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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母的童话-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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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小男孩的语气平稳而干净。    
    不用,挺好看的车轮印,我留着了。    
    你叫什么。他问。    
    你呢?    
    我叫狒狒。    
    我知道你的名字就行了。    
    恩慈开始了对狒狒的思念。这样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金赐予她最温暖的呵护,而这个突然闯入她的生活的小男孩,像一只俏皮可爱的小兔子。爱丽斯就是这样跌入山洞,进入另一个世界。恩慈想,我不可以这样,用感情做生活的筹码,再这样下去,连自己这关也过不了,会被良心毁灭的。    
    她看看自己的双手,奇怪的感情线,向手腕延伸,最后竟然悬空,变成一个谜局。    
    她开门,地上有一个大信封。捡起来拆开,是一副画:沥青马路上,人少,地上不算干净,穿白色套裙的姑娘被骑脚踏车的小男孩撞倒,两人的表情模糊,看不出端倪,却温暖得一塌糊涂,两人头顶的天空是冰红色的,那是象征未来的痴迷和疼痛的爱之风景。    
    画上还署名:狒狒。    
    附有问题:你懂我吗?    
    当然懂,很明显啊,恩慈心里默想。    
    这张清秀而温柔的画,像暖暖的甜言蜜语一样慢慢渗透进恩慈的皮肤里。这淡淡的色彩,漫不经心的笔触,和大胆的结构。更重要的是,画中两人的碰撞,这代表了一种邂逅,或者说爱的开始。这样的直指人心,不是一般的孩子能够把握的,是谁可以在仅仅短暂的一面之后,如此准确地看清这个孤独女孩渴望沟通与交流,理解这个孤独女孩内心时刻在跳跃的焦虑与无奈呢?    
    只能爱他。恩慈看一眼窗外的虹影,心里一阵翻腾与温热。    
    该不该爱?怎样爱?爱不爱?    
    这是让人心痛的问题,也是让人幸福的问题。怎样才可以幸福,恩慈一直在找。幸福是红色的,母亲曾经遗落,她有义务找回,并且收复她在童年不曾拥有的快乐与童真。她渴望在某个火树银花的夜晚,幸福像太阳一样,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灿烂的红色。    
    以后,她常常收到这个男孩的画。    
    这个男孩用笔画出他心灵的颜色,他的色彩可以说话,可以传出美丽的气流,他的每幅画都是关于两个人的相遇与传递,感情,思绪,梦幻,青春永远是他的主题。马路上的男孩和女孩永远是他的主角。    
    她无法抑制自己,常常看着这些画落泪。有一个人懂得自己,该不该报答呢?    
    她决定爱这个人,这个叫狒狒的男孩。她要拥有他。这样,安全,快乐,感恩,以及红色的幸福,将随之而来。那么,她将离开金,离开现在这样的日子。是的,再见,我的浮华之恋,我的金,我的平安与孤单。    
    她把六楼后座清理干净,拒绝礼物,等待每天的画,那是她生命的色彩。    
    她接到电话,说金遇到了车祸,在医院,不知能否醒来,他的妻子与儿子都在,心急如焚。如果去,也许是最后一面。    
    见是不见。见是不见。    
    当然见。这个成熟得像父亲一样值得珍爱的男子,这个儒雅温和的男子,即使是要离开他,也不能忘却他。恩慈想:无论怎样,我还是一个好女人,好女人应该有善良的心。但她不害怕,不难过。即将失去这个男人,可是她没有悲痛,这与善良无关,与恩无关,与爱无关。    
    她竟然是缓慢地穿上衣服,整整头发,还画了一点淡淡的冰一样的眼影。仿佛去见一位热恋已久的男子。    
    她这时的心情平静,像尘埃落定般的安定。    
    她在急诊室外看见了金的夫人。气质甚好,眼角有了皱纹,却并不掩盖她年轻时的美貌,她礼貌地和她握手,两人之间并无芥蒂。她很欣赏金夫人的贵气与品位,丝绒的长裙和白色的短靴,举止如鹿一般优雅,她自叹不如。    
    她还看见了狒狒。彼此惊诧。如同第一次邂逅时,他撞了她,她莞尔一笑。    
    狒狒是金的儿子。    
    恩慈觉得有些滑稽。医院有令人惊慌失措的白色,没有理想的红色幸福。她看见走廊的镜子里自己的样子,恰到好处的眼影和日渐憔悴的气息,仿佛注定一生与幸福无缘。她静静走出医院。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也摇摇欲坠,自己永远在这种可笑又可悲的环节中走走停停,幸福盘旋在命运的上空举棋不定,没有原因,没有结果。她突然想到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不懂得,便请离开。    
    这华美的人生。    
    华美的东西,很容易脱落,太过美满和丰富,便容易崩溃。    
    恩慈看见医院外的花园开满大红的美人蕉。那是幸福吗?似在燃烧。    
    恩慈。狒狒在叫她。他跟着一同出来,一副俊美而天真的模样。    
    你怎知我姓名?


第二章 D…F字母:F(1)

        
    回头的姿势,清冷而悲哀。属F字母的孩子,都是犹豫而哀怨的,他们有坚强的外表,却柔软易痛的心。这人生最大悲,莫过于一段路程之后的回望,看到的是皑皑白雪,天地空寂。    
    你认识狒狒吗?    
    狒狒卸妆之后是一个炽热的男孩子,他喜欢仰天大笑,总把十二点以后闪烁的霓虹认成星星们的聚会,他还喜欢把香槟喷向天空,并且大声吹响呼哨。每个枯萎的夜晚,他骑着破烂的摩托车去很远的地方演出。寂寞的路上,陪伴他的只有轰隆隆的响声,还有能把脸割伤的残忍寒风,他却从来不说丧气的话,仿佛一切在他看来都是飞扬而美好的。    
    狒狒曾有如新鲜的水果那样美好的童年。他有优秀的父亲和善良的母亲,父亲开广告公司,母亲是温柔的中学美术老师,教狒狒画画,画一些在心灵的湖面上掠过的光影,如青翠的花枝,如细小的脚印,如阳光下静静行走的女子。    
    平静的家庭,后来却遭来横祸。父亲生意破产,家中煤气管爆炸,父母都因此而离开人世。这让他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患上严重的神经衰弱,他不知何时能够睡着,何时应该醒来,他总在睡梦中看见漫天火花,还有黑洞中蜷缩的自己。渐渐渐渐,他醒来,便明白要靠自己生活。    
    狒狒是开朗的人,周围的朋友都不主动提起不快乐的事情。    
    狒狒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从开始到现在,任何认识狒狒的朋友都这样认为。    
    狒狒是他的绰号,大家都这样叫他,没有人记得他的真名是什么,那不重要。化妆后的狒狒是一个小丑。他戴着红色的圆溜溜的假鼻子,五角星图案的睡帽和并不合身的小丑服,脚踏一双小船模样的皮鞋。当主持人大喊一声“狒狒”,他马上会歪歪扭扭的﹖上台来,用他特别的姿势向大家问好,然后挤眉弄眼地做出各种惹人发笑的表情,表演各种各样的节目,和其它小丑跳拉丁舞,边弹吉他边憋着嗓门用滑稽的声音唱歌。总之,狒狒是俱乐部最受人欢迎的演员,别的小丑看见他都恭恭敬敬,因为他可是俱乐部的元老。三年前这里刚刚红火起来时,狒狒就用他的歌声和笑容征服了所有的观众,大家都点名要看狒狒的演出。    
    狒狒经常在表演完之后不肯马上离开,他觉得自己无处可去。夜晚还未散尽,繁华与喧闹还在进行。他卸妆后默默地站在人群中看别人表演,他们掩盖了自己的无奈和辛酸,歌唱舞蹈,在火热的俱乐部上演一幕幕众星捧月的人间喜剧。这又有何意义呢?生存真是一个人最悲哀的目的。狒狒看着焰火一样的灯光,常常会泪流满面。    
    小丑总是不愿意成为小丑的。    
    小丑很多时候并不愿意笑,可是却不能把痛苦的表情带上舞台。    
    所以,很多时候,狒狒的心都是很疼痛的。    
    狒狒卸妆后是一个漂亮的小男孩,他有染成棕色的头发,左耳打了一个小洞,银色的耳环像一个严肃的惊叹号。他的皮肤很好,婴儿一样的粉嫩,从来没有因为经常化妆而变得粗糙。他停好摩托车,取下安全帽,甩甩头发的样子好看极了。那个样子很孤独。孤独的男孩都是美的。    
    没有人知道这个孤独得有些悲凉的男孩子就是小丑。在俱乐部给每个人带来欢笑,那些失恋的姑娘、脾气暴躁的小青年和喜欢热闹的情侣都需要他,没有笑声的世界是石头筑就的冰冷宫殿。    
    狒狒其实喜欢斯汀的音乐,这个山羊座的男子,声音可以穿透云层。    
    狒狒其实喜欢干净的模样,宁静的神态,喜欢眼睛望着别处,看着窗外的小朋友玩捉人的游戏跑来跑去,似乎不是在人间。    
    狒狒其实很害怕这样的舞台,他梦想有一天可以站在丝绒和红木搭成的舞台上,有追光从头顶照下来,台下都是安静的,懂得音乐的成年人,他们聚精会神地欣赏,手里没有汽酒和爆米花,也不会抽烟或者说粗话。他可以很投入的唱歌,无论是激动得颤抖还是感动得落泪,他都会用他的声音来表达。可是,老板说我们没有小提琴手,没有那么漂亮的舞台,也没有那样懂礼貌的优秀观众,所以你要生存就只能当小丑,而且越丑越好,这样,大家才会给你如雷的掌声,你才不会寂寞和落魄。狒狒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时,就想扯下头上那顶花花绿绿的睡帽,然后板着脸离开。可是想了想,只好点头。他说:对啊,小丑就是要失去自己的爱和本色,变成大家的玩偶,这样才能够一帆风顺地活着。    
    他冷漠的眼神和桀骜的头发,拒绝一切快乐,拒绝一切温暖。可是不能够拒绝生活,尽管是以小丑的姿态生活,灿烂的笑容中有着怎样深刻的悲哀,无人能解。    
    认识苗苗之前,狒狒认为他将单调重复地过完这一生。    
    认识苗苗之前,狒狒一直在害怕。重复是一种可耻的旋转,因为你不知道何处是可以停留的幸福之地,也不知道站在哪里才可以看见金黄色的阳光,甚至看不到路灯和蜡烛的火光。永远黑暗地活着还不够可怕吗?每天坐在一个巨大的命运之轮上周而复始地做着同样的事情,哈哈大笑,做夸张的手势,故意在舞台上摔倒而得到喝彩,想方设法地说一些下流肮脏的段子取悦庸俗的胖男人。一直这样下去,狒狒一定会痛苦地死去——连死亡也无法安详,那也太过残酷了吧。    
    认识苗苗之前,狒狒已经患上严重的神经衰弱症。    
    一个迤俪而奇妙的夜晚,狒狒骑摩托车赶到俱乐部。化妆,候场,终于轮到他的节目。他想快点演完,把大家逗得无比开心之后在热闹的掌声中离去,他不想多停留一分钟。可是在讲完最后一个笑话之后,有个留了胡子的大款大声喧哗,他嚷嚷着要狒狒再学一段猴子跳舞,他粗鲁的建议马上得到了在场群众的支持,大家都叫嚣着要狒狒学猴子跳舞。    
    耻辱的动作不是不可做,而是他已经厌倦。他无法再这样妥协。    
    他微笑地看着大款说,我不想做,实在很抱歉。他拒绝的声音沉重而冰冷,像一块坚硬的石头。所有人都被曾经圆滑的他震住了,没有人知道他的拒绝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死寂了几十秒后,经理冲过来大骂,怎么回事?想不想混了?顾客就是上帝,你怎么对待上帝的?然后他过去陪笑脸。狒狒在台上站着,他死死盯着大胡子,眼神里既凶恶又悲凉。这个模样挺滑稽,他的红鼻子和卡通睡帽,还有他被刻意画得巨大的嘴唇和不合身的肥腿裤。    
    场面很混乱,大家都对这个幽默可爱的狒狒感到万分奇怪,他应该是逆来顺受的小孩,也应该是一个没有思想没有言论没有心胸的玩偶。可是他们错了,在他们面前的其实是一个骄傲跋扈而严肃的男人,他热血沸腾,他气焰膨胀。    
    你以为你是谁啊,小丑一个,连戏子都不如呢!大胡子说话的声音让人难受。狒狒的心里一紧,锁骨可以感觉到血液的颤抖,人可以被嘲弄,不能被侮辱。    
    你住口。狒狒平静地说。大家都盯着他,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看戏似的神情。    
    我有说错?没我们捧场,你怎么活啊?来来来,再来几个小段子把我们逗乐,我会打发你不低的小费,只要你表演得让大家满意。大胡子得寸进尺,嘴里叼着经理刚刚献上的香烟,得理不饶人的模样很恶心。    
    狒狒跳下舞台,对准大胡子的脸就是一拳。俱乐部顿时一片混沌。    
    可怜的狒狒,要为自己的冲动买单。他哪里是大胡子的对手。    
    经理叫人把他拖出俱乐部,朝对面大街上一扔,说:你以后可以不用来了,这一点钱拿去做医疗费,小子,奉劝你两句,做孙子得做得有模有样。然后丢下一沓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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