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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来独往 作者:蔡越涛-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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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天没吱声的马欢突然说:“雷天虹那小子紧盯住大河银行不放,我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他的眼里射出一道凶光……
               第十八章
    贺苏杭对海威的感激与日俱增。
    晚饭过后,当她隔着白色木格窗看到海威在街心花园的灯火阑珊处徘徊的身影,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瞬间将她包裹了,是由表及里的包裹,是彻头彻尾的包裹,这种包裹令她有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她不能张扬,不能宣泄,甚至不能有任何表示。只能意会,不可言传。待她稍稍平静下来,她将这种感觉归结到夹杂着愧疚的感激。在她眼里,海威是百里挑一的好男人好朋友,诚实,朴实,可靠,善良,乐于助人。只是她对海威从未升腾出女人对男人的渴望,而仅仅是纯了又纯的好朋友。恰恰是由于这种感觉,她总是愧欠海威一份真情。
    她读得懂海威的心。只要能为她做事,能使她开心,能让她少受委屈,海威可以不惜代价,不计回报,甚至不计后果。
    这就是海威的执著和品格。她曾不止一次想到了柏拉图,海威不正是靠着柏拉图学说在支撑自己的精神嘛。海威,你受委屈了! 她也想到了苏宁和海威的分手,她是有责任的。她的责任在于没能使苏宁对她完全放弃嫉妒和怨恨,所以酿成了不可收拾的残局——海威对苏宁火热的爱熟视无睹,一对恋人各奔西东。苏宁,大姐对不起你! 她再往窗外看,海威的身影依旧在晃动,不由得心头一紧:他怎么还不走? 海威听脚步声就判断是贺苏杭来了,他是喜出望外的表情,是手足无措的慌乱,先说是路过这里,下车透透空气的,又说是想妮妮了,但不好意思上楼。
    “行了,你还没学会说谎呢。”贺苏杭在长椅上坐下,示意海威也坐下。海威选择与贺苏杭保持一定距离位置坐了下来,先是左手握着右手,又将右手握着左手,来来回回换了几次手,目光都是朝着别处的。天气渐凉,深秋的风少了些温柔,打在脸上凉飕飕的,不时有片片黄叶飘落下来,是一种哀戚的伤感,是一种成熟的凄婉,也是一种完成使命的悲壮的美丽。
    贺苏杭说最喜欢秋季,因为它能给人冷静的氛围,以减少冲动和莽撞。
    “你不是在提醒我什么吧? ”海威问。
    “这些年以来,我们俩还是第一次坐下来听对方说话啊。”
    贺苏杭把风衣领子竖起来,以抵挡风的侵袭。海威也将风衣领子往上提了提,是模仿秀的表情。贺苏杭看着他笑了笑,沉默了片刻,她说:“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不能表现得过于冷血,不然对你太不公平。我晓得你是憋了一肚子话要对我讲的,但我总是不给你机会。其实,我非常清楚你心里的不是滋味。”
    海威顿感一股股热血往头上冲,浑身热乎乎的。他想把对贺苏杭的爱慕一股脑地倾倒出来,说爱她,说想她,说心中永远为她留着一片艳阳天,说若能跟她在一起他会死而无憾的,说他今生今世都是为她的快乐而生的……他侧脸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憨厚地笑了笑。他开不了口,因为他知道贺苏杭有了雷天虹的日子是快乐的,他不能破坏了贺苏杭的快乐日子。但他依然控制不了对贺苏杭的一往情深,明明是无花无果的空欢喜,他也要欢喜。所以,他会时常望着那扇白色木格窗发呆,而发呆的过程是苦涩的,也是幸福的,更是不可抵御的。他也会时常来点阿Q 精神安抚一下自己:有个人总让你想着,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贺苏杭猜得出海威在想什么,反倒害怕他说出来。互猜心思互懂心思都好办,怕就怕互相面对,她不能伤他太深,也不能令他太尴尬,她最清楚能给他什么,不能给他什么。她必须得对雷天虹忠诚不贰,也得对自己的心忠诚不贰。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越轨行为,那样,她会有一种无地自容的耻辱感,甚至生不如死。女人的魅力就是忠贞不贰,绝不能水性杨花。水性杨花的女人是女人的败类,是女性的另类,跟她毫不搭界的。她崇尚传统,崇尚自尊,崇尚对自己男人的从一而终。她是纯粹的传统的东方女性,她有她的尊严,她有她的行为准则。这种尊严和准则都是随着她的血脉与生俱来的。她为能始终如一地保持尊严和坚持准则而欣赏自我。
    “若不是雷天虹的出现,你会给我机会吗? ”海威问话怯生生的。
    “现实是雷天虹已经完全彻底地闯入了我的生活,而且我们彼此非常相爱。”贺苏杭的目光是友善的,是温暖的,也是纯洁的。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海威的沮丧从话音里透射出来,点燃香烟的动作有些机械,抽香烟时有一股发狠的味道。
    “看得出来,苏宁蛮喜欢你的。虽说你们俩遇到了波折,还是要往前看得远一些的。牙和舌头还打架呢,何况一对恋人? 沟沟坎坎,吵吵闹闹,谁能说不是正常范畴呢,不经历风雨,是见不到彩虹的。说实话,我还是很看好你和苏宁的未来的。你呀,一个大男人,就主动一些吧,找个机会跟苏宁好好沟通一下,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听我的,你就试一试吧。”贺苏杭认定此时劝海威与苏宁和好是个难得的机会,且一举两得。既能把尴尬的话题岔开,又不至于太伤海威的心。
    “怀揣美好的向往过日子也不错。”海威根本不上道,绕过来绕过去,他还是放不下对贺苏杭的执著和梦想。
    “工地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贺苏杭干脆把话题引开,她说:“我晓得你操了不少心,费了不少劲。但如果跟国家政策发生了冲突,你就得慎之又慎了。”
    海威觉得被贺苏杭安抚的感觉是幸福的,多少天来的辛劳都是应该的,跟贺苏杭的安抚相比,是可以成正比的,那些挨门叩头作揖的委屈,连提都不要提。还有那些求爷爷告奶奶的过程和硬着头皮送出去的巨额钞票,权当是为“苏杭庄园”的开工买的门票,花得理所当然,花得恰到好处,想都不要再想了。不然,他哪来的底气说:“明天一早恢复施工! ”.“真的嘛,太好了! ”贺苏杭连声说谢。
    “只要你开心,只要沈先生满意,我做什么都是分内的事,也都是甘心情愿的。”海威挺了挺胸脯,又说:“虽说我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毕竟还是有我的表现机会,我很幸运。”
    “就是因为看到了我的笑脸? ”贺苏杭问。
    “是的。”海威回答。
    “你的确是个好人。”贺苏杭的心底再度升出一股感激,她想握一下海威的手,以表示由衷的感谢,但看到海威有意将脸转向别处,也就收回了已经伸出的右手。
    “沈先生一定非常希望你明天能到工地看一看,这也是我的希望。”海威是话音落了才将脸转过来的,他的目光是恳切的期待。
    “他还好吗? ”贺苏杭问。
    “祖国大陆的很多东西沈先生都很陌生,他也因此而苦恼。
    但我们俩谈得很投机,也很默契,我非常愿意帮他……“海威把后半句话咽到肚子里,说不说出来,他都是为贺苏杭的。说出来反倒显得不够男人;不说出来,让贺苏杭慢慢体会得到,倒是男人的风格。稍停了一会儿,他说:”我劝你别再端着了,生身父母毕竟给了你生命,不是他们,能有今天的你吗? 沈先生够不容易了,你跟他之间的误会是历史造成的,你实在不该对他不理不睬。他若不是为你的后半生考虑,恐怕早就回到法国去过他相对轻松惬意的日子了,干吗在这里苦苦挣扎啊,你以为‘苏杭庄园’是好造的,得下多大功夫才能建造好啊!“他见贺苏杭低着头一声不响,又说:”花教授也够不容易的,她主动找过沈先生几次,一心一意想跟沈先生重新生活在一起,可沈先生偏偏爱上了金医生,多伤花教授的心啊! 每当看着花教授一次一次离去的背影,我都替她伤感落泪。人啊,为什么都会为情所困啊! “
    “雷天虹也是这么跟我讲的。”贺苏杭抬起头,眼里的泪光是隐隐约约的,她意识到了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为自己的生身父母的处境而心酸。那只风雨中飘摇的小木船再度闪现在脑海时,她少了一些怨恨,多了一丝亲情,那是生身父母创造的小生命啊,不是万不得已,谁会将亲生骨肉弃而置之呢! 她想到这里,泪如泉涌,是对自己不幸身世而落泪,是对养父母的恩情而落泪,更是对亲生父母的遭遇而落泪。
    海威本能地抬起男人的大手,在贺苏杭柔弱的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倒将自己拍得热泪滚滚。
    第二天一早。深秋的天空万里无云,蓝蓝的,净净的,像是无缝无痕的蓝色玻璃。风也是轻而缓的,没有丝毫肆无忌惮的任性。贺苏杭是隔着白色木格窗观察外边的,一是观天象,唯恐老天爷不作美,影响工地再度开工;二是急切盼望雷天虹的到来,她有一种如隔三秋的漫长感,心里像是被猫挠似的,怎么都无法宁静。他俩相约要一同上工地的,却迟迟不见雷天虹的身影。
    “妈妈再见,我上学去了。”已是小学二年级学生的妮妮像可爱的小公主一样牵着郝阿婆的手下楼。刚一出楼洞口,雷天虹的吉普车恰好赶到白色木格窗下,妮妮闹着一定要雷叔叔送她去学校。雷天虹抱起妮妮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给贺苏杭挥了挥手,吉普车便疾速驶离了白色木格窗。
    “还是年轻好啊,天虹这小子干什么都蛮有青春活力的。”
    郝阿婆望着远去的汽车感叹道。
    贺苏杭的装扮跟上直播时一样正规,一样隆重。听到汽车的笛声,她就晓得是雷天虹送妮妮回来了,是喜上眉梢的表情。她的高跟皮鞋踩出清脆的脚步声,给整个楼洞造出女性的响动,她有些不大好意思,刻意收敛了落脚的重度,脚步声随即像是降低了八度的音符。她拉开车门坐在妮妮坐过的位置,猝不及防地被雷天虹的热吻搞得气喘吁吁,连推带躲的也无济于事。她红着脸往周围扫了一遍,还好,没有看到邻居,却遭遇了郝阿婆惊诧的目光。
    “想死我了,一分一秒也不能跟你分开。”雷天虹踩动了油门,吉普车再度驶离了白色木格窗。
    “那就一分一秒也不分开好了。”贺苏杭的脸火烫,唇火烫,心也火烫。
    “不分开的办法只有一个。”雷天虹说。
    “什么办法? ”贺苏杭问。
    “我们俩实实在在地长在一起呗。”雷天虹一脸的怪笑。
    “你真够坏的。”贺苏杭一把揪住雷天虹的右耳,痛得他直求饶,吉普车险些冲进路边的隔离花带,吓得打理花木的工人一跳好高。
    “别闹了,我怕了你了。”雷天虹一副俯首帖耳的表情。
    “说真的,待会儿到了工地你准备怎么跟他面对? ”贺苏杭问。
    “我就搞不懂,你为什么老用‘他’字代替你的父亲,为什么不能直截了当地说你的爸爸呢。”雷天虹没听见贺苏杭有表示,又说:“我知道你心里有障碍,但你早晚得克服这种障碍,不如跟我说话时来点实战演习,省得待会儿跟他一见面,你张嘴没话说。”
    “我张不开口。”贺苏杭一脸难色。
    雷天虹的吉普车眼看驶离了市区,距离“苏杭庄园”工地顶多一公里的位置,他猛然将车停在路边。他说:“我突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万一他要是不给我面子,再度公开讲不允许你跟我这个专门整人的人在一起,我不就惨透了嘛,倒不如暂时先不见吧。”
    “我的心里也在打鼓,越是靠近工地,这鼓点就越敲得急。看来我们俩都还没有完全做好心理准备,不去也罢。”贺苏杭说。
    “不行。”雷天虹坚持说:“你是你,我是我,我不希望我的情绪影响你。今天是个非常特殊的日子,他一定非常焦急地期盼能够见到你的出现。不,应该说是你爸爸非常期盼着见到你。”
    贺苏杭为难了。昨天夜里鼓足的勇气,一下子全没了,她搞不懂这个“隔”为什么会这么顽固,只晓得眼下根本不可能去面对他,她甚至生出恐惧感。随即,那半场婚礼的阴影瞬间将她席卷了,昏天昏地的,她一时找不到了方向。
    恰在此时,雷天虹接了个电话,是兴奋的表情,也是愤怒的表情。原来,大河银行的案子有了非常有价值的突破口,香港方面有了果断的态度,可以证实马野的问题。
    “狗急了还会跳墙的,你得防着马野那伙人。”贺苏杭说。
    “正义感是我雷天虹与生俱来的品格,与邪恶势力殊死搏斗是我雷天虹的神圣天职。我才不害怕马野之流呢! 只要能把大河银行的问题搞个水落石出,我也算为大河市的经济建设出了一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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