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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深圳 作者:月明时-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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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聘“编辑、记者”的公司,这些公司大多招聘内部刊物的所谓主编或广告策划,与我的想象大相径庭。他们倒是痛快,先告诉我试用期1500、期满后月薪3000。我分别一一留下复印资料。
“我们会一周内打电话给你。”他们留下这样的话打发了我。后来老婆帮我分析,在竞聘工作时,用人单位是最迫切的,如果他们相中了你根本用不着“一周内打电话”,而是立马就同你谈条件,谈妥的话第二天你就可以上班了。老婆的一位同学在这里竞聘成功,考官当场收摊紧三火四把这同学拉上汽车直奔公司,同学还以为遭遇绑架,下车后脸儿都吓白了,听到公司老总和蔼地说“我们能提供给你的工资是每月3500元”时才恍然大悟:咱被录用了!
转了半天我转累了,到大厅里的士多店买了瓶水,下楼。走到门口突然被一个眉清目秀学生模样的女孩拉住了衣角,我警惕地问:“干哈?”——一着急脱口说出了东北话,这是让我忌讳的,我不想给人以刚到深圳的感觉。
“您好,请问您找什么样的工作?”女孩礼貌地问。
“关你什么事?”
“如果您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的话,也许我们公司会有适合您的岗位。”她微笑着。
我仔细打量这个女孩,个头不高、皮肤嫩白、模样挺俊,周身透着南方女性特有的单薄和纤细。她很职业化地看着我,但眼睛时不时警惕地望向我的身后。
“你什么公司?”我问。我心里很坦然,当然知道自己此刻也许位于陷阱边缘。听说深圳有很多陷阱,不少还都是以美色勾引,虽然这女孩看起来不像。另外,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就是掉馅饼也不可能在人才大市场里砸我头上。我现在算个什么东西我知道。李桑田曾在电话中同我说过这样的话:“深圳流行一句话:从零开始!即便你曾经是个总统,到了深圳也得从头混。这边很现实。”所以我对自己目前的身份很清楚:一无业混子。我现在除了一条命就是兜里的57块钱,心想就是上当了又能被骗成什么样?反正都是闲着。
《早安,深圳》3(2)
3月的深圳天儿挺热。想想家乡的3月还是黄沙漫天、恶风呼号,女人们脸上都罩一纱巾跟恐怖分子似的,纱巾里都是一副颦眉蹙鼻苦大仇深似的脸。而面前这女孩子风仪清丽、轻盈整洁、面带微笑,给我感觉倒挺新奇。刚刚在市场里挤了满头热汗,在门口同她逗逗嘴也算解乏了。
女孩眼睛亮闪闪小心翼翼地说:“我是丰收保险公司的。”她又冲我勾了下手指,“这 样,我们到外面阴凉处谈好么?”
我笑了,点头随她走到外面小广场大屏幕下边坐下来。女孩有些激动,也许庆幸又钓着条大鱼。她熟练地从包中翻出一叠纸,放在膝盖上展开来。上面是公司年度优秀保险业务员名单,她指着一张小照片说:“这个是我!”
我将头凑过去装模作样看了一会,照片上的她嫩极了,像根顶花带刺儿的小黄瓜。我说:“你就痛快点亮牌吧,为什么相中我?”
女孩定了定神,朗然道:“我看您行!因为您的样貌和姿态给人以成熟感,这样的人在进行业务工作时会让客户容易接受。我们丰收公司是刚刚成立不久的新型保险公司,与国家现有的人寿啦人保啦以及刚刚打入中国内地的美国友邦保险都不尽相同,我公司的宗旨是……”
“你给我句直接的,你们那边缺哪个部门的经理,对这一行,我不敢说自己胜任,但我对当领导还是有信心的。”
女孩“噗”地乐了,用手捂了下嘴:“一看您就是刚到深圳不久的,在深圳每个人都是从头干起,到我们公司来如果业绩突出的话,老总那边自然会考虑给您升职……”
“你的意思是让我到你们公司干保险业务员?”
“对啊,因为我觉得您气质和涵养都够我们的条件,所以……”
我喝口水,说:“你可不能以貌取人呀,有人说我的头脑气质是当国家主席的料,我都没信……”
女孩孜孜不倦地说:“李嘉诚的第一桶金就是通过保险业挖掘出来的,还有霍英东……”
我哈哈大笑:“我以前听传销课时他们也是这么讲的。”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保险是国家批准的正当行业,怎么可以同传销比咧。”
“我没同传销比,我就是这么一说。”
“如果您有做传销的经验,那么再从事保险业就会轻松得多啦。”
我站起身,对她郑重地说:“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我对贵公司没有兴趣。”
女孩连忙站起来,不依不饶地把笔塞我手里:“您登个记可以吗?也许过两天您的观念会有所转变,这是我的名片,您可以随时联络我。”
我不知道她这股劲头是否缘于南方人特有的执着,我多少被她的精神所感动。对工作的热诚,南方人要比东北人强得多。我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和姓名,我看见当天的登记簿上除了我还登记了一个张学友,我估计写这名字的人是在耍她的。
她递给我她的名片,上面写着:冷婷,深圳丰收保险公司业务主理,手机:×××××××××、电话:×××××××。
“哪天跟你联络,请你吃饭。”我举着她的名片挥了挥笑着说,走了。
《早安,深圳》4(1)
自从我老婆来深圳以后,报社的同事纷纷问我何时过去与家人团聚,我都是打着哈哈说:我比不了她,她懂英语,我去了能干啥呀。黄涛挤着眼睛淫笑着说:卖身呗,你这身膘还能值俩钱。我说谢谢你给我指了一条致富路,憋急了我兴许试一把,可是我这副模样谁能买哩?他撇了撇嘴:屠宰场。
我在向总编请假前的打算是先来深圳探探路,觉着差不多了再回家乡一趟办理停薪留职
手续,或者就干脆辞职。——我的劲儿挺大的。报社对我绝谈不上恩重如山,充其量偶尔给个小恩小惠,还得让我感恩戴德地谢主隆恩,再加上平时充满了事业单位里俗不可耐的苟苟营营鸡毛蒜皮之事,这些事还都建立在人与人之间的小肚鸡肠上,我烦透了。
我在报社高不成低不就混得平凡又平静,人如果在一个地方待得过于安逸就会想办法寻求刺激、感受刺激,天生贱种这是常理。当然,最重要的是钱的问题,并且这是根本问题。在外面一提起你是记者会备受尊崇——在家乡现在还是这样,但细一想自己一屁崩不出花儿来的那几个死钱儿心里就难过,在外面再牛逼也是表面,人们尊敬你是为了利用你给他们写几笔,这些我都清楚。
我的觉悟在于成功地将老婆先骗到深圳打前站,而当自己伺机出动时我又觉得自己有太多地方没有准备好。准备什么?我不知道。
临走前黄涛请我喝了顿壮行酒。我说这一走就不想回来了。他说你要把步骤想好,毕竟报社的工作是铁饭碗,如果只为逞一时之强到最后发觉事与愿违就什么都晚了。“深圳也不是那么好混的。”他说。
黄涛应该是我在报社最要好的哥们了,同他一比,李桑田倒算不上什么。黄涛在两年前曾去北京一家大报打过工,干了一年之后心生浮躁。其时他老婆也去了,在一家杂志社。他突然之间携妻归来,不愿再去。问他原因,他说:“就是终日心烦意乱,脚下无根,每天飘飘悠悠的。”
“俗话说人熟为宝,一辈子能有几个熟人,又有多少时间能把周围人弄熟?”黄涛说,“我们都是而立之年了,闯荡的黄金季节已经过去了。摆在面前的是你要拥有一个什么样的社会地位。”
“但是来自深圳的诱惑——诱惑的力量是无穷的,我如果不在诱惑中体验一把,此生白活了。”
哥们黄涛之所以称其为哥们,就在于你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得懂。他点点头,说:“这是作为一个人起码的生理和精神上的需求。”
他目光炯炯:“萧寒,你要记住一句话。”
“赶紧说!”
“混不好赶快回来。”
来深圳快10天了,每天都去人才市场,但一个找我面试的电话都没打来。我的手机号码还是家乡办理的那个,我有时天真地认为用工单位是为了省下三两块钱的长途漫游费而不打电话给我。
我考虑如何对家乡报社总编说清我准备停薪留职的问题,我不能回去也无法回去,说白了,来回至少得1500块钱——这笔路费我花不起。这可是我与老婆一个月的住房费用啊。并且我已铁了心打算用3个月时间来找工作,3个月不够再来3个月,找到了为止。
那个拉我入伙的保险业务员冷婷给了我自信——如果全深圳都不要我,还有她们公司向我招手。我并不是个一无是处的人啊。
想来想去在来深圳的第13天,也就是当初同总编说回报社继续上班的那个日子,我将长途电话打到总编的家里,我说得很婉转,但怎么婉转我的意思也是直愣愣的:到深圳不想回去了……总编听完倒是真的直愣愣,嗫嚅着说:“萧寒你得考虑清楚啊,报社现在已经没有停薪留职的制度了。要走就把关系拿走,要么就回来。”我凄楚地说我现在同老婆相依为命,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只好在此拼搏一回了,“另外,总编哪,我还想在这里多学点东西,将来回去再报效咱们报社。”
我们报社的总编辑是值得钦佩的人,重要一点是在牵涉到你个人利益或命运的问题上,他能在组织的立场上做出大幅度的让步,将你这个人摆在第一位。他说:“年轻人能把握机会学习是好事。”——这就为我擅自离职在组织面前找了一个人性化的借口。“在外面磨炼自己、充实自己是必要的。”他说,“这样吧,我明天去问问社长,你的情况特殊,我同他商量商量……”
我千恩万谢。说可以让我母亲帮我办理这方面的事情。更让我感激不尽的是总编的结束语竟是:“放心吧。再见!”波澜壮阔的男人的语言——等于同意了。
李桑田在一个周日打电话给我:“两个事。一件关于你的一件关于小眉的。”腻歪感又上来了……
老婆这几日并未有咽炎发作,但偶尔偷偷的呕吐还是照常。她在有意躲着我!有时我们相拥着看电视,她身子一紧,眉头锁着,憋了几分钟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卫生间,就是关上门也能听得见她在抑制自己呕吐的声音。然后放水再将嘴巴擦净,小猫似的钻到我身边。几次我想正色问她是不是有了,在我的知识范畴内,女人频频呕吐肯定是怀孕。但她平静的样子又是那样的坦然,坦然到如果我憋急了问出这样的话来就是对我们幸福婚姻的污蔑和对清白的她的污辱一样。在深圳两个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还怎么对得起在东北4年来相濡以沫的感情?在她事先为我搭建好的这个深圳的小家里,我首先应该对她保持心灵上的尊重……说白了,我不好意思问,直白和婉转都不行,从某种方面说我宁可把她的呕吐当做假象——心里总是笃信着她并没有怀孕的可能——还是咽喉炎,男女症状不同而已,她的严重些罢了……
《早安,深圳》4(2)
但从另一点来说,做丈夫的,对于老婆某些事情的敏感性是天生的直觉。在这个问题上,我有理由怀疑全天下的男人,并且电话那头的这个李桑田目前嫌疑最大。
我缓慢地说:“你就说吧,我的什么事,我老婆又是什么事?”
“有份工作想介绍给你,作为报偿,把你老婆借我半天!”
“你放屁!”我把这三个字说得很玩笑,脸上已经紧绷绷了。
他在电话那边放肆地笑:“是这样小寒,我不可能瞒你。前些日子我认识一个喇儿,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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