她,“可有其他出口?”
她打趣,“娘娘还想迷路一回呢?”
我不好再说什么,只念着那个清雅的声音,心中愈发紧张。
可是走至唱晚亭,那边已经人去亭空。
我心中一松,望着石桌上还未冷透的一盏茶,却又生出些莫名的怅然。
***************************
那之后,我便再也不肯去华林园闲逛。眼见我一天天消瘦,息爱很着急,天天求着我出门。
可我怎么也不肯,她便一个劲儿同我讲宫里的新鲜事,好叫我有些情绪,最好是笑一笑。
她说,刘义符最近又不求仙向道了,每日同谢淑媛厮混在一起。
谢淑媛给刘义符出各式的玩乐主意,譬如在华林园挖一条人工湖,只专门用来种菱角,等到中秋时节好泛舟采菱。
又譬如,他们集结了各地的能工巧匠,要在人工湖边修一排平房。平房建好后便置办成商铺模样,叫宫人们扮作商贩,吆喝买卖,他们则扮作买主,游走其中。美其名曰与民同乐。
……
即便四月末时边疆传来消息,称虎牢城在坚守两百余日后终被攻陷,毛祖德等一干大将被俘,刘宋多个郡县亦被北魏所占,他们也未停止任何娱乐活动。后宫中依旧瑞脑销金,朝歌暮宴。
皇后司马茂英连番上奏,均被无视。
这边人工湖还未开好,平房也未建成,刘义符与谢淑媛又带着随从,一行肥马轻裘,浩浩荡荡往南衮州去了。
息爱说得生动,无奈丝毫提不起我的兴趣。
我是越发疏懒了,只每天呆呆望着院中油菜苗的长势,掰着指头数日子。
四月过了,五月了。
息爱急得跺脚,最后到底惊动了刘义隆。他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把啼玉给我送了过来。
啼玉现在姓刘。她在及笄那天被刘义隆收为义妹,已经长得同我一般高,脸上稚气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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