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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家大院 作者:朱秀海-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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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庸眼角溢出了泪花,冲动地拿出玉环要走出去。
屋外忽然传来茂才的喊声:“东家,东家,你在吗?”
致庸急忙重新放回玉环,拭去眼泪,开门将茂才迎了进来。
茂才一进门,把插在墙上的两支镖取下来比着看。致庸的思绪被打破,也凑过来。
茂才沉吟道:“东家,哪支是你婚礼上打中双喜字上的,哪支是刘黑七钉在乔家大门上的,你还能分辨出来吗?”致庸摇头。
茂才沉声道:“这两支镖,看上去没有太大的差别,可细看就会发现,它们不是一个师傅打制的!”
致庸皱眉道:“是啊,我也在想这件事呢。如果说婚礼那天这支镖不是刘黑七的人打的,那是谁干的呢?”
茂才提醒道:“东家想一想可否有什么仇家?”
致庸想了想,摇头道:“乔致庸刚刚接管家事,自信还没有和什么人结下冤仇,谁会想到要用一支黑镖在我成亲之日取我的性命?即便是达盛昌,他们要的也是乔家的生意和老宅,而不是我的人头。”
茂才闻言道:“说得是!”
致庸心中已有了一个怀疑对象,但他不说,把两支镖全部放回抽屉,微微一笑道:“好了,想不出就先放一边。茂才兄,后天就是我大哥三七的日子,该想想如何对付了!”
茂才胸有成竹,凑近致庸耳边轻声说起来。
致庸听得目光明亮,兴奋道:“好,茂才兄!”
不多一会,曹掌柜也匆匆赶到。
致庸站起,客气地吩咐道:“曹掌柜,明日就是我大哥的三七,你现在就让人告诉我四哥达庆,还有众位本家股东,元家、水家的掌柜,对了,还有咱们‘老朋友’达盛昌,明天午时三刻,一起到这里来,领他们的银子!”
曹掌柜高兴道:“东家,是不是陆家的银子要到了?”
“甭管哪里的银子了,总之都是东口的银子,呵呵!”
曹掌柜看着致庸,佩服地笑道:“对,管它是哪来的银子,都算东口的。只要有银子,就是大好事!我这就派人告诉他们!”
不大一会儿,听到消息的达庆与达庚等一群本家就乱哄哄地赶来了。众人一拥而进,乱嚷一气,都在急着要问消息的真假。
达庆见状使劲咳嗽两声,摆出举人老爷的架子道:“哎哎哎,都别吵,我一个人替大家问,行不行?”
众人很快安静下来。达庆向致庸走近几步,半信半疑道:“我说老二,你让曹掌柜透给我们的信儿,到底是真的是假的?”
致庸故作高深状,微笑道:“四哥,你觉得呢?”
达庆紧张地盯了他一会,道:“你又在蒙我们,对不对?”
致庸不动声色,只是笑。
达庆心中七上八下,又试探道:“噢,我明白了,你刚成了亲,媳妇从娘家带来一点陪嫁银子!可是你要非说东口的银车……”
致庸一撩衣摆,坐下道:“四哥,我的话看样子你是死活也不信了?”
达庆扯红着脖子道:“你根本就没有银子。这些天你一直在跟大伙玩空城计!你知道我们这些本家中间真想撤股的人并不多,明天中午让人拉两车石头进门,说是银子,然后把你媳妇陪嫁的银子拿出来几两摆摆样子,给大伙吃个定心丸,大伙一见乔家的生意没有垮,就不撤股了,祁县城里那些相与的商家,也不好意思立马和乔家清账,你的难关也就过去了,对不对?”
一听这话,屋内立刻有不少人的脸变了颜色,嘈杂声顿起。
致庸四下环顾,哈哈大笑起来。
达庆被他笑得发懵,有点恼羞成怒道:“你怎么不说话?不说话就是我说准了!嘿嘿,老二,你有多少年纪,凭这点小小的手段,就能瞒住你四哥我?”
致庸故意做出一副欲言又止、高深莫测的样子,悠闲地呷了一口茶,仍不说话。
达庆见状心里又犯起嘀咕,察言观色,继续试探道:“行了行了,别再跟我玩那个愣!”
他一把将致庸拉到一边,故作语重心长,悄声道:“老二,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四哥,这会儿你得跟我说实话,明天你要是真没银子,哥还是那句话,让我去找达盛昌的老崔,咱们赶紧把这座老宅顶出去,谁的银子咱还给谁。这样你的难关也就过了。哥这是为你好,这样拖下去,也不是长法呀!”
致庸盯着他,突然道:“四哥,达盛昌打算顶多少银子给我?”
达庆跺脚道:“看看,看看,我猜对了不是?没银子就是没银子,过不了关就是过不了关!”
致庸只是笑。
达庆凑近他,用更小的声音神秘地说:“哎,我都跟老崔说好了,不少给你,人家给你八万两!够意思吧!”
致庸闻言又大笑起来。
达庆脸上变色:“哎,你笑啥?”
这边达庚等人嚷嚷起来:“你们俩在嘀咕啥呢,说出来大家听听!”
致庸止住笑,环顾了一圈,接着大声道:“各位本家爷们儿,我实话告诉你们,明天午时三刻,真有东口的银车到家,这是一;二,万一东口的银车到不了,我还另外借了五十万两银子!明天午时三刻,你们就准备好口袋吧!对不起,我要出门了,恕不奉陪!”
众人立刻喧哗起来。
达庆一把拉住他,眼睛瞪圆,生气道:“你等等!”
致庸回头冲他一笑:“四哥,还有什么事儿?”
达庆急道:“谁还会平白无故借给你五十万两银子?打死我也不信,除非这个人昏了头,是个傻子!”
“我老丈人陆大可陆老东家!明天东口的银子不到,他愿意借给我五十万两银子,填乔家这个没底的窟窿,你管得着吗?”致庸有点生气地说。
达庆愣在那里。致庸推开都发愣的众人,大步朝门外走去。
达庆一把拉住他,怒冲冲道:“致庸站住!这谁不知道,陆大可是有名的山西第一抠,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让他一下子借给你五十万两银子?打死我也不信!”
致庸拉长声音笑道:“四哥,你不信,我也没法子,呵呵,何况就您那眼光,不信也罢!”
达庆一下子噎在那里,气得跺脚道:“好好,你敢不敢跟我打赌?要是明天有五十万两银子到乔家堡,我乔达庆愿意把人头输给你!要是没有,你乔致庸把人头输给我!”
致庸猛一回头盯着达庆,达庆也壮起胆子回瞪过去,屋里立刻安静下来,都盯着他俩看。致庸一笑:“说定了?你不反悔?”
达庆心里发虚,嘴上仍强硬:“绝不反悔!”
致庸不再多说,立刻与他击掌为誓。
三击掌后,他丢下达庆和众人转身走出去。众人傻傻地看着他,又乱哄哄议论起来。
第四节
距乔家大院不远的村街上,达盛昌伙计陈三头戴破草帽,正扛着串串糖葫芦站在那儿叫卖。
长栓特地把车停在他的不远处,朝车内的致庸一努嘴,低声道:“就是他! 我们盯了他好几天了!”
致庸想了一会,下车向陈三走去。
陈三见他过来,下意识地把草帽檐往下拉了拉。
这边达庆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喊道:“致庸!致庸!你等等!”
致庸回头笑望着他道:“四哥,你还有什么事?”
达庆拉他往旁边走两步,低声道:“哎我说老二,这地儿只有咱们两个人,你给哥说句实话,明天午时三刻,真有东口的银子进乔家堡?”
致庸也不回答,笑着买下一串糖葫芦递给他。
达庆见状怒道:“我不吃糖葫芦!我问你,要是明天真有东口的银车回来,他们走哪条道?”
致庸满不在乎道:“四哥,你问这干什么?”
达庆急得跺脚道:“我是替你担心,怕你年纪轻,办事不周密。刚才几个本家还在议论呢,车马行人进祁县,只有两条道,一条道就在老鸦山下,另一条道是黑熊谷,你要提防刘黑七,别忘了你和他结下的梁子!”
一边的陈三注意地听着,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致庸瞟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四哥,你怎么把我看成小孩子了!这点事我还不会安排?放心吧你!”
达庆话还要说话,长栓赶上来,故意责怪道:“二爷,四爷,你们怎么能站在这里说这事,就不怕……”他故意看一眼达盛昌的伙计。
陈三微微一惊,帽檐往下拉得更低了,脸扭向别处,大声吆喝起来:“糖葫芦,糖葫芦,好大的新鲜糖葫芦……”
致庸故意拉一把达庆,低声道:“对对,四哥,咱们改日再谈吧!”一拱手,和长栓上车扬长而去。
这边陈三抬抬帽檐,望着他们远去,目光突然大胆起来。
祁县戏园舞台上,晋剧名角九岁红正在表演《打渔杀家》,台下一阵阵叫好声几乎要把房顶掀起。锣鼓声一阵紧似一阵,弄得包厢里原本就坐立不安的崔鸣九心跳也加速起来。
他擦把汗,后悔把和达庆的见面地点选在这个地方。好不容易达庆才由伙计引着进来,达庆摆足架子坐下道:“怎么着,崔大掌柜,你那么急地请我到这儿,该不会是为了听九岁红的戏吧?”
崔鸣九假作从容,笑道:“四爷,我没事,就是想请您老来听九岁红的戏。”说着他扭过脸去看戏,不时叫一声好。
达庆摇着折扇道:“老崔,你就甭瞒我了,听说致庸明天就能拉回银子来,你不会有点沉不住气了吧?”
崔鸣九见状,反守为攻道:“四爷说笑话了,不过就这件事看,好像沉不住气的该是四爷吧。”
达庆本来心里就没底,一听这话赶紧放下折扇,道:“哎老崔,你这话我又不懂了。”
崔鸣九神闲气定,道:“四爷是读书人,考过秀才,中过举人,自然比我们聪明十倍,崔鸣九想说点啥,怎么能瞒过您老。我是想说,万一明天午时三刻,乔致庸的银子进不了乔家堡,又该如何?”
达庆一惊,色变。
崔鸣九看看他,冷冷一笑道:“四爷,前几天我派人到东口查过了,乔家在那里根本就没有生意!”
达庆一惊:“老崔,为了三万两银子,你还专门派人去了一趟东口?”
崔鸣九笑了起来,自负道:“四爷,要是连这点子手段也没有,还做什么生意?”
达庆努力保持着镇静,道:“就是乔家在东口没有生意,乔致庸还有一手呢,明天东口的银车到不了乔家堡,他老丈人陆大可也会给他拉去五十万两银子!”崔鸣九哈哈一笑道:“四爷,这话是乔致庸告诉您的?”
达庆点头。
崔鸣九哼了一声道:“四爷,告诉您一件事,今儿我刚去太谷陆家福广聚总号见过他们的大掌柜,人家亲口告诉我,陆东家根本不打算借给乔致庸银子,他们银库里也压根儿没有五十万两银子。这话您信吗?”
达庆一下跳起来,叫:“老崔,你可别吓我。”
崔鸣九欲擒故纵地向达庆打着哈哈道:“看戏看戏,就当我的话是戏言!”
达庆哪里沉得住气,跳着脚就往外走,一边说道:“真叫这个致庸给骗了,我早说过陆大可一个小钱也能攥出水来,怎么可能拿这么多银子帮乔家填无底的窟窿?我得问问致庸去,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崔鸣九一把拉住他:“四爷,您怎么走哇,咱们还没谈完呢!”
达庆急道:“还有什么好谈的,我……”
崔鸣九看看他,摇头叹道:“四爷真是读书人,我问您,万一福广聚的大掌柜说的是假话,明天陆大可真的给乔致庸拉去银子呢?’’
达庆闻言又一怔,这次他真的有点糊涂了。
崔鸣九压着心中的怀疑和烦乱,清清嗓子道:“四爷,我是这么想的,陆大可虽然为人吝啬,可乔致庸毕竟是他的女婿,他再抠门,为了自个儿的闺女,也不至于眼看着乔致庸明天就被众相与逼得破家还债,您说是不是?”
达庆怔怔地看他,半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既然你说来说去,陆大可明天还是会给致庸拉银子,我也就不愁我的银子了!老崔,谢了!阿弥陀佛!”
崔鸣九哼一声道:“可要是明天陆家的银子拉不进乔家呢?”
达庆一惊:“你什么意思?”
崔鸣九轻描淡写道:“我是说,眼下兵荒马乱、匪盗肆虐,万一陆家的银车在路上有个闪失呢?”
达庆闻言大骇,一惊一乍道:“哎我说老崔,你甭吓我!”他看看崔鸣九,又急道:“哎,对了老崔,事情若变成那样,致庸就还得破产还债,等我的银股收回来,我还得人股你们达盛昌,你可不能食言啊!”
崔鸣九哈哈一笑道:“四爷,想入股我们达盛昌也容易。可是您得帮我打听一件事。”
达庆赶紧接口:“什么事?”
崔鸣九沉住气,不动声色道:“您就帮我打听打听,陆家的银车什么时候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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