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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情匪 作者:杨飞-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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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我弄到这边院子里来!”看样子,圣步堂是想亲自审问。

  伍铁砚一边解绳子,声音不大,自言自语地说:“你一个臭教书的,敢跑到圣老爷屋后去,那是你随便来的地方吗?”

  小亮被押到。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对付圣步堂。

  圣步堂坐在堂屋里头,那样子恨不得一口把小亮吃掉,他假装慢条斯理,问:“你到这里来干么子呀?”

  “我过路。”小亮说。

  “去哪个地方啊?”

  “我到汤溪峪找黄聋子看病,顺路在热水溪洗澡。”

  “看什么病啦?”

  小亮没做声。伍铁砚假装讨好圣步堂,吼:“老爷问你哩?”圣步堂摆摆手,示意不准伍铁砚插嘴。

  小亮假装使劲咳嗽,说:“痨病。”

  离小亮太近的人吓得立马后退几步。圣步堂说:“你吓哪个?老老实实说实话,我免你一死!“

  “我句句是实话。我是八谷山的教书先生。在家养病半年了。”

  小亮说话假装有气无力。

  伍铁砚一步跨过去站在小亮的对面,正好挡住圣步堂的视线,两个人好像商量好了的,小亮刚一抬眼皮,伍铁砚立马给他个眼神,接着假装抬手要打他,并恶狠狠地说:“你不老实,扯谎!去汤溪峪找郎中你跑到老爷屋后干么子?”

  小亮知道,伍铁砚早认出他来了,看来他是想帮他。只要他包庇他,这些人中就没人知道他有功夫,凭他的书生外表,今天就能逃脱。

  小亮说:“学生见我在家养病闷得慌,帮我捉来一只八哥。放在家里怕猫儿吃它,我就随身带着教它学说话。刚才我没小心,手一松,它飞了!我到竹林里找我的八哥。“

  圣步堂烦了!突然吼:“我看他在扯谎!就是教书的,也不能让他白来我家一趟,给跟我往死里打!他自然会招!”

  伍铁砚抓起一根竹棍就要打,问:“说实话!你是不是渡水林家派来的?”

  “你打死我,我也是八谷山教书的!”

  “老爷,我看来个痛快的算了!”

  圣步堂也在想到底怎么处置,突然,圣家西院火光冲天!偏屋那边失火了。

  圣步堂急了!那边是柴草屋,挨着的是谷仓。圣步堂吓得脸都白了,声音也变了调,喊:“快过去救火!快!赶紧去西院救火!”

  这火是小明放的。他一直在后边盯梢,暗中保护小亮。这是小明搞的调虎离山计。

  圣家人果然丢下被捆绑的小亮,去了西院。此时,小明在正门杀死了门卫,救出小亮。

  圣步堂料定小亮不是教书的,这火是小亮的同伙放的。他命令伍铁砚立即将小亮处死。

  等那边灭了火过来,小亮早已无影无踪,圣步堂急了,他暴跳如雷!可是,任凭圣家几十条枪屋前屋后,山上山下一通乱搜,从中午搜到晚上,连脚印也没找到一个。

  小亮跟小明就躲在圣家门口的稻田里,一直到半夜,兄弟俩才抽身回到学校。

  小亮煮一只腊羊腿喝酒,一直喝到第二天早晨,小亮说:“二哥,你赶紧回去替我给二老报个平安。”

  小亮送走小明,他回到屋里给父母写了一封长信。从此,小亮与家中断了音信。 

第十五章
 
  若文已经当妈了,生了个男孩,大名叫林义虎,小名水生。水生出生的时候,若文正在用竹筒背水。当时,她突然感觉肚子痛,痛得与往常不一样,位置也不对,就像有人在她肚子里拼命往下撕心肝。若文预感要出事,她丢下竹筒就往回跑,还在门外边,两条腿就被撑开了,一进屋,她不顾一切,赶紧朝柴火堆上的破被子上一躺,她两腿一劈,一个小人儿就从腿中间滑出来了,那情形,就好比吃枇杷吐枇杷子儿。

  一般女人把生孩子当做过鬼门关,特别是生头胎更不易。多数女人在这个时候都后悔!发誓一辈子再也不准男人动,甚至发誓下一辈子都不当女人!有的还骂:“天下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只图他们自己快活,不管女人的生死!”可是,多数女人又都不长记性!

  生孩子的罪一受完,立马就忘。没想到若文生孩子却这么容易。若文的舅妈就是生孩子送的命。当初若文知道自己“有喜”之后,她想:迟死不如早死,她差一点儿跳了悬崖。

  若文知道自己“有喜”是在南坪。

  头天夜里若文做了个梦,梦见圣步堂派的人把她抓住了。她刚迈进圣家的门槛,圣步堂就命令家丁用棍子往死里打她,二保急了,过去夺下棍子就打圣步堂,三太太挺着大肚子在旁边助威,喊:打得好!打得好!二保,你给我打死那个老杂种,他要害我,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是野种!圣忠义跪在地上求情,要二保饶他爹一命!这时,突然闯进来一个蒙面人把若文救了。

  若文醒了,出了一身冷汗!再也睡不着了。

  是叶玉珍收留了若文。叶玉珍也是被人逼进深山老林的女人。

  若文叫她老婆婆,其实她才四十四岁,因为她满头白发。隔远看,就如头上顶包棉花。

  叶玉珍十岁到地主家做工,后来与一起做工的长工相好成亲,生了个儿子,一家三口都在地主家做牛当马。

  一天,地主八岁的少爷夜里得了急症,老爷让叶玉珍男人和另一个长工抬着轿子去请郎中,说是赶紧把郎中抬来。当时,她男人发高烧已经两天粒米未进,来回二十多里路,但好歹鸡叫头遍他们把郎中接回来了。

  但郎中一步轿子都没坐。他看出叶玉珍男人脸色不好,是有病在身,说:“我自己走,世上哪有病人抬郎中的?你这不是叫我折阳寿吗!”

  他死都不肯坐轿子,坚持自己走。叶玉珍丈夫又拖着病体把空轿子抬回来。刚到大门口,她男人就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郎中急忙进屋抓起少爷的手一摸,少爷己经没有脉了。郎中说:“迟了一步。”

  地主求郎中:“你只要帮我把人救过来,你要多少担谷,我都答应。”

  “我是郎中,你就是分文不给,人命我也是会救的。郎中只治得了病人的病,治不了病人的命。孩子是急症,你们应该把病人抬去找我。你们自己把孩子耽误了!”

  地主怪罪叶玉珍男人,硬说是他耽误了他的孩子,要拿叶玉珍十二岁的儿子抵命!

  叶玉珍男人与地主拼命,五六条走狗一拥而上。她男人寡不敌众,儿子丈夫活活都被打死了!

  一夜之间,叶玉珍头发全白了。她连夜远走它乡,逃进深山才捡了一条命!

  叶玉珍先是在一个岩壳里安身,后来自己又挨着岩壳搭了个茅草棚,在周围开荒种菜,维持生存。

  有一天,若文中暑病倒在路边,恰巧叶玉珍出山换盐,把她背回家来。相互倾诉了各自的经历之后,叶玉珍要留若文做伴。若文正好还不知往哪儿走,她立马感动得热泪盈眶,说:“婆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也许两个女人是相同的命运,若文跟叶玉珍亲如母女。

  几天后,若文的身体完全恢复了,但叶玉珍却被一场热雨淋病了。

  昨日,叶玉珍烧得说胡话,若文和黄黄去沟里背水,用湿毛巾给叶玉珍退烧,在叶玉珍身边整整守了一夜,她醒来后,若文赶紧给她煮两个荷包蛋。

  天亮之后,若文又翻山越岭出山去买红糖,返回时,她来到一条深谷的山河。河面并不宽,水清澈平缓,水中鱼儿可见,石头可数。若文很久没见这么好的水了!她自己家门口就有条河,不过河比这宽,水比这深比这混!水是灵性的象征。见到水,若文的心里就像往平静的水里扔了一块石头,她心里立马生出不尽的联想。

  若文的第一个愿望就是想洗个澡。她从圣家逃出来,至今还没洗过澡。前一段只顾逃命,一切都忘了!现在总算有了落脚之处,一见到水,她好像突然闻到了自己身上有股味儿。若文脱掉鞋,右手提着裤脚,慢慢往水深处走。水没到腿肚子时,她脑子里猛然浮现出小时候妈妈带她在河边看船的情景,心中一下涌出一片欢乐的涟漪。若文把两腿的膝盖靠紧夹住裤脚,腾出手,弯腰捧一口水喝,接着她又弯腰用右手浇水,戏弄近在眼前游动的鱼儿,末了,她把手伸进水里摆了几下,将刚动过凉水的手在自己额头上拍了拍。这动作既是为自己降温收汗,也是测试水凉不凉的办法。若文放弃了洗澡的想法,她想起家里请的长工说的话:惹山莫惹水,惹水遇见鬼。出门在外,若文怕水凉洗出病来。但她还是决定洗洗下身,清洁一下局部。

  若文从水里上来,朝周围反复望了又望。望完了她还不放心,又叫黄黄帮她望一遍。

  黄黄虽不像若文看得那么仔细,但突出重点,它认真检查上下的路口。看完了,黄黄没说话,而是趴在一块石头上做睡觉状。这是黄黄一贯的肢体语言——周围没人,平安无事。

  若文看准了浅水处有两个露出水的圆石头。石头脸盆大小,相隔约一尺,露出水面约拳头高,若文过去两脚各踩一个石头。开始感觉没踩稳,又重新调整脚下的重心,紧接着又将裤腰从裤带里慢慢扯出来,但若文心里仍然有些不放心,她又扭头朝两边路口仔细望了一遍,这才慢慢曲腿下蹲,将又白又圆的屁股露出来,腾出右手轻轻往上浇水。也许真的是触景生情吧?突然,若文想起自己好几个月没来身子了!记得她十四岁开始来身子,月月准时,从没间断过。她又想起嫂子的话,“女人不来身子就是有喜了!”想到这里,她心里,甚至全身,突然好像被凉水激了一下,猛然心里一慌,踩在石头上的左脚一滑,身子一歪,一屁股坐在水里!

  黄黄吓出了一身冷汗,它立马跑过去,站在若文刚才踩的那个石头上汪汪。汪汪!水并不深,但若文的衣服全部湿了,刚才的思维也因突然失足,被水浸湿了。她赶紧翻身从水里爬起来,急忙走到河滩上。黄黄也跟着她过来,若文一屁股坐在晒得滚烫的石头子上,抱住黄黄的脖子,心里一热,哭了!

  若文跟黄黄来到河的拐弯处,离过往行人的路远了,她干脆将上上下下,内内外外的衣服全部脱下来洗一遍,再往河滩滚烫的石头上一晒,交待黄黄到河拐弯的那边去站岗。她自己躲在一棵小树下,两眼发直,一会儿看着自己的双乳,一会儿看自己的下身。

  不!是看自己的肚子。准确地说,应该是在看肚子里头的那个小生命。

  衣服很快晒干了,若文跟黄黄赶到家,太阳已经下山。她赶紧给叶玉珍弄药吃。

  叶玉珍喝了姜汤红糖水,感觉好多了。到了半夜,她完全退了烧,咳嗽时黄痰也少了。

  叶玉珍的病刚好,若文的精神却又蔫儿了。她茶不思,饭不想,终日无精打采。叶玉珍问她她连话也懒得说。叶玉珍煮鸡蛋给她吃,弄红糖水给她喝,若文一律拒绝。叶玉珍就强迫她吃!强迫她喝!

  第三天,叶玉珍出山卖笋干,若文趁黄黄睡觉,她偷偷一个人跑到屋后的大断崖,双手轻轻摸着肚子,哭着说:“毛毛,莫怪娘不准你来这个世上。你娘成天东躲西藏,衣食无着,性命难保,成天过着野人的生活,你来了,不是受罪吗?来受罪,还不如不来。毛毛,这不是个什么好世界……”

  若文虽想结束此生,但心里仍然有很多的牵挂。出嫁之后连门也没回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对帮了她的三太太、伍铁砚连一声谢谢都没说。当然,若文心里最牵挂的还是二保。她担心二保在圣家的处境,二保帮她,也不知道圣步堂那个老东西是不是有所察觉?若是……若文哭得更伤心了!

  她哭着站起来,准备走向悬崖。但突然,汪汪汪,汪!汪汪!黄黄向她奔了过来。它早就发现她神情不对,就偷偷地跟踪。黄黄咬住若文的衣服就使劲往回拖!它还真是猜对了,若文就是要走绝路。

  此情此景,若文再也控制不住了,她哭出声了!若文一屁股坐在地上,顺手就将黄黄搂在怀里,把带着泪水的脸紧紧贴在黄黄的脸上,哭着说:“黄黄,你不该来,当初你跟我跑出来就不该!现在你又拦我,有些事你不懂,我肚子里有毛毛了。你跟我跑出来已经是生米煮成熟饭,可是,我肚子里的毛毛怎么办?让他也来跟我们一起受罪吗?黄黄,你跟我受罪我就对不住你,让毛毛也来跟着我受罪,我能忍心吗……”

  汪汪汪,汪,汪汪。黄黄从若文怀里挣脱,它又咬住若文的衣角拉她走。

  “黄黄,你莫急,让我再好好想想。”若文轻轻拍打黄黄的嘴,叫它松开。

  黄黄松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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