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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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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此刻艳阳高照,草丛算是干的。    
    博雅没有喊门,径直穿门入户。    
    他穿着叫做水干的公卿常礼服。    
    裤裙下摆“刷刷”地擦过野草叶尖。    
    悬挂于腰间的朱鞘长刀前端,如同漫步草丛的野兽的尾巴,向上翘起。    
    往年的话,这时已进入梅雨季节了,但现在却仍没有雨季来临的迹象。    
    草的清香杂着花的芬芳,扑向博雅的鼻孔。    
    是栀子花香。    
    看来宅子的某处盛开着栀子花。    
    博雅在屋前站定。    
    “还是那么大大咧咧的……”    
    房门大开着。    
    “在家吗,晴明?”    
    博雅扬声问道。    
    没有回音。    
    大约过了喘一口气的工夫,博雅说声“我进来啦!”迈步走进门堂。    
    “靴子要脱掉啦,博雅。”    
    突然,博雅脚旁冒出一个声音。    
    博雅的目光落在脚旁,只见一只小萱鼠用后腿站立,骨碌碌的黑眼珠子转动着,仰望着博雅。    
    就在和博雅视线相遇的瞬间,萱鼠“吱”的一声跑掉了。    
    博雅脱下鹿皮靴子,进屋。    
    “在里头吗?”    
    顺着外廊走到屋后,只见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头枕着右胳膊肘,横躺在外廊内。    
    晴明眺望着庭院。    
    他面前放着细口酒瓶和酒杯。    
    是两只杯子。    
    旁边是个素色碟子,上面有沙丁鱼干。    
    “你这是在干什么?”    
    博雅问道。    
    “恭候多时啦,博雅。”    
    晴明答道。    
    还是照样躺着。    
    似乎他早就知道博雅要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来的时候,过了一条归桥,对不对?”    
    “噢,是从那儿经过的。”    
    “那时候,你嘴里嘟囔着‘晴明会在家吗?’对不对?”    
    “好像说过。你怎么知道的?”    
    晴明没有回答,呵呵一笑,欠起上身。然后,他盘腿而坐。    
    “说起来,我听说你在归桥的下面养着式神。是那式神告诉你的?”    
    “就算有那么回事———请坐吧,博雅。”    
    晴明回应。    
    晴明身材修长,皮肤白净。脸庞秀丽,眼神清澈。仿佛薄施了胭红的双唇带着笑意。    
    年龄无从猜测。说他年过四十也不为奇,但有时看上去却像未到三十岁的青年人的样子。    
    “刚才在那边,萱鼠跟我说话哩,晴明。那声音可是你的声音啊。”    
    博雅一边在晴明身边盘腿坐下,一边说道。    
    晴明伸手取过沙丁鱼干,撕开,丢向院子。    
    “吱!”    
    站在那边泥地上的萱鼠尖叫一声,灵巧地用嘴叼过晴明抛来的沙丁鱼干,消失在草丛中。    
    “我这是奖励它呢。”    
    晴明说道。    
    “你究竟在搞什么名堂,我是根本摸不着头脑。”    
    博雅老老实实地承认。    
    微风送来刚才闻到过的香气。    
    博雅望向庭院,只见院子深处开着朵朵白色的栀子花。    
    “咦,栀子花开得好香哩。”    
    听博雅这么一说,晴明微笑起来。    
    “好新鲜嘛。”    
    “新鲜?什么事好新鲜?”    
    “你登门造访,滴酒未沾就谈花,真是没想到。”    
    “我总算得上风雅之人吧。”    
    “当然。你是个好人。”    
    晴明抓过细口酒瓶,往两只杯子里斟酒。    
    “我今天可不是来喝酒的。”    
    “但是,也不是来戒酒的吧?”    
    “你真会说。”    
    “这酒更好。”    
    晴明已经拿杯在手了。    
    博雅俯身拿起酒杯。    
    “来吧。”    
    “喝。”    
    彼此一声招呼,各自喝干了杯中酒。


第二部分 栀子女第18节 一个无害的灵

    这回轮到博雅给两只空酒杯斟酒。    
    “忠见大人可好?”    
    第二杯酒端到唇边的时候,晴明问道。    
    “噢,值夜时偶尔能见到。”    
    所谓忠见,是指壬生忠见。    
    去年三月,在大内的清凉殿举行和歌比赛时,壬生忠见所咏的和歌败于平兼盛的和歌,忠见竟拒食而死。    
    恋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独自暗相思。    
    壬生所咏的这首和歌,败于兼盛所咏的这首:    
    深情隐现眉宇间,他人已知我相思。    
    患拒食症的原因在于此次比赛落败,是宫中背地里的一个传言。    
    这位忠见的怨灵不时出现在宫中。    
    每次都哀伤地吟诵着自己所作的“恋情”,漫步在夜色朦胧的宫中,然后消失无踪。    
    就是这样一个无害的灵。    
    “对了,博雅。”    
    “什么事?”    
    “下次我们带上酒,去听忠见吟诵和歌吧。”    
    “你扯到哪里去啦!”    
    博雅一脸愕然地望向晴明。    
    “不是挺好的事吗?”    
    晴明边说边举杯一饮而尽。    
    “我嘛,最近骤生无常之感,听说的净是些有关灵的事情。”    
    “是吗?”    
    晴明望着博雅,嘴巴里嚼着鱼干。    
    “是小野宫右大臣。实次看见“那个”的事你听说了吗?”    
    “没有。”    
    “大约七天前吧,这位实次晋谒圣上之后回家,由大宫大道南行回家时发生了一件事。在他坐的车前,看见一个小油瓶。”    
    “哦?”    
    “据说这个油瓶像活动的东西那样,在车前蹦跳而去。实次见了,觉得这油瓶真怪。这时候,油瓶停在一间房子门前。”    
    “然后呢?”    
    “但是,门关着,进不去。这时候,瓶子开始跳向钥匙孔哩。跳了好几次,终于插住了,然后从那钥匙孔‘嗖’地钻进去了……”    
    “真有意思。”    
    晴明喃喃道。    
    “回家之后,实次对此不能释怀。于是,他命人去看看那所房子的情况……”    
    “结果呢?那屋子里是不是死了人什么的?”    
    “你很清楚嘛,晴明。前去打探的人回来对实次说,屋里原有一个年轻姑娘,长期卧病在床,可就在那天中午去世了。”    
    “原来如此。”    
    “没想到世上竟有这样的阴魂啊!”    
    “会有吧。”    
    “哎,晴明,难道非人也非动物的东西,也会出怪事吗?”    
    “那是自然。”    
    晴明回答得很干脆。    
    “我指的是没有生命的东西啊。”    
    “即使没有生命,灵也会附在上面。”    
    “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灵可以附在任何东西上。”    
    “油瓶上也行?”    
    “对啦。”    
    “难以置信。”    
    “不仅仅是油瓶哩,就连搁在那里的石头也有灵。”    
    “为什么会这样呢?人或动物有灵,我能理解。可是,灵为什么要附在油瓶或者石头上呢?”    
    “呵呵。那么,人或野兽有灵,岂非同样不可思议?”    
    “那倒是顺理成章的。”    
    “那么,我来问你。为什么人或野兽有灵,你一点也不奇怪?”    
    “那是……”    
    博雅刚一张嘴,便语塞。    
    “用不着问为什么嘛。人或者动物有灵,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要问你:这是为什么?”    
    “因为……”    
    博雅又张口结舌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的,一想就突然变得不明白了。”    
    博雅说得倒是坦率。    
    “听我说,博雅,假如人或野兽有灵是理所当然的,那么油瓶或石头有灵也毫不奇怪。”    
    “哦。”    
    “假如油瓶或石头有灵是不可思议的,那么,人或野兽有灵也是不可思议的。”    
    “嗯。”    
    “好吧,博雅。所谓灵,它原本是什么?”    
    “别难为我,晴明。”    
    “灵和咒是同样的。”    
    “又是咒?”


第二部分 栀子女第19节 阴阳博士

    “把灵和咒看成不同的东西,肯定可以。看成相同的东西,肯定也可以。关键在于如何看待。”    
    “哎呀,噢……”    
    博雅满脸疑惑地点着头。    
    “假定这里有一块石头吧。”    
    “噢。”    
    “也就是说,作为它天生的宿命,它身上带有‘石头’的咒。”    
    “噢。”    
    “好。假定我这个人,拿那石头去砸死了某个人。”    
    “噢。”    
    “那么,这块石头是石头,还是武器呢?”    
    “嗯……”    
    他嘀咕一下,然后说道:    
    “既是石头,又是武器吧。”    
    “对呀,博雅。你很清楚嘛。”    
    “清楚啊?”    
    博雅苦着脸点点头。    
    “我所说的灵与咒是同样的东西,就是这个意思。”    
    “是吗?”    
    “也就是说,我对石头这东西施了‘武器’这个咒。”    
    “说起来,之前你倒是说过这个意思,所谓名,就是最简单的咒。”    
    “咒也是多种多样的。名也好,把石头当武器使用也好,在施咒这件事情上是一样的。这是咒的基本道理。任谁都可以的……”    
    “噢。”    
    “从前有所谓‘形似则灵附’,那可不是乱说的。”    
    “……”    
    “外形也是一种咒。”    
    “噢……”    
    博雅又糊涂了。    
    “假定这里有一块人形的石头吧。”    
    “噢。”    
    “也就是说,它是被下了‘人’这个咒的石头。这咒是越像越强的。于是石头的灵便带有人的灵性,虽然很微弱。这么一点灵性并不能够起什么作用,但是,如果人们因为它像而去朝拜它的话,对这块石头下的咒就更强大,它所带的灵性就变得更强了。”    
    “原来如此啊!”    
    “时有怪事发生的石头,就是这种被人膜拜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石头!”    
    “原来是这样。”    
    “所以嘛,原本是单纯的泥土,被人揉捏、烧制成瓶子的话,就是把‘瓶子’的咒,施以揉捏、火烧诸多工夫之后,加在泥土上的。这样的瓶子之中,有个别的闹闹鬼、出点祸害,也就不难理解了……”    
    “实次的油瓶事件,也属其中之一吗?”    
    “也有可能是没有具体模样的鬼,取了油瓶的模样吧。”    
    “但是,鬼为什么要变成油瓶的模样呢?”    
    “连这个都知道就不可能了,毕竟我也没有亲眼看见。”    
    “这就放心了。”    
    “为什么?”    
    “我原以为你无所不晓嘛。你什么都知道的话,别人也太没劲了……”    
    “呵呵。”    
    晴明微笑着,又往嘴里丢鱼干。    
    晴明“咕嘟”喝了一口酒,看着博雅。    
    晴明颇有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    
    “实在是不可思议啊。”    
    “什么事不可思议?”    
    “比如,你在这里,石头在那里之类的事。”    
    “又来了!晴明……”    
    “所谓‘在’,是最不可思议的……”    
    “你说的那些咒才是最不可思议的呢。”    
    “哈哈。”    
    “哎,晴明,你不要说得太复杂好不好?”    
    “很复杂吗?”    
    “你的话不要太难懂才好。石头归石头,我归我,不是挺好的吗?这样一来才喝得痛快嘛。”    
    “不,博雅,我一边喝酒,一边跟你扯皮,那才开心呢!”    
    “我可不开心了。”    
    “那可就抱歉了。”    
    晴明根本没有丝毫歉意。    
    “哼。”    
    晴明替一饮而尽的博雅斟上酒,看着他。    
    “博雅,今天为什么事登门?”    
    他轻声问道。    
    “哦,有这么件事,其实是想请你帮忙。”    
    “噢?”    
    “这事非你这位阴阳博士不可。”    
    阴阳博士———隶属于大内的阴阳寮,负责天文、历数、占卜的阴阳师被人们这样称呼。    
    阴阳师负责看方位、占卜算卦,连幻术、方术之类也管。在从事这一职业的阴阳师里面,晴明是独树一帜的。    
    即使在行阴阳秘事时,他也不拘于古法。他毫不犹豫地舍弃烦琐、虚饰的部分,按自己的做法进行。    
    即便如此,在某些公开场合公事公办时,也能够根据具体情况,无可挑剔地把秘事做下来。    
    他不仅对民情物理了如指掌,甚至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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