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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泪-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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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缕轻烟绕香炉,



  两行清泪洒残烛。



  虫鸣聒噪惹人怒,



  多情总比无情苦。



  住在小姑家的这段日子,我就像个废人一样。我终日什么都不做,要么就蜷在沙发里看一整天电视,要么就窝在床上睡觉。小姑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所以对我十分体贴,几乎对我达到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般的关心。



  婷婷开学了,小姑劝我也回去上学,可我死活不依。到最后小姑也拿我没办法,一边拿着鸡毛掸子这里扫扫,那里拍拍,一边说:“你不去也罢。现在这个社会,并不是文凭高就能找到好工作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凭你在戏剧方面的天赋,将来继承你小姑遗风,绰绰有余。”



  至于川剧,我尚不知道会不会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也许真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步,我才会沉下心来考虑这些;现在,我真的好累好累。我是一个后知后觉的人,有些事情往往在初始发生的时候,悲伤只能细流,并不见得汹涌,可过了几天,当心底那些忧伤都喷发出来的时候,悲伤却是澎湃的激流。那些夜里,那些逝去的灵魂总会在梦里与我相会,那是怎样的暗涌啊,冲击得我快要疯癫。他们全都找上门来,向我讨债。小梅、戚敏、烟然、妈妈,一笔巨额的债。



  这段时间,邹哲轩老给我打电话讲学校里发生的奇闻趣事,他故意夸大其词,把一些平淡无奇的事讲得神奇迷离,他说今年西南师范大学和隔壁的西南农业大学拆了围墙,正式合并为一家了,并立西南。我知道他是想劝我回去继续念书,但我心已决,任他讲得天花乱坠,我都不会再动心。



  我想,从今往后,我是再也不会回那所学校了,如果不是听到了他的另一个让我昏厥的消息。



  当大头轩在电话里面神色慌张地向我传递这个噩耗的时候,手机便滑落到地上,一只灰色鸽子从窗前闪过,留下一片羽毛晃悠晃悠地坠下。我站在窗前愣了大半天才恍过神来,不,大头轩是在跟我开玩笑,他是为了骗我回到学校,才跟我撒这样的谎的,这不是真的!



  可两行热泪分明已经沿着我消瘦的脸颊滑落下来,我发了疯似的摔门而出,下楼的时候,恨不能生出一双翅膀来飞下去。我一步跨过三四个阶梯,一个不小心便踩空了,我向前扑倒下去,摔了个利索的狗啃泥,左膝盖在阶梯上猛磕了一下,一股殷红的血渗透过裤子慢慢扩张成一朵罂粟花。我顾不了疼痛,下楼便打了开往北碚学校的车。



  白亮,我的白娘子,你一定不要出事,如果你不听我的话独自离去,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因为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我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深深地替他祈祷,希望上天可以开开天眼,把一个完整无缺的白亮还给我。



  当我赶到西大橘园园区宿舍的时候,我看到宿舍楼下面围满了人,几名警察正在力不从心地驱散围观者。我发了疯似的扒开挡在我前面的人,里面是一条黄色警戒线将案发现场围了一圈,圈子中央,就惨烈地躺着白亮。看到他的那一刻,眼前仿佛天旋地转,那个在人人面前都活蹦乱跳,快乐得像一只鸟儿的白亮,他怎么会跳楼呢?我在恍惚之中,看到一条漂亮得近乎残酷的白色弧线从七楼划下,白亮就像一颗璀璨的流星,美艳却短暂。他一只手还紧紧捏着一张被烧掉一角的白色信纸,依然穿着一袭白衣,白得刺眼,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迷人的白亮,可惜,这却是他人生最后的定格。我想,他是在空中做了怎样的挣扎,才能保持那样完美的降落啊,微微蜷缩着侧躺在地上,就像母亲腹中的胎儿。如果不是从他身下流淌出来的已经凝固成黑色的血泊证明,我又怎么会相信,如蝴蝶一样圣洁高雅的白亮,竟残忍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白叔叔和白阿姨在旁边哭得肝肠寸断。他们都是警察,在我心目中,他们一直都是坚强的代表,正义的使者,可此刻,他们却脆弱得随时都可能崩溃。不知道什么时候,邹哲轩挤到我身边,紧紧搂着我的肩,示意我要节哀。



  警方做完了现场调查,也拍下了现场照片,白亮就被他们搬上担架,缓缓盖上白色殓布。警察将白亮手中的纸条取下,做好记录之后,交还给白叔叔。白叔叔老泪纵横地看完之后,将信纸给我,便和白阿姨痛哭着随担架奔去了。



  人群逐渐散去,剩下我和邹哲轩杵在原地。那张信纸白得绚目,刺得我睁不开眼睛去阅读。邹哲轩紧锁着眉头说:“那个叫康乃文的今天早上出国了,去法国巴黎美术学院修学了。他临走的时候对小白说,他不能跟他在一起,因为他一直不能忘记心中的那个女孩。虽然他为了小白努力尝试过要遗忘她,可是每天夜里,血罂粟还是会盛开,她的音容笑貌还是会浮现在他梦里。康乃文说他不能把小白当成那个女孩子的代替品,这样对小白不公平,他不想伤害小白,于是选择了离开。走之前他告诫小白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小白也欣然接受了这个事实,还微笑着替他饯行,餐桌上也玩得很HIGH,谁知道他竟然会寻短啊!”



  我双腿无力,再也站不住,便急忙找了棵小树倚着,一边抽泣着,一边抖索开信纸看白亮的遗言。其实那根本就不是遗言,而是一首题为《我欲推窗》的小诗:



  我欲推窗而去,
  与你漫步云端;
  就让寂寞灵魂,
  放逐遥远天际。
  亲爱的,别急着走,
  我推开窗户追逐你;
  亲爱的,张开双臂,
  我将降落在你手心。



  看完了诗,我掩面痛哭。小白啊,你怎么会这样傻。你不是几米漫画里等待在云端里的小鸟,他也不是每天坐在窗前张开双手等你的人,可你却为何如此着迷,走不出几句台词呢?



  邹哲轩见我哭得不行,一时间也手足无措,不知道作何安慰,只是喃喃说道:“人死不能复生,小韵,你不要太难过了。最重要的是,我们要记住前车之鉴,不能重蹈覆辙。既然邱焰和大熊都离开了,你也就认清事实,回来上学吧,同学们都等着你,小卢老师也挺挂念你……虽然她之前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但她真的希望你能回来继续念书。你也知道,小卢老师是个很好面子的人,所以她才托我劝你回来。”



  我冷冷地说:“她现在当然无所谓我回来不回来了!邱焰都已经不在这里了。还有,邱焰他并没有离开,他只是去贵州做志愿者,为麻风病人服务去了。他还把心留在我这里的!”



  邹哲轩道:“你以为他们去了麻风村还能活着回来?你真不了解麻风病有多厉害?你以为之前没有志愿者去过么?他们都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都死在山沟沟里面了……”



  “够了!”我憋足底气朝邹哲轩怒吼,“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医学发达了,他们会活着回来的。”



  邹哲轩也不甘示弱:“你怎么就一根筋,转不过弯来呢?你为什么放着大把大把的女孩子不去喜欢,非要死缠在一个男人身上呢?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推向刀刃呢?同性恋在中国是没有未来的!如果不是我把你当成好兄弟,我才懒得管你!你已经因为这个气死你的妈妈了,你还不觉悟吗……”



  我抢过话头道:“得了得了,你别在这里装出一副正义捍卫者的模样来给我洗脑了,你自己做你所谓的正常人去吧,我不认为我们的爱有多低级龌龊,我们不比别人爱得肤浅,我们都是真心相爱,为什么你们非要这样看不起我们呢?”



  邹哲轩继续大谈道理:“不是我们看不起你们,是你们自己不可理喻!凡事皆分阴阳,打破常规并不一定就是标新立异,有时候就是哗众取宠!你还记得那晚在你家里,我跟你说的话么?其实我才没心思管你的事,是你妈妈委推我来说服你的,可我食言了,最终也没将你说服。”



  我愤怒地看着他,说:“想不到我和你做这么久的兄弟,你还是无法理解我。也罢,你有你自己的立场,但你永远无法把你自己的想法加在我身上。我会坚持自己的爱,不会放弃的。”



  邹哲轩自觉执拗不过我,怒道:“你滚吧,你滚吧!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再也不会劝你回来上学了,也不会劝你爱什么样的人了,滚吧,滚吧!”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捏着白亮遗留的信纸扬长而去。



  列车沿着嘉陵江行驶,那滚滚江水就像我的泪水,永无止境。我怔怔地望着窗外,白亮就像一片羸弱的白蝴蝶,扑腾着扑腾着,便坠入江中,随波逐流而去。是我害了他吗?如果不是因为我,他就不会遇到康乃文,这一场悲剧也就不会发生了。这一刻,我如此痛恨康乃文,想对他行乱箭穿心之刑,替我的小白雪恨,他是那么无辜的一个孩子,康乃文却毁了他。我知道,白亮是个理想化的孩子,可能会按着自己的模式去要求别人跟他一起过生活,所以在遇到感情裂变的时候,他才会措手不及,一死了之。傻小白。



  康乃文却一走了之,拿着不想伤害小白的借口,独自逍遥去了。可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我立刻就后悔了。康乃文会快活吗?他心里一定也是极度难受的,他已经承受了失去那个女孩的痛苦,我实在不想把小白的殒命再告诉他,让他在异国他乡活在罪债里,永不超生。既然他都离开了,就让他安心地离去吧,去过一段全新的生活。



  我已经是一个受命运诅咒的人,但凡与我有关系的人,都会相继死去。白亮的自杀,更加使我坚信这一点。我甚至开始相信邹哲轩所说的,有悖常理,天诛地灭。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白蛇跟许仙不能相爱,七仙女跟董永不能相爱。



  我再不能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再受到诛连。重庆是一个伤心的地方,这里恶梦连连,乌云密布。好长一段日子以来,那喋血的一幕幕往事,翻江倒海般在我脑海里面闹腾,不罢不休。



  晴朗的天空又阴暗了,太阳躲着不肯见人,风雨再次袭来。我固步自封,站在大街上寸步难行。街上无人不躲。仿佛世界瞬间变得仓促,匆忙的行人撞得我趔趔趄趄,身后的汽车鸣笛喧天。似乎我是看不见,也听不见,站在混乱的最中央。想象这是一幅漫画吧,我是画中的焦点,却不是画中世界的焦点。



  人们都在寻找,寻找一个可以避雨的屋檐,然后就聚在那里聊天,管他相识不相识。我也在寻找,寻找却使我望眼欲穿,来往的人群,阴霾的天地,沉伦的乾坤,风雨的世界,迷茫的宇宙,我在寻找什么呢?难道也是一个避雨的屋檐?抑或是一个心灵的港湾?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我就像《尘埃落定》里面的那个傻子,在“哈”的虚空里怅惘,又在“哈”的世界里彷徨。可是那个傻子,却是一个聪明的傻子,他知道什么能要,什么不能要。而我不是个傻子,但也不算聪明。要不然,我就不会站在雨里,不知道去哪里;我就不会站在风里,不知道去躲避。呵呵,难道我真的只是一个傻子?连雨水渗进嘴里都由它,连风灌进耳朵里都由它,连眼泪夺眶而出,也由它。



  只是后来,我恍惚听到了一句“回家吧”,才从混浊中清醒过来。此时,风停了,雨顿了,太阳重展笑颜。世界豁然开朗。行道树直起腰杆子,一身轻松,精神抖擞。马路不染纤尘,油光涣发。只是屋檐上还断断续续滴落着残余的雨水,人们纷纷从屋檐下面涌了出来,回到了自己原本的行走轨迹,和刚才聊过天的人连一句再见都没有,又恢复了陌生人的身份。车辆也变得秩序井然,一股烟就不见了。世界顷刻间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我想起张敬轩的《过云雨》。简单质朴的语言,纯洁清晰的旋律,却余音绕梁,响彻心扉。



  我回到小姑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湿了一身。小姑正在偌大的客厅里伴着梆子踩步子,练那折《双蝶记》,把一对翎子晃得跟漩涡似的。她看我一身的狼狈样,便问我怎么了,出门也不带把伞,俗话可是说得好,天晴带雨伞。



  我也不应声,淡淡地看了小姑一眼,眼睛里湿湿的,也不知道那是泪还是水。小姑知道我心里不好受,也没有多问,只是叫我进去洗个澡,换身干衣服,别弄感冒了。



  我酣畅淋漓地洗了个澡,希望可以把那个附在我身上的可怕诅咒洗掉。我狠狠地搓洗自己的身体,几乎扒下一层皮来。然后,我便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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