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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40-吕景琳正说洪武大帝朱元璋-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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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章溢、胡深、叶琛。章溢和胡深同乡、同岁、同学。都是处州龙泉人,同生于元仁宗延祐元年(1314),一起向理学家王毅学习程朱理学。二人都是龙泉著名文人。至正十二年(1352),徐寿辉大军横扫浙闽,处州百姓纷纷响应,章溢、胡深以及丽水叶琛、青田刘基都拉起部队,结寨自保。后来,他们都集合在石抹宜孙的麾下,联合镇压当地农民武装。在至正十八年(1358)朱元璋进兵婺州的时候,章溢把部队交给儿子存道去统帅,自己起个匡山居士的别号,隐居匡山,静观待变,刘基也隐居在家,只有胡深和叶琛仍做着石抹宜孙的元帅,协助他防守。胡深投降后,胡大海把他送去应天,受到元璋隆重礼遇,授给他左司员外郎之职,让他重回处州,招集旧部,联络朋友,帮助稳定处州局势。同时派樊观为专使,礼聘刘基、章溢、叶琛。通过胡深的工作,刘、章、叶对元璋有了更多的了解,都决定北上应天,一展抱负。    
    宋濂此时也被礼聘到应天。宋濂是金华浦江人,生于武宗至大三年(1310)。从学于学问大家黄缙、吴莱、柳贯,是浙东文坛的领袖人物。他受元璋之聘做金华府学的《五经》师,不足两个月,又回到龙门山去了。他的第二次出山,是由于李善长的极力推荐和劝驾。    
    至正二十年(1360)三月,刘基、宋濂、章溢、叶琛同时到达应天,元璋急忙传令召见。几句寒暄之后,元璋诚恳说道:“我为天下委屈四位先生了。照先生们看,眼下这种纷乱局面怎样才能结束?”章溢回答:“‘天道无常,唯德是辅’,只有不妄杀的仁德之人才能顺天应命,统一天下。”这句话有赞扬,也有警戒,说不定还暗含批评。元璋听来便觉棱棱嶙嶙,发人惕励,越发对他们肃然起敬。但是否马上委以重任,并没有把握。一天,他问陶安:“这四个人同你相比怎么样?”陶安回答:“臣谋略不如刘基,学问不如宋濂,治民之才不如章溢、叶琛。”元璋赞许陶安的谦逊,也对四个人更充满信心,于是留刘基在帷幄参与谋议,任宋濂为江南等处儒学提举,兼做长子朱标的老师,任命章溢、叶琛为营田司佥事,负责民事,并专门建造礼贤馆供他们居住,人称“四先生”。    
    这天,元璋正在用饭,人报青田刘基先生求见,元璋说声“快请”。细细看来,但见这位久负盛名的刘伯温身躯修长,白皙而清癯的面庞上,目如电光,须髯盘曲,显得神采飞扬,举止刚毅,不禁打心里高兴,更加有几分酒意,随即说道:“先生能作诗吗?”刘基回答:“儒者小技,何谓不能?”元璋指着眼前的筷子说道:“就以此为题。”刘基略加思索,吟道:“一双湘江玉并看,二妃曾洒泪痕斑。”元璋知道是用了舜妃娥皇、女瑛洒泪青竹而成湘妃斑竹的典故,轻轻摇头,笑道:“秀才气味。”刘基说:“且听。”接下吟道“汉家四百年天下,尽在张良一借间”,很自然地结在留侯张良借箸代筹,辅汉灭秦,既表达了刘基的抱负,又搔着了元璋的痒处。元璋不禁大喜,真是相见恨晚,不觉将自己的坐席向前挪了二步,询问如何平定天下。刘基陈《时务十八策》,并为他分析江南形势:“明公因天下之乱,崛起草莽间,尺土一民无所凭借,名号甚光明,行事甚顺应,此王师也。我有两敌,陈友谅居西,张士诚居东。友谅包饶、信,跨荆、襄,几天下半。而士诚仅有边海地,南不过会稽,北不过淮阳,首鼠窜伏,阴欲背元,阳则附之,此守虏耳,无能为也。友谅劫君而胁其下,下皆乖怨;性剽悍轻死,不难以其国尝人之锋,然实数战民疲。下乖则不欢,民疲则不附。故友谅易取也。夫攫兽先猛,擒贼先强,今日之计莫若先伐友谅。友谅地广大,得友谅,天下之形成矣。”    
    刘基的这段议论,很像诸葛亮未出茅庐先定三分的隆中对策。他对时局的把握是这样准确,分析是这样透辟,使人一下子看清了战略方向。朱元璋手下有不少谋士,也出过不少好主意,但还没有一个人高瞻远瞩,从战略上提出问题。元璋原来东西南三面作战,虽然为时局所迫,但整个说来缺乏自觉,元璋将帅们的意向也似在下游富庶地区,似在软弱的张士诚,而对猛悍的陈友谅从心里打怯。这种心理对元璋也很有影响。总之,面对新的形势,在东西两个敌人中,选择什么样的战略方向,在元璋并不清晰。根据刘基的分析,在东西两方,攻友谅,“自守虏”张士诚很可能按兵不动,攻士诚,“剽悍轻死”的友谅一定会乘虚而入。而且战局的关键不在张士诚而在陈友谅,灭了张士诚,陈友谅依旧俨然敌国,灭了陈友谅,则张士诚闻风丧胆,“天下之形成矣”。陈友谅强中有弱,绝不是不可战胜的。如此一分析,元璋豁然开朗,连连称是,说道:“先生今后有什么谋议,还望不吝赐教。”到此时元璋才果真有了自己的军师。这是元璋的一个大的战略转折。依据这个战略构想,他由避强打弱转向攫兽先猛,擒贼先强,勇敢地把矛头对准了西部强敌陈友谅。尽管风紧浪涌,急流险滩,然而一旦跨过山重水复,便见柳岸花明。元璋的事业在更大的困境中拓出更新的天地。


第四章 大踏步往皇帝宝座奔去一、刘基掐指算天意(1)

    从至正二十年(1360)五月起,西线战场由冷战进入热战。    
    陈友谅并吞了安庆赵普胜,便有渡江取池州之意。朱元璋把常遇春从浙江战场调来池州,与徐达共同驻防,两个上将军共守一城,足见西部防线在元璋心目中的重要地位。他驰骑池州传谕机宜,徐达、常遇春遵命部署,以五千人守城,以万人埋伏于九华山下。陈友谅的部将气势很盛,渡江后直扑池州城下。城中兵将也扬旗击鼓,摆开一个大战的阵势。陈部鼓勇登城,打算速战速决,忽然,九华山下伏兵大起,向陈军背部杀来,陈军掉头应战,城内兵士又出而夹击,把陈军团团围在垓心。一部分向江边败退,岂知归路已被截住,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可怜陈部一万多人做了刀下之鬼,另有三千人被生擒。战斗结束后,常遇春要将这三千降卒全部杀死。徐达不同意,说:“那么,要请示吴公。”遇春说:“这些都是强敌,不赶快杀掉必是祸患。你请示就杀不成了。”徐达赶紧派人上报元璋。元璋告诉使者:“飞速赶回。传谕诸将,同陈友谅的仗刚刚开始,绝不可以纵杀,使他们绝了退路。三千降兵马上释放,以为我用。”待到使者赶回来,那大部降卒的尸和血已顺着滚滚长江呜咽而去。再晚一会儿,这剩下的三百人也就要葬身鱼腹了。消息传到应天,元璋甚为不快,他急命徐达,立即把三百个幸存者放回去。    
    友谅把池州之败的羞辱与仇恨藏在心里。对三百战俘被释放,他派使者致谢,且说,这一仗不是他的意思,是边将偶然挑战,表示愿意言和修好。就在这个同时,他积极备战。闰五月初一,陈友谅簇拥着徐寿辉率舟师东下,略过池州,直扑太平。行枢密院判黑脸将军花云和元璋养子元帅朱文逊等率三千兵士拼死抵抗。友谅连攻三天不能得逞。太平城墙紧靠姑熟溪,友谅趁着水涨,将大舰停泊在城西南,命士卒缘舰尾攀上城墙,跃进城里,部众一拥而入。这时朱文逊已战死,花云挥队巷战,最后兵败被擒。花云奋身大呼,一下子把捆缚的绳子挣断,夺过旁边兵士的刀,边骂边砍,连杀五六个人。兵士们拥上来,又把他捉住,用刀背击他的脑袋,而后缚到桅杆上,友谅命令乱箭齐射,花云骂不绝口。同时被俘不屈而死的,还有金华名士太平知府许瑗、行枢密院判王鼎。    
    太平这个江南最早根据地陷落,使元璋震惊,友谅狂喜。太平一失,池州被友谅包围,孤立无援,战略地位大大减杀。而从太平顺流东下,只有半天的路程可抵应天,友谅举手可拊应天之背,情势自然十分不利。元璋之失,正是友谅之得。占据太平,扬帆东下,拔应天之帜,易平江之旗,矛头南指,一路奏凯,貔貅北进,犁庭扫穴。梦寐快意处,直把人喜煞。但冷静一想,清醒一觑,即使天下一统,南面称孤,这黄袍巍冠者竟是何人!眼下不正摆着一个天完皇帝徐寿辉吗?哼,你徐寿辉是何许人,连一个倪文俊都挟制不了,算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当的什么皇帝,这半壁江山,本来就是我陈某挣下的。当行则行,当断则断,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方算得顶天立地伟丈夫。这次徐寿辉随来太平,岂不正是天意如此!接着一个详细周密的安排在友谅脑子里形成。    
    闰五月初三,就在友谅攻下太平的这一天,他派人到采石矶徐寿辉座舰启奏事情,在娓娓讲论间,预先安排在徐寿辉身后的兵士举起铁杖向寿辉击去,手起杖落,寿辉脑浆迸流,旁边几个寿辉亲信哪个敢动。一个傀儡皇帝的性命就这样结束,一场小小政变就这样完成。陈友谅不作任何掩饰,不作任何表白,也来不及作任何准备,就要马上穿起龙袍做皇帝。闰五月初四,天气闷热,极目北望,沿江几片浓云紧压江面,时而插进东方的几道霞光,把那云涂抹得光怪陆离,渐渐地那泼墨似的浓云由猛兽叠成山峰,峰峰相接,几乎与下面的急涛恶浪连在一起。这时陈友谅的兵卒们正在采石矶的五通庙大汗淋漓,忙个不了。各种神像从庙中请了出来,看他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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