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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遇昙花一现-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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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曙光已将染粉了山涧。李强转过头去看千里,姐姐已靠在躺椅里昏昏睡去,看起来显得憔悴落寞。李强突然想到了上一次看昙花时,小姐姐惊恐的样子,黑暗里她为他鲁莽的举动张成O型的鲜艳的嘴唇,和她忧愁的声音:“你怎么一点也不乖呀。”他的眼眶突然有些湿润:“这次我们又没看成昙花。” 千里从浅睡中惊醒过来,欠起身,紧了紧身上的毛毯笑着对他说:“是啊,尽管这次你很乖。”    
         
      天色大亮后,千里开车送李强去机场。她帮李强将行李搬下来时,他看到她锁骨处有着深深的阴影,脖子细得好像一轻阵风都能将它吹断。    
      “跟我一起回家吧。”他接过行李,拥过她瘦削的肩膀沙哑地说。    
      “出国前,你这种嗓子最流行了,正好唱摇滚什么的。”千里所问非所答,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红的,她垂下眼睑说自己可能感冒了。    
      C    
      有人将门开了一条小缝,鼎沸的人声得以乘虚而入。    
      千里翻了一下身,长发绽成了一枕黑亮的锻子,她闭上眼睛假装睡着,弟弟的婚事聚集了如此多的亲戚。有一些亲戚是她早已不记得的,他们指着她或是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说,啊,你就是千里,啊,千里就是你。她只好陪着笑。后来她从从汗津津的手里突围,躲进房间里。    
      来人小心地打开门,探身看了一看千里,又从床头抽出了一条毛巾被给她盖上。千里睁开眼睛,是李强。    
      “姐。”他低声叫:“吵醒你了。”    
      他从衣架上拿下了他的西装说:“你睡一会儿,我出去办点事儿。”     
      “办什么事儿?这么热的天,穿什么西装。”千里笑盈盈地坐起来。    
      “哪能跟你比,千里迢迢,连双袜子都不穿。”弟弟怜惜地取笑她。    
      千里赤裸着苍白纤细的脚,淡蓝色的静脉若隐若现。牛仔裤已磨去原色,也许不过几天该破了吧,而T恤却洁白干净。她的人生就像她的行头一样,干净简单,风尘仆仆。    
      千里得意洋洋地回答:“你不用担心,我带着礼服呢。”为了他的婚礼,她箱子里惟一一条月白色的礼服是最隆重的行李。    
      “对了,还有一双高跟鞋呢。”她突然从床上窜下来,从包里提出一双月白色精致的高跟鞋来。    
      “瞧,瞧!”她提着鞋子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李强微微地笑了,这真是一个隆重的婚礼,这个家庭所有的人都来了,甚至他的姐姐,这个家庭的流浪者都不远万里地回来,她从来不参加这个大家庭的所有活动。她常常在电话那边说:“车马劳顿的,不去了。”但是李强的婚礼,她来得比谁都早,甚至还带着礼服和高跟鞋。    
      D    
      已是婚期。按这里的风俗,新娘子是需要新郎的姐姐或妹妹去接的。    
    


盼不到昙花开盼不到昙花开(3)

    千里发现自己具有演员潜质。当她手拉着手对新娘的母亲说:“阿姨,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对她好的,就这么一个弟妹。”她说这话的时候,出自肺腑,那些亲切的语言,体贴的手势,让娘家人感动得流泪。    
      千里微微地笑着,轻轻地拉着新娘。如果有人注意,那么他一定会发现,那天这个雅致的伴娘是多么迷人呵。可是没几个人熟悉她,大家只知道她是李强的小表姐,一个常年漂泊      
    在外的女孩子。一些与她关系更近的人知道,这个单薄秀丽的女孩像极了她的母亲,那个美丽优雅的女人在她的孩子未成人时就离世了。    
      千里盘在脑后的头发饱满黑亮。她穿着月白色的丝绸礼服,月白色的高跟鞋,纸人样精致单薄。由于应酬周旋,她的脸上呈现出不健康的红色并微微气喘。当她把新娘的手放到新郎的手上时,突然有了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二十年前,她离开时,李强还是孩子,二十年后她再度回来却为他迎娶了新娘。    
      李强看到表姐,很吃了一惊,他从未见她这样雍容庄重地打扮过,暂时闯入主流生活的姐姐身上有种逼人的艳丽。他冲千里微笑,踌躇满志自表姐的臂中挽过新娘,他想对表姐说一句感谢的话,也很想告诉她新娘带来一棵正要开的昙花。“姐姐,我们一起看昙花。”然而,他终于什么也没能做成,他被伴娘伴郎们簇拥着向礼台走去,婚礼进行曲已经奏响。    
      千里伸手在包里找相机,却没有找到。也许是忘在家里了。她看了看时间,决定还是要回去取。今天是弟弟的大喜的日子,她要多拍几张照片带在身边,此后去国千里,这些足以让她在异乡寒冷的夜里怀想温暖的居家时光。    
      千里转身看了看在礼台正中的幸福新人,微笑着对他们招了招手,便离开了。    
      千里只是想中途离开一小会儿,只是想取回她的相机,只是想为她惟一的弟弟拍几张相片,但她却被留在车轮滚滚的路上,再也没有回来。    
      夜里。    
      昙花终于小心翼翼地绽放花瓣,展露细致的秘密。    
      新娘依在新郎的怀里,听着近三十年来,她的先生和他的姐姐有关昙花的故事。    
      新郎说:“真可惜,这次姐姐又错过昙花开。”    
      他不知道,他的小姐姐已经绽放了,离开了,走得昙花样忧愁又焦急。    
    


水晶缸里的观赏鱼水晶缸里的观赏鱼(1)

     A    
      一觉醒来,我的小A浮在水面上。    
      我听到的最后两个字是:“再见。”这是A小姐吐出的声音。恍惚中,我想A小姐真是多愁善感,梦里梦外都是离愁别绪。    
         
      我们刚刚住进这个巨大水晶鱼缸的时候,A就心慌意乱。她总是抱怨说水晶映着日光过于耀眼,眼睛有如针刺般的疼痛。她说这话时,晃动着大绸子般的粉色尾巴。    
      那时候,我们听到新主人用细白的手指点着A,说:“你就叫小A吧。”接着,又指着我说:“你叫小C。”    
      英文字母B,女主人很少用。但是,每当她愤怒或伤心的时候,就会用得很频繁。想来,她对我们是充满温情的。要不,肯定会把这个充满恶意的发音冷冰冰地砸向我们。    
      A小姐浮在我的上方,宽大的尾巴懈怠地松散开,像一朵粉色云彩。    
      清晨的阳光照耀着她。她眼睛睁得很大。    
      死亡给了她无穷的勇气,让她直面刀子般锋利的光线。    
      我游过它,又经过了一些扭动得老河鳗似的水草。我不知道是什么在一夜间夺走A了的性命,不过,这没什么可伤感的,观赏鱼的命运就是如此,在任何一秒钟内你都有可能死去。你有可能被猫衔走。有可能被小孩玩死。有可能蹦出鱼缸失水而死,有可能被漂白粉的味道呛死,有可能患皮肤病溃烂而死,有可能饿死或是撑死,也有可能被水臭死。    
      我面临过无数次死亡,我常把自己当成已经死去的鱼。    
      所以,没什么可令我恐惧的。    
      女主人一觉醒来,还没有走到桌前,我就听到她发出的刺耳尖叫。    
      她披头散发地跳将过来。水晶令她的眼睛产生了变形,变得无比巨大,她的悲伤也被放得无比巨大。一颗充满恐惧的巨大眼泪滚落下来。    
      五条白胖的手指伸进鱼缸,捞起了小A。    
      女主人把A小姐捧在手掌里,用一根手指压住A的胸脯,小A的嘴就张开了。女主人鼓起红艳的嘴唇对着小A吹气。    
      她想用人工呼吸的方法来对付一条已经死去的鱼,这多少有些可怜。    
      她趴在桌前,简单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终于,她放弃了努力,在鱼缸边“嘤嘤”地哭了起来。    
      B    
      门铃声让我的女主人胡乱擦干了眼泪,跌跌撞撞地跑向大门。我看到保姆阿姨站在门边。    
      阿姨凶恶得像条鲨,对女主人却笑容可掬,露出一张太阳般暖洋洋的脸。她向女主人问好,又向她展示了买的青菜和鱼。阿姨的头发总是乱篷篷的,领子总是系得严严的,呼吸总是又粗又重,带着生蒜的呛道。她的嗓音洪亮,手指粗短。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站在鱼缸前,叽哩骨碌地转动着两只圆滑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我们,神态很像一只猫。    
      我曾经告诫过小A,阿姨的样子很古怪。但是小A不以为然。    
      毕竟小A是条讨人喜欢的鱼姑娘。    
      她总是对阿姨晃动着尾巴。有一次,她们默默相对的时候,女主人走过来说,指着小A说:“这是我最爱的鱼。你看她的神态,是不是很像我?”    
      阿姨嘻嘻地笑着说:“姑娘你真会开玩笑,鱼哪能跟人像呢?”    
      女主人转过身去,她有一头又黑又亮的好长发,果真跟小A的尾巴相似。    
      阿姨把胖手指伸进鱼缸里,拽了拽小A的亮尾巴。小A本想做个讨好的转身动作,但是,脸上却有痛楚的神情。    
      好在阿姨马上放开了她。    
      小A叹息道:“感情很奇怪,有时候会伤人。”    
      我觉得鱼姑娘小A应该去做一条“诗鱼”。    
      女主人是个奇怪的女子。    
      她总在夜里盛装出现,像一朵趁着黑暗开放的昙花。昙花美在一现,我女主人的美也同样短暂。    
      夜里十点以后,如果赏花者不来,这朵夜花就会飞快凋谢。她坏脾气地甩开丝丝缕缕、整整齐齐地盘在脑后的黑发,甩掉尖如酒杯的高跟鞋,甩掉一切可以甩掉的东西--有一回,她居然把一只手表甩进了金鱼缸,表面嵌满了星星点点的碎钻石,比水晶还要亮,比我见过的最亮的星星都要亮。    
    


水晶缸里的观赏鱼水晶缸里的观赏鱼(2)

    不过,那时小A已经去世了,要不然,她一定会娇气地说这光芒又刺痛了她的眼睛。    
      我不喜欢那只钻表,因为它太过志高气昂。钻石不过是会发光的石头,哪有鱼的生命珍贵。我从它身边游过去时,悄悄吐了它一口口水。    
      不管怎样,它在这里只呆了短短一夜,就被赏花者那只长汗毛的男手捞了出去。赏花者      
    是一个穿着休闲套头衫毛衣的男人。穿过水晶,我看到这个男人有一个硕大无比的头和一个硕大无比的肚子。我的女主人不是蛇似的攀在他的粗脖子上,就是让自己叉子般戳在那个胖肚子上。    
      这个时候,女主人总是快乐得像只百灵鸟。她的长发呀,丝袜呀,手表呀,皮鞋呀,一件件被细细妥妥地褪下来,安安稳稳地放到它们应该呆的地方。而女主人应该呆的地方就是床上了,他们像两床被子一样交织叠在床上。看不清谁是谁,听不清谁发出的声音。    
      我是一条鱼。    
      我在水晶缸里游来游去,我的鱼姑娘小A已经死了。    
      我的女主人很少出门。    
      大多数的时间,她趴在桌前写日记。    
      我想,如果她是一条鱼,必然同我一样孤单。但是,她对赏花者摇尾乞怜的样子,又像极了我的小A。    
      每当女主人在鱼缸前摊开日记本时,我总是一动不动地静静注视着她。注视她蜷曲的长睫毛,微微侧头的样子,以及在白纸上涂涂改改小女孩子般的神态,都让我想起我的小A。    
      我的小A原本跟我一样,只是一条小锦鲤。我们都有柳叶般轻薄的身体和灵活的小尾巴。    
      在我们生活的水池里,睡莲安详地绽放,蜻蜓宁静地飞翔,阳光是最忠诚的伙伴,它们总在天亮时温暖我们所在的水面。    
      如果不是她的远亲--一条小粉鲫,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来池塘探亲,我和我的小A也许现在还在那潭碧波里自由自在地游泳呢。    
      小粉鲫对小A说:“跟我一起到人的世界去吧。那里四季如春,食料充足,宠爱的目光聚集在你的身上,比阳光还要温暖。”粉鲫晃了晃薄纱般的尾巴说,“去求求深水里的河鳗,她会给你一条美丽的尾巴。有了它,下次我就可以介绍你去我的主人家。”    
      粉鲫在她主人的网里慢条斯理,得意洋洋地教导小A。    
      每回粉鲫探亲,总是被放在一张透明的小网里,网的收口处是一只像皱树皮般苍老的手。我们跳出水面时,攥着网的老太太吃了一惊,差点掉进池塘。但是,她却飞快地撒了一把面包屑给我们。    
      在网里的粉鲫又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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