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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9-废都后院-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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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新家门上,也贴着西安市文联、西安市作家协会和《美文》编辑部的联合告示:“有病期间谢绝探访,有事请与《美文》编辑部联系。”
用平凹自己的话说,那就是:“现在一切为了保命。”
当平凹说给我听时,我心中不免生出一种淡淡的凄凉和隐隐的忧伤。这使我不能不忆及英年早逝的路遥、邹志安……
平凹病了,无奈他也很难安宁,探访者络绎不绝,川流不息。其中,有爱护他的省、市政界要员和文化艺术界的头头脑脑,有关心他的文学艺术和新闻出版行当的亲朋挚友,也有崇拜他的文学新人和热心读者。
就连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也要“明知故犯”,动不动借会诊看病、打针送药之名,递上贾氏著作让平凹签名留念。
待人敦厚与人为善的平凹,此时此地已是病魔缠身,哪有气力去“婉言”去“谢绝”?只有听之任之,由人摆布了。
我原先就认识平凹。1985年,我在东方机械厂担任《东方报》文艺副刊编辑时,就请平凹为即将问世的神剑文学艺术学会的刊物《东方剑》题写过刊名。当时,平凹用钢笔在一溜宣纸上写的“信”,我至今还珍存着。
那时,在我的学兄徐剑铭家里搬砖垒“长城”,他为一枚5分钢儿,还躲进茅房赖账呢。
然而,他毕竟是赫赫有名的“大”作家,我仅仅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编辑。
我生性不爱攀龙附凤、趋炎附势,对于日益走红,而且大红大紫的平凹,我只是常常开会与他碰面并不多拉扯闲谈,时时拜读他的大作也不曾登门拜访。
我相信这样一句话:“山远有色,水近无声。”
当我经历了人生的坎坷磨难,并获得新婚的美满幸福之时,我便自然想起离异之后饱受煎熬的平凹,我想起《废都》之后倍感压抑的平凹,我想起住院之后时常孤独的平凹。
我和新婚妻子李燕玲,都乐意为他分担忧愁,都情愿给他带去欢乐。所以,在平凹住院的日子里,我和妻子经常去看望他。
使我难忘的是1993年10月13日晚,我和妻子燕玲去家中看望平凹。
那天,他刚从医院回来,一脸的疲惫,一脸的憔悴。
上午挂上吊针,两瓶一吊就是多半天,叫他动弹不得。为了能获得一点儿“自由”,抽支烟,解解闷儿,他不得不总是在左手腕上扎针,腾出右手好抽烟,也好突发灵感随时记在小本本上。当然,也好与前来看望他的众多友人握手致谢。
只有在晚上,找借口回到家中,他才像飞出笼子的鸟儿,有了自由,有了欢笑。
平凹见到我和妻子,又是沏茶,又是端苹果,非常热情。
我和妻子环顾四周,猛然发现平凹的新居,说是新居,却不像个新居的样子。
卧室不像个卧室,冷冷清清;
厨房不像个厨房,缺这少那;
客厅不像个客厅,就说那个也算得上茶几的“茶几”,竟是用一个小白油漆桶子充当底座,上面摆了个用横竖几条窄木板钉起的烂板板搭成的桌面,简陋而实惠,破旧却耐用。
我不禁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就说:“平凹,你这‘茶几’也该进历史博物馆了。”
平凹苦笑着说:“唉,我这‘茶几’世上独一无二。”
妻子接过话茬,也说:“贾老师,你这‘茶几’举世无双,我从来还没有见过呢。”
平凹沏茶时,撮了上等的龙井茶叶,专门用水把宜兴紫砂杯涮了又涮。他说:“润一润杯子,颜色好看。只是茶叶看不出色,能品得出味儿。”
平凹得知我的妻子燕玲来自四川重庆,兴致勃勃地谈起了他的四川绵阳之行。他在那里结识了几位重庆姑娘,因此平凹不住称赞:“重庆姑娘漂亮、泼辣、能干,就是脾气有点儿不好。”
我随声附和:“就是,就是。”
妻子趁机询问:“贾老师,我给你介绍个重庆姑娘,你介意不介意?”
平凹说:“不介意,不介意。”
我连忙对妻子说:“平凹已经有了,你不要胡说。”
平凹认真地说:“没有,没有。”
妻子趁势为重庆姑娘做起了“广告”。
我也不住地夸妻子的贤惠、能干,妻子在我苦难之时给我的温柔体贴,讲述我与妻子的神奇相遇和一见钟情。
平凹听得很认真,很专心。
妻子说起往事,一时半晌刹不住脚。我给她使使眼色,谁知妻子猛然来了一句:“贾老师,他不让我给你多讲这些,怕你听了很快写到书里,他就挣不上稿费了。”
我也戏谑:“平凹心细手快,说不定今晚就会把你写进书里的。”
因为这天登门拜访,还有要事有求于平凹,就不敢多摆龙门阵。
我们军工报社和香港合资的德昌广告有限公司将要成立,聘请平凹当特邀顾问,并请他为公司题词。
平凹听后,欣然同意,立即起身动手,在临时用五合板搭起的“书画案”上,铺了宣纸,润了笔墨,沉思片刻,“德馨行世,万事隆昌”,几个大字一挥而就。
我和妻子表示谢意后,平凹笑盈盈地说:“我给你俩也写一幅。”
我一听,真是受宠若惊喜出望外,不知道说什么好。
平凹转身又询问我的妻子燕玲:“给你写个啥?”
妻子心直口快,说:“就写我和老鲁‘有缘千里来相会’。”
我这时心中不免吃了一惊,那下句不是“无缘对面不相识”吗?真要写出来,叫人又满意又不舒服,也不知平凹会怎么个写法?
《废都后院》 祈福龙安祈福龙安(2)
心中疑团还未散开,只见一行大字落在纸上,仔细一看,竟然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我睁大眼睛看着平凹,心儿忐忑不安,真怕他再写出下一句来。
谁知平凹略一停顿,才思横溢,几行小字涌出笔端:“鲁军民(即鲁风——编者注)与李燕玲二君一夜忽来家,谈及其婚姻之美满而奇遇,令人羡之。遵嘱为二君书之,祝百年之好。”之后,他端详着,又轻轻念出声来。
我和妻子感激万分,连连致谢。
为了记住这个难忘的夜晚,也为了记住这幅珍贵的题词,我抓住时机,端着我的“土八路”——华山牌照相机,拍摄了平凹正在题词的情景。然后,我和妻子先后与平凹合影留念。
那天晚上,怕在平凹家呆的时间过长,影响他的休息。而且,也不敢多打扰他,不敢占用他的宝贵时间。
因为,就在我们说话之间,有人捎来韩国的一封信函,来信告知平凹,要把《废都》在韩国翻译出版;
又有台湾打来长途电话,商量在台湾出版平凹的专集事宜;
还有一位朋友,来电话声称:“等10分钟登门拜访”……
我和妻子知趣地匆匆辞别。
平凹送我们出门。
妻子说:“贾老师,我下次还会来看望你,不知你欢迎不欢迎?”
平凹笑着说:“欢迎!欢迎!”
我劝平凹:“留步。多多保重!”
看着平凹那久病未愈的疲惫身躯,看着平凹那刚刚泛起笑意的清癯脸庞,我和妻子燕玲从心底默默地祝福他:
平凹,好好养病,好好生活,一切伤痛都会成为过去,一切烦恼都会化为乌有!
《废都后院》 祈福龙安祈福龙安(3)
当我把《祈福龙安》(原题《平凹,祝你早日康复》)这篇文章如期呈交给王德芳老师时,内心惊恐不安,一怕文章没有写好,又怕枉占不少版面。没有想到,王老师又追加了一个任务:“再见平凹时,代我向他问候,请他为《企望》杂志题写刊名,再约一篇短文,3月底寄来。”王老师还说,“如果平凹不答应,我就饶不了他。”
1994年3月,平凹赴京参加全国政协会议,电视上看不见他的脸,报纸上也寻不着他的名,往家里打电话总是没人接。我心急如焚!
3月21日晚上,燕玲在公用电话亭又打电话,我站在一旁默默祈祷:希望平凹在家,希望平凹来接电话。果然打通了!但是,平凹的声音很小,说的又是地道的陕西话,燕玲听不清也听不懂,他俩根本无法对话。我夺过话筒大声叫唤:“平凹,平凹……”
平凹病了,发高烧,三十九度五。他的声音非常微弱,连我这干过无线电通讯的人听起来也很费力。我询问了他的病情,劝他好好看看,问他:“要不要我和燕玲帮着做些什么?”平凹说:“不要了。这些日子又住院了。过几天你和燕玲再来。”我不忍心再给平凹病中添乱,到嘴边的话又咽到肚里。
我把打电话的事,及时写信告诉了王老师,题写刊名只能拖后几天。信寄走后,我和燕玲怕误了事,又联系了几次。
3月30日晚,我和燕玲冒着大雨去看望平凹。
见了平凹,他确实病得厉害。我急忙拿出陕北宜君文化馆孙相武送给他的健康长寿药枕,展开月初孙来西安留的信件,劝他早日遵嘱使用。平凹看了说明,动手装好药枕放到卧室,说:“今天就用。”
问起平凹的病,他也苦不堪言。他说:“已花了几万元,单位的款一时汇不去,这些天找院长写个条子才能拿一天的药,也不能整天价寻院长”。
令人兴奋的是,东北来了两位气功师,也在为平凹发功治病,说过两天化验一下,一定会好的。我们都替他高兴,希望他早日康复,一块儿去外地春游。
问及去北京开政协会的事,平凹说:“开幕式那天才去。很多记者拦住张贤亮问对《废都》的评价如何。咱成了敏感人物,没办法,称病不见任何记者。英国记者三番五次联系想直接采访,因为上边有指示,咱只好婉言谢绝。咱也不想在北京、在政协会上惹啥事。会议没完,病得不行,只好提前回来住进了医院。”
我接着话头说:“怪不得王德芳老师也说,在陕西代表团回来的电视新闻中寻不见你的人影。王老师还请你为重新更名的《企望》杂志题写刊名呢。”当然,我没有忘记原话照搬,“你若不写,王老师饶不了你,还要兴师问罪呢!”
平凹忙问:“是哪两个字?”
我说:“是企业的‘企’,希望的‘望’。还得写上‘贾平凹题’几个字。”
平凹口中虽说:“我现在不给谁写这字了,”却已起身走到书案前。只见他展纸、润笔,忽而又讲:“墨也没有了,老家的父母官那天来时才弄了一点儿。”
平凹先竖着写了两字:“企望”,又横写了“企望”两字。后署上“贾平凹题”四个小字,并加盖了“平凹”二字的方印。
一时兴起,平凹忘了病痛,乘兴写了一副:“有茶清待客,无事乱翻书。”平凹还写了“龙泉剑”三字,遒劲,有力。写毕,平凹说:“有缘分,先前没有的,到头来总会转到我的跟前。”
之后,把三幅字摊在地上晾着。我们又坐在屋里聊天。没料到,燕玲比我还心急,折叠了给《企望》杂志的题字。我又拿过来,说:“还没晾干呢,小心洇了。”再把它展开,晾在身旁。
说着话,不知不觉已过了晚上11点。我俩不敢久留,就匆匆告辞,劝平凹“多多保重!”
出得门来,雨住天晴,天上还有星星呢!
这春雨,真怪!
这春夜,真美!
《废都后院》 祈福龙安为了企望(1)
平凹能写会画,屋子里总是挂满了自己的“杰作”,一是为了赏心悦目,二是为了明心励志。他的家里是从来不张挂别人的书法作品的。
然而,有一人例外,这就是马治权。
平凹不仅挂了治权的书法作品,而且是四尺整张的楷书,严严实实地占了客厅的一堵墙。
平凹不仅挂了治权的书法作品,而且家有客来逢人便说,简直成了治权书法作品的义务宣传员。
平凹不仅挂了治权的书法作品,而且心甘情愿地写了一篇评价治权书法作品的文章,满篇由衷之言。
据我多年来与平凹的交往,我发现真正享受这种“特殊待遇”的仅仅马治权一人,真可谓:“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原来,1987年12月26日,马治权写了《值得陕西思考的一个问题》后,代省长侯宗宾作了重要批示,此文登《要情通报》,马治权成了新闻人物。在人才论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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