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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日光机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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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青春幻梦给忘怀了。这绝不是因为我没有勇气回忆和面对那场失败的爱情,只是因为有太多的事情让我思虑,想来想去却忘掉了生活中最重要的东西。这就如同一个沙漠中找水的旅人,一路跌跌撞撞地寻找,最后却被海市蜃楼迷住,忘记了他正在找什么……这是多么荒谬的事情。
我绝非去刻意忘怀坂田智子。在失恋的初始阶段我一直竭力回避日本这个词,而且任何与坂田有关的字眼都会刺激我被泪水浸得发痛的心,甚至关云长张飞之流大战当阳长坂的“坂”也令我联想到坂田而令我黯然神伤。可是,仅仅五年的时间,我竟然如此无动于衷地站在日本的土地上,没有丝毫痛悼往昔爱情的任何意念。我知道岁月是治疗爱情伤痛的最好药方,但永远不曾料到遗忘是如此容易,如果定下心神稍稍怀有一点人性的意念思虑一下,这确实令人震惊。
然而,如果把我生活这千头万绪的乱麻稍稍归理一下,我所有的“现在”会全部汇集到青年时代这场至关紧要的“爱情”上面,它是我今天混乱生活的原始渊薮。对坂田智子的爱情是池塘中的第一粒石子,所有的今天涟漪都是源于那粒石子。
(八)
出国之后非常疲惫,旅行的疲乏令我全身的骨头散架一般。呼吸着南方甜净的空气,吃着可口熟悉的食物,一星期不到我才觉得自己有了力气。韩国人平常讲的“身土不二”,现在彻底能理解。还是那样看上去特忙实际上特闲的工作,还是那些人五人六、七七八八的酒肉朋友。生活真是一种消费的过程——The Protcedure of consumption。
左明是个搞室内装修发了小财的包工头,一年前他还只有四十万元的资产,这点小钱当时已使他态骄意满踌躇满志——对于一个学习伦理学了研究生来说确实这个数目也不小了。和他同时毕业的同学还夫妻住间十八平米小屋每月六、七百元工资在学校干熬呢。我和左明是校友,他和我本科时同届,但我的印象中从未见过这一张脸——我用文字描绘不出这张脸,它太平庸了,以至于我几乎记不得它到底是眼大眼小还是鼻高鼻低有胡没胡。但左明的声音很欢快,充满精气神,活力无限。因此一年前他打电话同我这个校友联系时我一下子喜欢这个声音。我把他介绍给证券公司营业部的经理,使得他四十万元可以进独间大户室,最优惠的是可以让他百分之百透支。正好当年四、五月份沉寂了近三年的证券市场开始升温,到十一月份他的四十万元本钱已变成了三百五十万,百分之百的透支额使他每赚一次就扔有更多的认购资金。十二月份的股市大跌使他稍有损失,但他逃的快,胆子又大,跌停板的第二天早晨楞敢又抄入了一把,第三天早晨卖出,在十几个小时内又赚回百分之十,因此那次大跌对他没伤筋骨。左明倒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徒,不象一般知识分子出身的人那样锱铢相计,他对我很大方,特别是因为我介绍他认识了证券公司的营业部经理,使得他才领略赚大钱的真正境界。现在他再也不搞室内装修了。“那点钱是一点儿一点儿从客户屁眼里抠出来的,太不容易。钱生钱最容易。”左明每逢相熟的人都这样劝说。赚钱后他曾用红包封了个四万块钱的存折谢我,我胆小没敢要,口中推说为朋友办事应该的。左明因此更感激我,象孝敬他亲爹一样没事就请我桑拿吃饭卡拉OK。吃他喝他我倒坦然,如果没有我给他牵上营业部经理那条线他确实也赚不了这几百万。
左明开始与我们一起出去混时自称“老枪”,经常给我们讲述他如何征战床场的丰功伟绩,但时间一长就穿了帮,说他是“老舌头”更确切一些。由于平素熟络的朋友净拿他开玩笑,左明有些挂不住,自己去了趟泰国做了个手术,在重要部位周围镶了一圈黄金珠子。这种泰国传统的“持久战”手术很昂贵,对左明却似乎不大顶用,他回来蔫蔫的没有声扬,大家就心里明白他又成了一个笑话。由于他的举动很有壮烈献身的意味,我们拿他开玩笑的次数就少了一些。
左明拉着我去“红桃Q”酒吧。
这个酒吧我早就有所耳闻。它很安静,是个不设迪斯科专门供安静饮酒的清吧,据说里面的“妈妈桑”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妈妈,不象时下的“妈咪”个个二十左右那样肤浅。这老“妈咪”手下有一帮相貌清秀很有气质的小姐,很符合所谓知识分子的品味,特别能同客人聊天,还特别能劝客人喝酒,当然那酒水是极其昂贵的。“红桃Q”老妈咪自称她手下小姐最低也是大专毕业,而且是正式大专,不是半路上夜大学出来的大专,很有如假包换的气势,吸引了不少自称层次很高的傻B们去那里挨宰。
我进“红桃Q”时趾高气扬。出入娱乐场所有个诀窍,你一定得显得很有钱很傲很看不起人,这样才会得到低声下气满怀敬意的服侍,去完洗手间不给钱那递毛巾的小二也心甘情愿,因为他们总觉自己伺候过大爷。如果你鸡鸡缩缩畏畏葸葸一副拘谨老实样,服务员就认为你没钱不给你好脸子看,服务起来也勉勉强强不如人意。娱乐场所都是低级世故的地方,进去就得扮大款做豪阔的一掷千金状。当然我趾高气扬地进入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反正有人买单,不用大爷我掏一分钱腰包,干吧不充回阔人呢。�
“红桃Q”内的装修确实很优雅,名字虽然挺西化,内里墙壁上确都挂着很多韵味不俗的中国水墨画。灯光幽暗,瞎子阿炳的二胡在冥冥之中如泣如诉,一排排隔成小格的车厢座,桌上烛火摇曳,在这种氛围下把握不住心神肯定会多喝他几瓶XO。
我和左明坐定,看见门后屏风旁边的一个在园桌上坐了一圈小姐,远看模模糊糊看得不甚清楚。我和左明不约而同掏出眼镜带上。毕竟从前都是读书人,衣袋里的眼镜是我们曾经文明的最后象征。左明抬抬手,两个小姐就立马从园桌旁站起,袅袅婷婷走着模特步过来。
两小姐坐下后,我们秉烛一看不禁有些失望,相貌很一般,也许是期望值过高的缘故。
“你们都是大学毕业?”左明问。
“……嗯,都是。”
“Doyouliketobefuckedbyus?”左明用英语试探了一句。�
两个小姐面面相觑没什么反应。
“假的,假的,换人换人。”左明恶声恶语地打发她们。
“你找人又不是找字典,要那么大学问干吗?”
其中个子很高的一位小姐是东北人,大概被左明粗鲁的呵斥激怒,站起身走时硬梆梆甩下一句话。
“大爷我要货真价实。”
左明也不示弱,大声回了一句。
不过这年头世风日下,货真价实的东西太罕有了。士农工商各个行业无不存假,尤其连传统上一贯老实巴交的农民哥们也开始玩人唬人骗人。前半年我和平西江出差路过华北平原的一个县城,到拍《红楼梦》的大观园里游玩,进去后只见已日趋破败的院子后东一屋西一屋全被乡亲们摆的摊子占了。有个屋子外面标着“汉代皇后玉体”,进去后却发现是模仿中山靖王刘胜夫妇的“金缕玉衣”,用小石头片子穿成个人型,脖子那里安着着个不知是从哪里捡来的死人头骨,惟独引人遐想“玉体”的是长长的假发套在骷髅上。另间屋子写着“人生的奥秘——男女生殖过程”,进去后才发现偌大的房间里不过是酒精罐子里泡着的两个男女生殖器标本,大概是医学院因时间久废弃的东西。又有间屋子外标示“清代木乃伊”,进了门那气味差点令人呕吐,两床门板上摊放着一个老头的尸首,留着民国式的平头,看那尸体的新鲜程度也就刚死个一年半载,面呈痛苦状,两脚间的生殖器黑乎乎的象药店里的羚羊角。再看看门口卖门票的农民,样子酷似床板上的老头尸首,以至于我和平西江直嘀咕这孝子抬了他爸的遗蜕来挣银子……总而言之这年头骗子太多,哪天你要是买东西办事情不受骗反而吓你个一激灵,觉得那么不可思议。
(九)
“又赢了。”
米丽不动声色地说。她放在我手上的手却充满柔情地用力攥了攥。米丽已帮我赢了近五千元,对面的林学明一脸古僧入禅的淡定,倒是与他合伙的长着一张马脸的同事脸上热汗直滴,一个劲儿地咽唾沫,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
我们正在赌五张牌的SHOW HAND,即香港电影电视剧里常常出现的那种牌戏,来来回回输赢的数目可以任意增大,加上从歌舞厅带回的米丽(天知道这是否是她的真名字)是个丝毫不带相的老练赌客,运气、沉着加上牌技,故而几把下来我面前的桌上已有一大堆红色筹码。
米丽说她自己二十三岁,但我从她脖子上已稍显松弛的肉来推测她肯定三十往上了。如果不是过厚的脂粉和洗不掉的眼线,米丽长得倒很象五、六十年代电影中的革命妇女,面如满月,眉浓眼大,嘴唇方厚,一股子大义凛然的正气,只可惜脂粉把这些无产阶级闺女的气息全冲淡了。她虽然长得不难看,且善解人意,可惜没有一点儿风韵,提不起人一点精神来。更令我分心的是,卧室里裴东那厮正和蓝薇薇在颠鸾倒凤,我总觉耳朵里面听得见两人喘气的声音。赢钱的喜悦我丝毫没有,反而有一种吞咽了一只蟑螂一般的压抑的恶心感觉。
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是裴东的一个老情人(年过四十的中年女业主)租的长期包房。老娘们儿本来租了三年定期,但只包了裴东一年就又恋上一个光头武打影星,两人移民去新西兰了。老娘儿们也算有情有义,两年的租期连同一屋子廉价家具当作纪念品一并送给了裴东,长时间以来这里一直成为我们几个人晚间的活动娱乐场所。
房间内有冰箱有录像有电视,虽然都是国产的便宜货,但基本设施一应俱全,不时地派上用常裴东很牛,对带来的女孩毫无例外地吹嘘这套房子是他自己买来“玩”的。为了震慑我们人家,他不知从何地搞了两套局子的制服和帽子挂在衣架显眼处,企图以此震慑来人达到省钱的目的。从前还挂着条电棍,有一次一个喝醉酒的女人不知好歹地拿那电棍捅裴东一下,电得他倒退七、八米差点从十九楼阳台栽下去……自那以后那条电棍就消失不见了,裴东又弄来副手铐半截放在衣服的衣袋里显露着唬人。
女孩们一般都会被那两身制服镇住,都以为我们几个是便衣什么的,如果我们不提她们根本就不敢开口问钱的事情。
裴东这个王八蛋是个天生的经济学家,他把这个淫窟称为快乐单生汉俱乐部,每月收我和林学明每人五百元的收会费,对其他狐朋狗友或多或少地也实行收费,每月扣除水费电费饮料吃食开销以外他还能赚一笔。
卧室门响了一下,我瞥见蓝薇薇衣衫整齐地径直走入卫生间,然后门哐地一声锁上,大概去做冲洗。半分钟以后,裴东那张恬然自得的脸露了出来,一脸的松弛和惬意,似庄稼汉刚刚吃了五碗大肥肉一般不停地舔着嘴唇咂着牙花子,那样子不象是刚干完事倒象是刚刚用足了餐似的。他挺着已经有了肚腩的肥腰,只穿条三角裤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在我身旁的凳子上,一只手却径直越过我的腿搭到了米丽的腿上,问“怎么样,战况如何?”
“赢了我们五、六千!”
未等米丽开言,林学明那个马脸同事先脸红脖子粗地开了腔。林学明仍旧一脸淡然。
“嘿嘿,手气真不错,看来我这手也得好好沾沾运气,”说着话,裴东一只手直捣黄龙,往米丽的身上瞎摸。
“哎哎,干吗呢,人家正玩牌呢。”
米丽微微扭动身子,也不敢得罪裴东,半嗔半笑地抱怨。
蓝薇薇这时从卫生间走出来,脸上刚刚洗过,眉毛以及耳边的头发还往下滴着水,没有用毛巾擦干。她坐在我的斜对面,用几张面巾纸揩着手臂。卫生间里大概有上百条毛巾,也许那些干干的新毛巾看上去很暧昧,蓝薇薇没敢用它们。
蓝薇薇确确实实是天生丽质,一张素面光滑细嫩,嘴唇饱满鲜红,除了因睡眠过少两眼眶发黑外,不折不扣地是个美人儿。在客厅内正常明亮的灯光下看,她比我大学时代暗恋的那个德语班的女孩还要漂亮得多。那个女孩有太多的书卷气,嘴唇也因贫血总是苍白的——至少我记忆中的眼睛是这样看到的。
蓝薇薇坐下后眼光一直没有往我身上落,但我肯定她能感觉到我沉甸甸火辣辣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她浑身上下的扣子严严满满,一下子倒让我产生不了淫狎之念。
“喂,哥们儿,你和米小姐去房间里做‘啦,不要耽误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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