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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花-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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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第一女星——王汉伦银海浮沉(图)
《一个小工人》(1926年)
汉伦的第一部电影《孤儿救祖记》一经上映就引起了空前轰动。《孤》剧的剧情不再一味迎合小市民阶级的趣味,而是将社会问题寓于其中,有非同寻常的教育意义。因此这部影片既卖座又卖好。与此同时,女主角“王汉伦”的名字也一时间充满了街头巷尾,关于她的介绍和评价纷纷登上大报小报。人们惊叹她出色的演技,还有这位出身显赫的富家小姐的过人胆量。她跟家族决裂,投身电影的经历甚至被传为一段佳话。 汉伦没有想到自己的首部电影就获得了这样的成功,她的心里甚至有些受宠若惊了。然而她的稳重矜持让她始终远离上海的浮华夸张。她搬进了一座独立的小楼,只和小女仆同住,白天去拍戏,晚上回来,不演戏的时候她会静静地在房里看书,研究剧本,喂养自己的猫。她尽量不让突如其来的成功贸然闯进自己恬静的生活。 《孤儿救祖记》让她一炮走红,这时候她需要一部更有分量的电影来巩固自己的事业,于是《玉梨魂》的拍摄就顺理成章了。 比起《孤》剧的剧情,这部电影更为复杂,它同样讲述了一个善良寡妇的故事,她为了成全他人的幸福而牺牲了自己,最终含泪而亡。整部影片的重点放在了这个寡妇身上,这个主人公叫梨娘,她自身也是个异常复杂的角色。她就像身处一张布满感情的罗网之中,始终被他人的情感牵累,不得脱身——她的丈夫死了,她不爱他,但要为他守节;她是一个男孩儿的母亲,为了儿子的将来,她只得放弃近在眼前的恋人和一段两情相悦的感情;她自觉有愧于恋人,就情愿促成自己小姑跟他的结合。然而她所做的种种牺牲却事与愿违。恋人与小姑之间并无感情,于是远赴从军,从此音信全无。梨娘日夜惦念生死未卜的恋人,最终忧悒成疾,撒手人寰。影片的最后也许是郑正秋有意让故事少些血泪,多些圆满,让小姑和归家的恋人建立了感情。但是,整个故事还是尽显酸楚。梨娘就是中国妇女的典型,她们的一生都是为别人的,为别人生,为别人死,丝毫不论自己。但结果却又都是落得个凄凉悲惨的结局。是什么出了问题?为什么一心为人的人不仅得不到幸福,反而结局不堪?面对疑问,汉伦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诠释了这一切。 汉伦无疑是个自立更生的新女性,她挺身反抗家长包办的婚姻,甚至跟顽固不化的家族决裂,勇敢地抽身而出。面对虚情假意的丈夫,如果她继续跟他维持惨淡的婚姻,那她迟早会成为丈夫荒淫生活的牺牲品,而这样的生活更会像一潭死水般把她活活溺死。她离开家,甚至改名换姓也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幸福,她知道如果一味听命于哥哥的安排,那无异于系命于一根稻草,总有一天幸福会真的像根稻草,被吹得不知去向。但梨娘恰恰就是一个系命于“稻草”的女人,她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在儿子身上,在恋人身上,在家族身上,幼稚地以为只要自己愿意为他们作出牺牲,他们就会如她所愿般美好了。而别人幸福,她也就幸福,殊不知,这正是她的不幸所在。 汉伦了解身陷其中的痛苦,她的理解没有错,但只对了一半,是郑正秋告诉了她另一半——“为夫守节”作为“妇道”在当时甚为正常,一个年轻的寡妇就必须将自己的青春连同一颗蓬勃的心跟着亡夫一齐埋葬。她们周围的所有声音都在教唆她们这么做,一个女人如果主动寻找幸福就等于自动将自己划为“婊子”的范畴。 道理很明白了,郑正秋是要把这个家庭惨剧的罪魁祸首归为社会,是它让一个女人执著到只能用死亡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部电影对汉伦的演技要求很高,在一个没有声音的默片时代,几乎都是依靠演员的表情神态,身姿动作来突出人物,展现情节的。所以在这部戏里,王汉伦尽情施展自己的表演才能,将一个寡妇的悲伤落寞,凄楚可怜表现得淋漓尽致。毋庸置疑,影片再度获得了成功。接下来她又在“明星”拍摄了《苦儿弱女》和《弃妇》。可以说,这时的王汉伦已经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电影明星,同时在中国影坛中,作为一个女演员,她成功了。 在银幕上她扮演的是“寡妇”、“弃妇”,她们在旧社会的黑色潮水中痛不欲生,而现实生活中的王汉伦身为“新女性”、“女明星”也同样无法逃避。她是电影红星,每部片子都很卖座,为公司创造了大量的财富,但作为“明星”的台柱演员,她自己的收入却始终没有随票房的攀升而有丝毫的增加,所有赚得的钱都归了公司,归了老板。他们“用”王汉伦狠狠地捞了一大笔,从《孤儿救祖记》到《弃妇》,他们的办公室已经从岌岌可危的亭子间搬进了富丽堂皇的大厦,“明星”影片公司也渐渐声名远播,家喻户晓,但在新秀辈出的“明星影业”,在不久的将来,显然是不会再有王汉伦主演的影片的了。 聪明的她早已看到了自己在“明星”的结局,于是她最终离开了“明星”,加盟“天一”。选择“天一”不仅因为这里会给她提供更好的经济待遇,更重要的是能够为她提供扮演主角的机会。“天一”不是一个注重演艺水准的电影公司,因为它的老板不是艺术家,而只是个商人。所以为了能挣钱,他更乐意拍摄一些表现歌舞升平和靡靡之音的电影的。《女电影明星》就是这样一部电影,现如今人们对它的剧情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里面的两位女主角——一个是王汉伦,另一个是胡蝶。那时的王汉伦只有23岁,但在当时的电影界已经算老演员了,相比之下胡蝶则是一个正值“二八年华”的少女,青春盎然。眼前的胡蝶,分明让她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也是一样的青春年少,一样的纯洁无瑕。而她,则俨然一个长辈,对小妹妹处处关心照顾。在拍戏之前,汉伦还亲手为胡蝶化了妆,让她美丽得异乎寻常。 影片拍摄完成,两位主角的配合天衣无缝,电影轰动一时。这一切让老板绍醉翁十分满意。不过他不满足仅在上海的成功,他要把《女电影明星》推向南洋市场。汉伦在南洋有大批影迷,而海外宣传的工作自然就落到了王汉伦的肩上。其实,汉伦也很希望能去南洋,她需要给自己做宣传工作,扩大影响,延迟过期的时间。与此同时,她也需要一笔钱,她正在为她的将来打算。 就这样,她带上了新买的几件衣服和一些积蓄,情绪饱满地跟“天一”的发行人去了南洋。来到异国他乡,她电影明星的身份使她受到了热情的接待,很多影迷成天挤在她化妆间的门口,只为见她一面。在电影的首映式上,台下的气氛更是空前热烈,甚至让她有些受宠若惊了。《女电影明星》的首映票房十分理想,这一切都让她觉得这次“南洋之行”是没错的。一个南洋片商作为“天一”的海外发行业务负责人还主动跟汉伦签订了一个长达半年的拍片合同,并当起了王汉伦的经纪人。他信誓旦旦地告诉汉伦:保准让她在南洋名利双收。 但是,没过多久,确切地说就在电影放映到第二轮的时候,情况就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急转直下的票房证明了这确实不是一部好电影,而在南洋拍电影的事儿更像石沉大海,没了消息。汉伦也毫不知情地从豪华酒店搬到了简陋旅馆,度日如年。时间一天天过去,一种不安的情绪肆意滋生,仿佛正孕育着一个悲惨的结局。 她想回上海,但是经纪人却以有合同在先为由对她强行扣留,并不失时机地“劝慰”说会马上找到一个肯投资拍片的富商。果然,在数天以后,富商出现了。这个马老板是南洋赫赫有名的百万富翁,也是南洋赫赫有名的淫棍——当然经纪人只说明了他的富翁身份。王汉伦把这看成一次转机,本决定好好拍电影的。但没过几天,事情就大白于天下了。经纪人直言不讳地说,马老板可以出钱拍电影,条件就是王汉伦必须归他所有。 真相大白,汉伦才真正看清事实的残酷——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成全你。她已经身陷一场阴谋之中,如果再不抽身,自己迟早会像商品一样,成为经纪人发迹的筹码。看穿这一切后,她气愤地跟经纪人决裂了。她收拾起行囊,用最后一点积蓄买了一张开往上海的下等舱船票,带着一身的倦怠和失意离开了南洋。 南洋之行的惨败让她在“天一”的地位大不如前,半年的时间几乎让她在上海影坛销声匿迹。昔日的风光已成往事,现在真正大红大紫的明星是像胡蝶那样的女演员,风华正茂,万人追捧。而王汉伦此时更像个过期人物,无人问津了。这段时间,她脱离了“天一”,先后在“长城”、“中华”、“新人”等小公司拍戏,酬金自然也少得可怜。 几年的起起伏伏,让她感到心力交瘁。她曾经辉煌过,那时她在众人的眼中是那样绚烂夺目。但是,她渐渐认清一个事实,无论明星怎样风光,都不过是老板手中的一颗棋子抑或一个傀儡,被幕后人用线牵着在人前进行名副其实的表演。也许你耍得不错,赢得掌声一片。但还是逃不过被丢弃的命运。那年她只有25岁,但却已经被人当成一只没有新意的木偶了。 为此她苦恼了很久,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奋力摆脱婚姻和家庭的束缚不是为了做只木偶。所以她必须结束这种生存的状态——她拿出了自己所有的钱,不是非常多,但足够她重新塑造自己的生活了。她托电影界的朋友在“民新”影业公司租了一个场地,又聘请了“民新”的大导演卜万苍,一部名为《女伶复仇记》的电影就这样仓促地投入了拍摄。电影的女主角是王汉伦,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部电影的制片人也是王汉伦——这一次,她要自己拍电影了。 好事多磨,整个摄制组在他人屋檐下的拍摄进行得很不顺利;卜万苍因为感情问题无心工作,拍片进度缓慢到了停滞的程度;“民新”公司自己的电影也要投入拍摄了,急需收回场地。所有的现实都毫不留情地摆在了汉伦面前,她不想放弃这来之不易的第一次,但现实又让她踌躇犹豫,进退两难。就在这个关键时刻,郑正秋帮了她。他一向十分欣赏这个女子,无论观念还是性格。这一次,看到汉伦创业之初的艰难,他不假思索地拉了她一把——他把一个叫蔡楚生的新进导演介绍给了王汉伦。蔡楚生是日后中国电影界的天才导演,在当时虽然刚刚出道,但已经显现出过人的才华。他的到来恰如雪中送炭,让濒临瘫痪的拍摄工作重新开展了起来。汉伦也如获珍宝一般,对蔡楚生信任重用。这个只比她小三岁的年轻人果然没让她失望,经过一个月的紧张拍摄,影片完成了。 作为第一部由女性做制片人的电影,《女伶复仇记》在当时的中国史无前例。人们再一次为这位奇女子的勇气所折服。她的勇气中包含着过人的智慧,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激昂。王汉伦凭借这部电影成立了“汉伦影片公司”,并带着《女伶复仇记》由南向北走遍了半个中国,在近二十个城市进行宣传放映,最终这部电影为她带来了超出电影成本几十倍的利润回报——作为电影制片人她再一次成功了。 这时的王汉伦再也不用苦于为生计奔忙,为每况愈下的声誉担心了。她给自己放了一个长长的假期,用于休整和思考,尤其是思考。长期马不停蹄的工作疯狂地占据了她的大脑,让她没有时间思考走过的路和未来的路怎么走。而现在,她终于可以坐在安安静静的房间里,把一切想想清楚了。 回想起过往,她不由得感慨万千。年幼时的她,身处幽深的庭院,过着锦衣玉食般的生活,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将来会有出外奔波的一天的,更不会想到自己会义无反顾地当上演员。在一次次的偶然之后,她成了一个电影明星,那么光鲜那么璀璨,尔后经过了一段艰难的人生低谷,她又重新登上事业的顶峰,风光不减当年。然而,她又愈发有了一种骑虎难下的尴尬,一方面将来身上的责任会越来越重,让她有些不堪重负,平静的生活就此被打破,且再难复原;另一方面,自己过去痛恨“明星制”,痛恨老板对演员的剥削压迫,现在自己竟也当起了老板,简直像个滑稽的讽刺;与此同时,她很清楚作为一个电影明星她不会永远红下去,而现在正是应当急流勇退的时候。 她始终追求的自由独立,走到今天这一步快要被繁重的拖累消耗殆尽了,每天背负着沉重的负担,怎么还能算是自由的呢?她为了自由可以跟那么多东西决裂——丈夫,哥哥,甚至自己的姓氏。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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