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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酋一个刑侦队长的亲身见证-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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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已是凌晨。天上只有星光,整个沙河都在酣睡之中。刑警的脚步轻轻地踏着浓夜,他们的眼睛在暗处闪光。此刻他们的心情就像猫要捉住老鼠之前的心情一样,既兴奋又有些紧张。沿着日月酒店的前后窗,郝军布下了他的刑警。然后,他和宋元前去敲门。敲门声不大,但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仍是惊心动魄。    
      有心思的人难得安稳,虽然郑五给西门老汉送了纸钱,可这敲门声还是使他从床上一跃而起。这午夜之后的敲门声,毕竟不同凡响。况且,郑五又是个心怀鬼胎的人。    
      他从床上跃起的同时,抓起了放在床头的一支单筒猎枪。这是郑五的常备之物,他抓住这支猎枪,手指压住扳机高声喝道:“谁?”    
      “派出所的。”宋元亮明身份回答道。    
      派出所?郑五能感觉仿佛有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下。他预料到事情坏了。    
      几天前,汪起超就给他吹过风,说市里风声紧,叫他注意点,有必要到外地去躲一躲。郑五惦记他的酒店,又常有一种侥幸心理在他胸中盘旋。可现在,他猛然醒悟,大祸临头了。他别无选择,三把两把穿上衣服,就打开后窗一步窜出。    
      可他哪里想到,早有一名刑警埋伏在后窗。他刚一落地,就觉着一只大手按在他的肩上,暗中传来一声怒喝:“不许动!”郑五不自禁地手压扳机,“咣”的一声,那只猎枪一抖,枪管里窜出一截火光,一颗弹丸茫无目标地飞出。    
      伏在后窗的是一个年轻的刑警,夜半抓人是第一次。这突如其来的人影和突如其来的枪声,使他一怔。就在这一怔之际,郑五挣脱了他的手,箭一样向他房后的丛林中跑去。    
      沙河本来就是夹在两条山中的一条谷地,而郑五对这里又熟得不能再熟。他借助暗夜的掩护,一口气跑进了山坡上的丛林中。    
      秋日的丛林,肥硕的叶片遮满每一寸空间。再加上暗夜的掩护,郑五立刻有了安全感。他倚住一棵紫椴,掰开猎枪取出弹壳。然后,又在弹仓里压上了一发子弹。    
      他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树下,开始支楞起耳朵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郑五窜出他的住宅,跑进丛林。郝军并没慌张,他及时采纳了宋元的建议,指挥他的刑警,沿几条路口包围了那片山坡。那突然响起的枪声,提醒郝军和他的刑警们,这是个武装起来的野兽,他随时都会伤人。刑警并没有急于求成,他们各自寻找隐蔽的地点,以静制静,必须以冷静和耐心,来等待下一分钟可能出现的情况。    
      这时谁要没有耐力,谁就要付出血的代价。而渐渐升起的曙光,只能对刑警有利。这一点,对于这片小小山坡上的每一个人都十分清楚。    
      郑五像只落进网中的野兽,他耳朵里捕捉的动静告诉他,他已陷于了重围。他也知道,他手中的这件原始的武器,挽救不了他的灭亡。他要拼个鱼死网破,要不然这片丛林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他绝望了,他甚至后悔刚才的鲁莽。如果坦然地开门,坦然地和宋所长一谈,也许天大的事就遮过去了。也许本来就没有什么太大的事,不过,也不像。警察的架势不像。他们守住前后窗,就是势在必得。看来,郑五一直在心头的大事终于发了。怎么办?走进监狱去死?还是现在就死?郑五的大脑爆裂一样,各种五颜六色的想法在他脑海里旋转。他不敢动,因为他知道,他一动,声音就会传到警察的耳中,他就要暴露他的所在。    
      时间,这一次却变得这么快。在他拼命忍耐中,曙光照进了丛林。叶片的纹线都变得逐渐清晰起来。随着这渐亮的天色,郑五的决心开始动摇。他死亡的决心开始动摇,死亡毕竟是可怕的。而林子外面,这时传来了派出所长宋元的声音:“郑五,你听着,我是宋元。我们现在是依法对你传讯,你要继续抗拒,而且是武力抗拒的话,你的性质就变了。你要对一些后果负责。而且,我还要告诉你,我们的武警部队就要到了。我劝你,还是走出来,讲清你的问题才是正确的做法……”    
      宋元的喊话,使郑五已经动摇的决心彻底崩溃。他慢慢从树下站起来,两手举起他的那支鸟枪,像一个战败的俘虏,一面说:“我出来,我出来……”一面走出丛林。    
      沙河乡不大,这天早晨却像赶集般热闹。人们从四面八方拥向派出所。郑五在沙河也是一霸,今天他失去了往日的威风,青白的脸色全是颓丧。低垂着眼皮,躲开任何人的目光。一双手上是副锃亮的手铐。人们议论纷纷,消息不径而走。    
      风、雨、雷、电四条汉子,像四条发疯的野牛,冲开众人要宰了郑五。倒是刑警们,有力地制止了他们不理智的举动。    
      刑警们依照法律程序在派出所的协助下,对日月酒店进行了搜查。搜查中他们发现,日月酒店的一部分利润是要交给程老大的,这是定不可移的。而且,郑五的柜子里有一个小小的记事本。记载着汪起超何年何月到的沙河,带来老大的指示,这都被郝军扣押。郝军办案总是有条不紊,他又在郑五逃走的位置上,找到了那颗被郑五退出仓的弹壳,将郑五开枪潜逃的行为,也用证据认定在案。    
      然后,郝军站在山坡上再看了一下日月酒店,看了一下罩在晨雾中的沙河。认真思索了一番,认为任务已全部完成,他才决定起程。    
      可他没想到,他这番认真而细致的侦查工作的完成,给自己找了个小小的麻烦。时间拖得太久,派出所门前围的人越来越多。当刑警们拽着郑五上车时,不只从何处飞来个烂柿子,正打在郑五头上。烂柿子的果浆顺着郑五的额头往下淌,搞得郑五更显狼狈。可这一来,像引发了火山一样,“哗”的一声,人群堆里一声吼,乱七八糟的东西从空中飞来,其中还有木棒和石块。这一来不但郑五惨了,押解的刑警也受池鱼之殃。身上不轻不重地也挨了不少冤枉。    
      这混乱的秩序还是宋元指挥派出所的民警强行制止住。刑警急忙将郑五押进警车,郝军一声令下,警车闪着红灯驰出沙河。    
      郑五落进警察的网中,尚能自制。可群众的愤慨,使他彻底垮了。精神失去了支柱,他的那堆肥肉成了一摊肉泥。他只是喃喃地说:“我交待,我交待,我什么都说。”    
      程军团伙的大堤出现了管漏,而且不是一处,眼看着就会毁于一旦。    
    


第十六章 血祭蛇岭出逃

      程公馆里格外冷清,一楼的赌场早已拆除。吴庆兰还得经营她的逍遥宫,程公馆里不大有她的身影。偌大的楼房里只有程军和他的保姆、厨师。他的小女儿也被送到她的奶奶那儿。一时间,好像程老大在闭门养性。特别是汪起超被抓之后,他的奔驰车停放在车库里。在长山市,人们很难看到这位已经残疾的程老大。    
      他是闭门思过吗?他的门前的确少了不少访客。保姆能感到她的茶水是少沏多了。但      
    程军的电话却很少寂寞,他通过电话调动他部下的行动,掌握着长山市的大事小事。特别是汪起超入狱之后,他更密切关注着长山市公安的举动。    
      最近传来的消息不太好,汪起超使用的口径枪已被认定。吴晓飞讲了董倩之死,警察在抓紧审讯汪起超,以期弄清董倩的真正死因。    
      程军穿着他的睡袍,拄着他的不锈钢拐杖,经常踱到阳台,又从阳台踱到客厅。他心绪难以平静,汪起超一旦说了实话,他程军立刻就要落于法网。汪起超知道得太多,他反复问自己,汪起超能挺住吗?他心中在肯定之后,是一片茫然。警察有警察的手段,走出监狱的人,哪个不是交待之后的!    
      他有点慌,看着院中飘零的落叶,看着厅内外久已忘记浇水叶片已泛黄的兰花,心情沉落到极点。他蹲过监狱,他知道监狱是什么。他的不锈钢拐杖敲得大理石地面“咔咔”作响。他猛一回身,眼睛射出寒光:“不,我程老大决不束手待毙!”    
      程军立刻一通电话,不一会,苟连君和王四海赶到。这是程军仅存的两员大将,他将二人叫到楼上小餐厅。那里早就备好菜肴,还有一瓶XO。他将保姆打发到楼下,小餐厅里就剩下他们三个人。王四海善饮,他自顾倒了一茶杯。然后,他看着程军说:“大哥,公安局是不是欺人太甚?汪哥也被抓走了,不行,我们就干了!”    
      苟连君的三角眼里,白眼仁多,黑眼仁少。他转了几转说:“大哥,我们得想个办法,公安局的一步步逼近了。我们哥们儿七零八落,咱们的活儿怎么干哪?”    
      “我叫二位老弟来,就是要合计这事。我们在长山市栽不起这么大的跟头,外边现在说啥的都有。我们不能任人宰割。”程军说这话咬牙切齿。程军团伙里就剩下这三个巨头,这三个巨头在这小客厅里一番密谋,一瓶XO都被王四海和苟连君喝个精光。    
      逍遥宫的生意也有些不如以前,吴庆兰想起了王神仙。王神仙年已古稀,鼻梁上架着一个圆圆的眼镜,手中拄着一个竹节拐杖,颏下五绺长髯。他手捏花白胡须,看了看吴庆兰摇过的铜钱,慢慢地说道:“这位大嫂,摇的这卦是金、木相克之卦。你府上有难,不仅你在生意上要不景气,而且从卦像上看,你当家的要有牢狱之灾。”那老翁摇头晃脑,煞有介事。    
      一席话,将吴庆兰说得心中七零八落。自从8·23之后,她的心情再也好不起来。程军受伤致残,吴晓飞被捕入狱。她的丈夫和情人一夜之间的变化,使她无论如何也难以适应。这几天,汪起超也进了监狱。加上逍遥宫的生意也一落千丈,吴庆兰感到前所未有的颓丧。面对算命先生的铁嘴,她真有点恐惧了。她说:“大叔,有没有什么办法?”    
      那老翁从眼镜上方看了吴庆兰一眼说:“那你就再摇一下。”吴庆兰遵照他的安排,拿着他那磨得发亮的竹筒又摇起来。    
      这次,那老翁对撒在桌上的铜钱观察了半天,说道:“还有一线希望,这卦的生门在西北。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能否逃出此劫,就看他的造化了。”    
      那老翁说完这话,接过吴庆兰的酬金,转身扬长而去。吴庆兰却陷入了沉思。她不能不考虑,她万里迢迢携款百万回到长山市,是想寻找她曾失落的情感。没想到这情感的周围是这么多的烦恼。应该承认,程军是爱她的。这一点,吴庆兰非常清楚。他明媒正娶,使吴庆兰成为程公馆的女主人,将逍遥宫的经营大权交付于她,程军是把她放在一个妻子的位置上的。现在,丈夫有难,应该怎么办?吴晓飞是顾不上了,程军决不能出事。    
      吴庆兰将逍遥宫的事物交待一下,搭上一辆的士回到程公馆。她要和程军谈一谈,也许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暂时离开长山市避避风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况还有生门在西北。    
      吴庆兰回到家里,整个楼房静悄悄的。一楼大厅里空荡无人,曾用过的赌台上蹲着一只波斯猫。看到吴庆兰走进,那波斯猫站起,瞪着碧蓝的眼睛,冲着吴庆兰张嘴叫起来。    
      她喜欢这只猫,上前抱起它,一面摸着它柔软光亮的皮毛,一面上了二楼。上二楼的楼梯是个旋转形的装潢极好的楼梯,红色的地毯,瀑布般沿着大理石台阶倾泻而下。吴庆兰换上拖鞋,悄无声息地拾级而上。    
      程军在卧室里睡觉,为了鼓励他的两名部下,他也喝了一杯,不免多了一点。送走苟连君和王四海,他就倒头睡去。吴庆兰进屋,他也没有察觉。    
      吴庆兰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她上前推了推程老大。程军翻了个身,睁开惺忪的双眼,看了看吴庆兰,吐出一口酒气,说了声:“回来了!”又翻身睡去。    
      吴庆兰长出一口气,放下她的波斯猫。回过头来,发现程军放在衣服挂上的西服上装露出了信封的一角。她信手将信封抽出,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是从新疆托尔逊发来的,可能路途太远,辗转跋涉,信封都皱了。    
      吴庆兰的心陡然提了起来,新疆托尔逊,没听说程军和那儿有什么来往。她又想到,是否是孟梅?听说她去了新疆。她怀着一种不可言状的心情打开了信封。里面的信果然是孟梅写来的,上面写道:    
      程军:    
      近来怎么样?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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