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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舞瑶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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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第1节 瑶英长大了(3)
黄昏时分,到了仓平城。 督抚嵇远清以降,鹿州大小官员在城门外迎候。 兰王依然捋着袖子,光着两条臂膀,晃晃悠悠地下了车。多数官员都没见过他,先是吃惊,跟着就忍不住想笑。兰王见了,也不以为意。 嵇远清和他相熟,便不动声色。略略客套几句,引他们去行馆安置。 行馆借用当地富户的一处豪宅,院落重重,老树参天,十分幽静。正堂是一座五楹精舍,兰王住东厢,邯翊在西厢。 已到晚膳时候,嵇远清知道兰王率性惯了,不喜欢与官员应酬,所以洗尘宴外,单设了一桌精致酒菜,让兰王自在行馆中享用。 邯翊听得这番安排,暗自苦笑。心知兰王肯定称心,自己却必得赴宴,只是这种筵席吃起来最无趣。 果然,官面套话听了大半个时辰,才得脱身。回到行馆,兰王舒舒服服地坐在院子里,喝着香茶乘凉,看得邯翊羡慕不已。 进到屋里略为擦洗,换了身家常纱衣,来在院子里。 兰王自己穿件葛布短褂,直如车夫走卒一般,看见邯翊就笑他:“又不出门,穿那么严实作甚么?” 邯翊一笑,“我不怕热。” 兰王哼了一声,说:“跟你老子一样,穷讲究!” 自从八年前白帝逼宫,自封摄政,将天帝明养实囚在寿康宫,兰王在言语间就总是不肯放过他。无论当面背后,时不时刺他一下。奇怪的是,白帝对这位只大他两岁的小叔叔,格外优容,往往只是无可奈何地一笑作罢。 邯翊自然更不便说什么。兰王却又笑道:“这‘香雾’可真不赖。”说着,抬一抬手里的茶盏,“喝了这个,才知道每年进贡的那些,都是蒙混差使。六福,给你家公子沏一杯来。” 结果,茶端到手上,一口未喝,门上侍从来报:“嵇远清嵇大人来了。” “他?”邯翊诧异,“刚见过,怎么又来了?” 兰王问:“就他一个人?” “不是,还有嵇大人的公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明所以,可是没有不见的道理。 于是延入正堂,邯翊重新更衣来见。兰王是惫赖名声在外的,仍是原来的穿戴,大模大样在堂上坐,也无人在意。 嵇远清进来,果然身后跟一个青衫少年。 见面先与兰王寒暄:“刚好前几天捉到了一对碧睛云鸦,听说王爷也来,就一块带来了,方才人多不方便,待会差人送来。” “嗬?不容易!这鸟儿不好逮,你怎么弄来的?” “说易不易,说难也不难。” 兰王来了兴致,细细追问,嵇远清一一解说。一说大半天,邯翊听得好不耐烦,留意起嵇远清带来的那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一副世家子弟相,苍白瘦弱,神态倒还从容。 见邯翊凝神看他,便一揖到地,口称:“臣嵇俊明见过大公子。” 嵇远清被提醒了,招手叫过儿子,一面说:“这是小犬俊明。”一面要他给王爷、大公子叩头。 兰王最不爱见礼一套,有他在,自然拦住了。 问起:“多大年纪?” 嵇远清答:“比大公子小三岁,今年十七。”说着,转过身来,微微含笑地看着邯翊:“臣前年进京,曾见过大公子。如今比起两年前,更见丰神,王爷想必欣慰得很。” 嵇远清的母亲,是天帝的六公主,所以论起亲戚辈份,他是白帝的表兄。然而君臣分际,当真以这样的长辈语气说话,颇似卖老。 邯翊淡淡地说声:“承念。” 嵇远清立刻转了话题,说起鹿州风情,尤其投兰王所好,尽谈些何处有奇禽异草的事。 邯翊听着,含笑不语。 过一会,忽然插问一句:“听说你拿了徐淳?” “是。”嵇远清态度很从容,“是臣接人举报,徐淳私改户籍。” “谁举证?” “是仓平属理户籍的长吏,上两月徐淳曾命他悄悄抽出户籍册,估计总有数千人之多。长吏偷偷藏下两本,可以为证据。” 邯翊不置可否地“啊”了一声。又见嵇远清以征询的眼色看着自己,便笑说:“路上听说了,问一声而已。这是你份内的事情,我不管。” 嵇远清却好像有些不安似的,欠了欠身子。却也没有说什么,又略坐一阵,便辞出了。 “这算怎么回事?”邯翊不解,“倒像是特意带他儿子来见我们。” 兰王漫不经心地说:“说不定就是。” “那为什么?要谋差使,找我们也没用。”兰王诡异地笑了笑,说:“要是我没算错,他想替他儿子谋的差使,有点特别,还真得找咱们。” “哦?”邯翊骇异地笑着,想了好一会,还是不明白。 “瑶英那小丫头,明年该及笄了吧?”兰王闲闲地问。 “是啊,那又怎样呢?” 兰王哈哈大笑,“这还要怎样?姑娘大了,自然要嫁人喽!你老子恨不得把天下都给她,那么个宝贝,谁家不想要?” “瑶英?” 邯翊愕然地,像听见一件绝无可能的事情。蓦然想起临行前最后一次见到她,那时她的模样,就像黑暗中乍现的亮光,刺得他不由自主地阖起眼睛。乌黑的头发,丰润的脸颊,凝脂般的肤色,榴花般的双唇,那都是属于女子的妩媚。是从何时开始,她已褪去了小女孩儿的瘦弱黄瘠呢? 邯翊有些茫然。 瑶英长大了。 这念头不是第一次冒出来,却是第一次变得这样清晰。就像陡然间在胸口堵上了一块大石头,竟已无法掩饰。 慌乱间抬头,见兰王正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望着自己,不由更加张皇。 他匆匆端起茶碗,手一抖,几滴茶水溅了出来。 “猴儿!”兰王高声叫:“我困了,回房去。” 待兰王离开视线,邯翊几乎是将茶碗甩到了桌上,手扶着桌沿,好半晌,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第一部分第2节 莹莹月华(1)
微风从花间穿过,枝桠摇曳,牵动了阳光。斑驳的光影掠过大公主瑶英的眼睛,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额际。那当儿,正有一片白云从碧蓝如洗的天空中飘过,从指缝中望见,就像是缠绕在手指间。 这景象让瑶英的心头泛起淡淡的喜悦,她伸直了双臂。流云从指间淌过,她无声地笑了。 走过御花园小径的宫女们,都看见了花树后面,探出牙雕般的一段胳膊,腕上一只翡翠的玉镯,绿如春水,仿佛将满园苍碧的枝叶都给压了下去。 宫女们自然认得那是谁,却全都恍若未见。 瑶英心知,就算自己此时走出去,站到她们眼前,她们也会呆着目光,一脸若无其事地,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大公主想要藏起自己,那便万万不能被扫了兴。 想是小时候的发作哭闹吓怕了她们?瑶英想着,不由得又笑了。 也罢,这样倒清静。 只不过是半年前的事情,仿佛一夜醒来,瑶英便突然厌倦了幼年时的一切游戏。拔鸟儿尾巴上的羽毛,折断花枝、翻起石块找虫子,放出猫儿、狗儿去吓唬宫女,这些事情,都变得索然无味。 如今她喜欢独处。 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也有意想不到的乐趣,花香、鸟鸣、流云,都能让她感到欣喜莫名。她有点儿明白她的母亲虞妃在世的时候,为何总喜欢独自一人静静地坐着了。 想起母亲,心境陡然黯淡了些。 此刻回想起来,娘亲的模样,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她有一头极黑极浓的头发,披下来,直垂过腰际,每天早上,要三四个宫女伺弄梳理。虞妃生性宽厚,一时弄不好,也从不怪嫌,只是一手支着下巴,似看非看地瞧着铜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时候瑶英在旁边看着,便觉得很静。所以在母亲身边,她便不大闹。 可是在她八岁那年,母亲过世了。宫里忌讳提“死”字,乳娘只告诉她“王妃去了”。她再追问“娘去了哪里?”,乳娘不肯说,只是给她换了素白的衣裳。 她没见到母亲,父亲在房门口便一把搂住了她。搂得那样紧,几乎叫她透不过气来。后来宫人们好不容易把她从她父亲怀里拉出来。父亲已经晕过去了。她那时似懂非懂,只觉得心里害怕,却不十分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头七那天,她终于知道,她是再也见不到她娘了。 直到那时,她才哭起来,哭得昏天黑地,谁也劝不住。 又一阵风,瑶英敛起思绪,捋开额前的发丝,欠一欠身子,倚向廊柱。脑后像有什么硌了下,一摸,原来是压发的金钗松了。 她索性扯下了钗子。 她索性扯下了钗子。 几绺头发跟着散落下来。瑶英无所谓地看了看,“叮”地一声,随手将金钗抛在一边。 她想起前几天,也曾这样抛下钗子。 那时,有人叹息着替她拣起了发钗。 她下意识地回身望了望,仿佛期待着能再看见那双玄色缎面的鞋子。然而身后空空地,只有脸色木然的宫女玉儿。 她无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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