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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06期-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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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服了几天药,醉月婶娘的精神果然好了许多。这时候,又请华先生来开了新的药方,用人参、鹿茸补了些日子,醉月婶娘的脸色渐渐地红润起来,也吃些东西了。
看着醉月婶娘的身体渐渐地有了恢复,我母亲最是高兴。每天晚上我母亲都要到南院来,—是看醉月婶娘服药,二也是和醉月婶娘说说话,帮助她解解心间的烦闷。
我母亲和醉月婶娘说话,还是和她们平时说话一样,谁也听不明白她们说了些什么,谁也听不清楚她们说了些什么,都是好半天才说一句话,一点意思也没有。好在吴三爷爷每天都要给醉月婶娘送过来一大包的中药,每包药里各种各样不同的药又分别包在各自的小纸包里,每个小纸药包里还有一张小药签,上面画着药的形状,还有关于药性的说明。我母亲和醉月婶娘在一旁说话,我就跪在椅子上看药签,虽然算不得其乐无穷,多少也还是件有趣的事。
一天晚上,醉月婶娘服过药睡着了,母亲走到姚嬷嬷房里来道辛苦。说起来这些日子可累了姚嬷嬷,醉月婶娘每天三次药,每次都得温好,还得照料醉月婶娘的吃饭饮水,更得时时照看着醉月
婶娘的冷暖,不必姚嬷嬷自己说,我母亲就说这一连多少天姚嬷搪没有睡过一夜的整觉,
我母亲到姚嬷嬷房里来遭辛苦,姚嬷嬷受宠若惊,请我母亲坐到上座,还送过了茶。姚嬷嬷更是感激地向我母亲说:“大少奶奶慈爱襟怀呀,我们婉儿一场病,多亏了大少奶奶关照,从请医生到服药大少奶奶都要亲自过问。婉儿养病,顾不上说这些话,我就代替婉儿谢谢大少奶奶了。”
“姚嬷嬷怎么说这些话呢,婉儿婶娘嫁到侯姓人家来,侯姓人家就已经欠着婉儿的情分了。”我母亲对姚嬷嬷说。
“唉,”谁知,我母亲的话引得姚嬷嬷想起了伤心事。叹息了一声,姚嬷嬷摇摇头说道,“大少奶奶宽厚,姚嬷嬷也就放肆了,侯姓人家是书香门第呀,可是荣之先生也大对不起我们婉儿了。”
“荣之的品德,在府里上上下下是有评判的,婉儿是明白人,也能够安于命运。天下能有几个如意郎君?姚嬷嬷看到了,就是茹之和我,不也是能够做到相敬如宾也就是了吗?”我母亲这里说的是她和我老爸的关系,我老爸也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我母亲不和他一般见识,连我们都不拿他当回事,特“次”!
“说起来呢,婉儿更是出身名门,道理也是不必说得太多的。”姚嬷嬷慢条斯理地对我母亲说着。
“婉儿病好之后,姚嬷嬷还要多解劝婉儿几句,平时也是事情太多,想着想着应该过来和婉儿说说话了,一点什么事,又耽误过去了。不称心的事情呢,就自己把它忘掉,总聚在心里,自然就要做下病。”我母亲知己地对姚嬷嬷嘱咐着说。
“道理是这样说,婉儿在家里也是任性惯了。婉儿心高呀,若不,怎么就积郁成病了呢?人哪,难着了,看着自己的青春岁月就这样随水流去,谁又能甘心呢?解劝归解劝,心里的事情,谁又能知道呢?大少奶奶平时常说,人们要相亲相爱,人心里的那一点点情爱不是灭不掉吗?”
“年轻人的心事,这样想想那样想想,也只是—时的起伏罢了。我没有把那些事情看重,姐弟之间的情谊吧。。我母亲台秒射影,只是向姚嬷嬷暗示着她的感觉。 —“大少奶奶放心,婉儿是个知书达理的孩子,应该做什么和不能做什么,她是有分寸的。在院里,我一时也不离开婉儿,婉儿有什么事情从来也不瞒我。她自幼就喜欢和个投脾气儿的人谈书论画,大少奶奶是婉儿头一个投脾气儿的人……”醉月婶娘视为第二个投脾气儿的人是谁呢?姚嬷娃没有明说。
“姚搪嬷善解人意,婉儿这里有姚嬷嬷做伴儿,我也就放心了。”我母亲感激地对姚嬷嬷说。
“唉,做伴儿,也就是做伴儿罢丁,自己聚在心间的病,还要自己化解。好在董之先生已经南去,这院里没有好牵挂的事了。荣之先生多少日子不回家,听说荣之先生在外面有好几个住处了呢。我们婉儿说,乐不得他不回家,满世界全是他的住处才好呢。我们婉儿对大少奶奶极是敬重,只希望大少奶奶有时间多过来几趟,那样婉儿的心情就会好些了。”
姚嬷嬷是个精明人,她今天一席话,绝对不是随便说的,一定是她早想好,要选个时机,要选个场合,打消我母亲心间的猜疑。你看,第一,姚嬷嬷说了,醉月婶娘心中聚着郁闷。第二,姚嬷嬷时时守在醉月婶娘的身边,醉月婶娘的一行一动都在姚艘嬷的监护之下。而且醉月婶娘知书守礼,知道应该做什么和不能够做什么。你瞧,滴水不漏,姚嬷嬷把想说的话,全说给我母亲听了。
又说了一些闲事,时间不早,我母亲就想回去了,恰这时外面传来吴三爷爷说话的声音。我母亲立即警觉起来,忙着走出姚嬷嬷的房子,到院里询问吴三爷爷有什么急事。
吴三爷爷自然不会在院里向我母亲说什么,只是说时间太迟了,这几道院间的院门也该关了。我母亲自然知道吴三爷爷为什么找到南院来,一定是有了什么要紧的事情等着我母亲回去处置。
这么晚了,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等着我母亲去处置呢?也许是我老爸又喝醉酒,逢人就说对不起了?或者是九叔菽之想念他的六哥,不吃不喝闹着也要南去,我母亲琢磨着,匆匆就随吴三爷爷回到我们正院来了。
我母亲让吴三爷爷进到房里来,不等我母亲询问,吴三爷爷先就向我母亲察报说:“大少奶奶,老奴才……”
“吴三叔,免了那套章法吧,再别奴呀仆呀地分什么主子佣人的了。这府里,吴三叔多少年照应着,功劳苦劳的已经就是大大的功臣了。有什么话,您就说吧。。我母亲主张平等自由,她听不惯什么奴才、仆佣的称呼。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是祖辈上传下来的规矩还是不能破了分寸。太少奶奶,老奴、不不,我不说老奴了,就说是老吴头,晚上,老吴头看着应该关院门了,查查前院后院都平平安安,和每天一样,走到前院去关大门,才将门闩放好,一低头正看见从门缝间送进来了一封信。立即打开大门我到街上查看,整个一条府佑大街没有一个人影儿。关上院门,老吴头不知道是喜是忧,没敢惊动老太爷,就只好先请大少奶奶看看这是封什么信了。”
从门缝间往院里放信,对于侯家大院来说,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我老爸和二土匪在外面的许多恶行,许多都是有人从门缝间送进信来举报的。有一次,嘿嘿,至今在侯家大院还传为美谈,一封信,只几个字:“侯老太爷,管管你的儿子吧,别让他在外面‘现’了。”
当即,我爷爷就将我老爸唤来,质问他怎么“现”了。我老爸一看见我爷爷就全身打颤,不必多问,如实交代,原来是一个时代歌女。“我就是约她一起跳了一场舞……”
“跳完舞呢广我爷爷厉声地问着。
“跳完舞又一起喝了一杯咖啡。”我老爸吞吞吐吐地回答。
“喝完咖啡呢?”我爷爷还是向我老爸追问。
“从咖啡馆出来,一看表,已经是黎明两点了,回家吧,我怕惊扰了吴三叔睡觉……”
“你真是好孩子,不光是孝顺我,还孝顺你的吴三叔,不敢回家惊动吴三叔睡觉,你就睡在马路上了。”我爷爷挖苦地说。
“马路上怎么好睡觉呢?”我老爸极是尴尬地回答我爷爷。
“马路上不能睡觉,你就和那个舞女一起开旅馆去了,呸!”我爷爷狠狠地骂了我老爸一句,随后又向我老爸说,“这次我不给你声张,你是有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下次再做这等下作事,我当着你儿子的面教训你。”
嘿,偏偏那天晚上我和小六儿一起玩捉迷藏,我藏在爷爷房子的窗下,听个正着。由此,我才立志自己今后一定要品德端正,万不要被人从门缝下面送信举报。只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日后人们举报我,果然不从门缝间送信,而是将我的罪行写成大字报贴在临街的大门边儿上,看着特显眼儿。
接过吴三爷爷送过来的信,才打开信封,我母亲的手就打颤了。看了几个宇,我母亲紧张得捂住了胸口,直愣愣地呆站了好半天,才向吴三爷爷问道:“老太爷休息了没有?”
“刚才去南院迎大少奶奶的时候,我看见老太爷房里还亮着灯。”吴三爷爷回答着说。
“那吴三叔就先去老太爷房里知会一下,说我有要紧的事情要向老太爷禀报。”我母亲说着,拿着吴三爷爷交给她的那封信就往爷爷房里走,走着,还自言自语地说:“真是祸从天降呀。”
吴三爷爷答应着,随我母亲也走到了院里,吴三爷爷一面匆匆地往前院走,一面还回头对我母亲说:“无论是什么要紧的事,到了老太爷的房里一定要慢慢地说,千万别惹老太爷着急生气。”
“知会过老太爷之后,还要辛苦吴三叔去南院将老九爷和老九奶奶一起请过来。”我母亲又向吴三爷爷吩咐着。
“哦。老吴头明白了。”
我爷爷听说我母亲要来禀报要紧的事,立即紧张起来,还没等我母亲走进门来坐定,就抢先向我母亲问道:“该不是萱之路上出了什么事吧?”
没有回答我爷爷的回话,我母亲就将吴三爷爷刚才交给她的那封信放到爷爷桌上。说是一封信,其实只是一个小纸头,展开也只有一张包糖纸那样大。我爷爷一看,就有了一种预感,急急拿过那个小纸头,来不及戴他的老花镜,凑到灯下就去看信。我母亲看爷爷太紧张,就在一旁劝解地说:“爷爷千万不要着急,既然有信送到家里,就有一线希望,无论是什么事情,总能够想出办法来的。”
说话间,老九爷和老九奶奶匆匆地赶来了,我老爸才回家,连房都投回,听说我母亲正在我爷爷房里禀报什么急事,他怕事情与他有关连,也跑到爷爷房里来了。看见爷爷手里正拿着一个小纸头,我老爸忙着接过来,匆匆看了一眼.也是自言自语地说着:“怎么只有六个字?青岛,红帽,萱之。”
“青岛,一定是船经过青岛的时候被日本军队截下了。”我爷爷猜测地说。
“船是在公海上走的,日本人有什么权力截船?”我老爸愤愤地问。
“唉,他占了你的国土,杀了你的同胞,你和他还有什么道理好讲?”我爷爷对于国际法甚是了解,便向我老爸做深刻的理论阐述。
“唉,这可怎么办吧?”我老爸已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了,摇着头对屋里的人说:“红帽,就是红帽衙门,萱之一定被关在红帽衙门里了。”
“怎么就是红帽衙门?”我爷爷向我老爸问。
“唉,别提了,红帽衙门就是日本的特高课,也就是日本最高的特务机关,有抓进去的,从来没有活着放出来的。”
“我的萱之儿子呀!”老九奶奶经不起事,才听了几句,立即就放声地大哭起来了。
“九婶娘别着急,大家这不正想办法呢吗?”我母亲忙着安抚老九奶奶。
“救人广我爷爷当机立断,向满屋里的人说着,“无论他要多少钱.也要把孩子救出来,再不行,拿我这把老骨头去把萱之换回来。”
“父亲不要着急,我想既然萱之能够从里面传出信来,一定是日本军队从公海截船之后,将人们送进红帽衙门,还没有来得及下手,所以几个人才买通里面的人,各人写了纸条,再买通什么人将倌送回家中。我在日本公司做事,常听日本红帽衙门的事,红帽衙门莫说是对中国人,就是对于日本人,只要你反战,落在红帽衙门手里,就耍被活活打死,听说他们几寸个壮汉将人围在中间,踢过来踢过去,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将人踢死了。”
“我的萱之儿子呀!”老儿奶奶又哭丁起来,随之老九爷扑通一下也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连连地向着苍天祷告。我爷爷看他们办不成正经事,光瞎闹,更是急得不行,握紧的双拳关节咯咯地作响,紧锁着双眉,嘴唇都快咬出血来了。
我母亲忙扶爷爷坐下,更劝解地对爷爷说:“只要有一线的希望也要将萱之救出来。”
“我看,还是把荣之找来吧。”我老爸的意思是将萱之叔叔的哥哥二土匪找来一起商量。
“你还去找他?他是个败类!”第一次,我爷爷骂他的侄子。
“荣之不出面,这事谁去办呢?”我老爸为难地向我爷爷问着。
“我去!”我爷爷一拍桌子,义无反顾地向人们说着,“我去找红帽衙门要人,你们不是想从美孚油行买石油吗?我是美孚油行的中国总账,不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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