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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醉 作者:水泽节(晋江非v高积分2015-05-26正文完结)-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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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美男望着我,嘴角微动,最终还是保持沉默,没再开口。
突然宝儿发出一声长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我掀开车帘,欣喜道:“我们是不是到山下了?”夜深,四周荒芜人烟。
鬼面美男粗略看了一番,点头:“看地形,前面不远应该就有村庄。周兵二日之内不会追赶上来。”
鬼面美男将马车驱至一个隐蔽处,“估计还有一个多时辰天才会亮。兰陵累了,休息一会儿,我守着。”
“我是医生,你是病人,哪有医生睡觉,让病人值夜的?违反我的职业操守。想报答我,就尽快痊愈吧!以后宝儿也交给你安顿,我居无定所,没能力养马。你要善待它!”
美男郑重点点头,随即闭上眼睛,睡在马车里。看着他越来越差的脸色,我的担心也加剧起来。
我强打精神坐在车门外,盘算以后的行程。不知不觉,我的计划里除了肃肃,又多一个正躺在里面睡觉的男人。怎么安顿他,我才能安心呢?
大约三个小时后,天亮了。
“兰陵!”车内传来呼喊,他醒了。
“来了,来了,先喝点水,吃两块面包……”
再次出发前,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美男微愣,我道:“经此一战,估计周国肯定要追捕你,西凤公子的名号不能再用了。掩人耳目,我总得知道怎么称呼你吧?”
美男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两字:“四……郎……!”
☆、第 50 章
四郎?!
“你也……排行第四?”
美男点头:“我姓……兰!”
兰?兰京那清秀懦雅的面庞浮现在脑中。在我印象中,这个姓氏并不常见。
兰京是梁国贵族子弟,美男一行也擅长南方菜式。而且美男身份神秘,举手投足无一不高贵优雅,功夫好却又身中奇毒,两者之间……会有关联吗?
兰京刺杀高澄,下场可想而知,必死无疑。梁国被侯景祸害,我依稀记得武帝饿死后,南梁也日渐衰落。而兰氏一族随着兰京父子的离世,想必也一落千丈。从原来的当朝权贵变得一无所有,换作是我也必恨极了高澄。
高澄虽死,但高家建齐代魏,称霸一方。美男居于邺,会不会……是不是另有图谋?一个朝代的兴起、衰败总有其不可抗拒的历史原因和时代背景。高家的势力盘根错节,又岂是他一人能憾动的?更何况他还身中剧毒,我不想他重蹈兰京的覆辙!
也许生在和平年代的我,根本体会不到那种强烈到可以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的国仇家恨。别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就算穷其一生也要手刃仇人。我只知道同时还有一句很老土的话,那就是冤冤相报何时了?就算杀尽高氏,兰京也不可能复活,高澄在地下也无痛感,梁武帝也不可能重振朝纲了。我该怎么劝解他呢?……
“兰陵……兰陵……”美男轻轻唤了好几声,才把我拉回神。
“梁国现在……”我喃喃问道。
“也已灭亡,陈国代之!”
梁国也没了?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三国都易主了,果然是个混乱的时代!
“那是……陈霸先当皇帝吧?”我记得南陈的开国皇帝就是陈霸先。
“他已驾崩,继位的是他侄儿也是养子,天嘉帝陈伞!�
什么!陈霸先也死了?我怎么……好像记得继梁武帝后,南梁还经历了几位皇帝才灭亡的?而且陈霸先建国后做了不少事情,应该……不止一年啊!怎么这一年半,不但改朝换代,连皇帝都死好几任?什么从脑中一闪而过,太快我没抓住。
宝儿发出声响,我掀开窗帘,并无异常,只是路边三三两两坐着些衣衫褴褛的人。不知宝儿要将我们带到哪里?
哎!算了,别瞎操心了,这也烦那也不对劲的,只会自己吓自己!毕竟我不是学历史的,对南朝的了解也只是因为出自对故乡历史的耳濡目染。南北朝本来就是各方势利割据的动乱时期,党同伐异,骨肉手足都会背离相残,改朝换代也许真的就是朝夕之事!
“……四郎……别回邺城了吧……”我称他四郎,隐去兰姓,就是不想让别人有一丝怀疑的可能。
四郎挑眉望着我等下文,此番风情比起当年的高澄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他绝世艳丽的面容也不是北方男儿惯有粗犷英挺。于是……让我更加坚定了想法:“我的意思是,当务之急要解你的毒,你不是说神医在周国吗?我建议你还是治好病,再作打算吧。其实京畿之地吧……虽然繁华,但天子脚下是非也多,经济压力、政治敏感度都高,不如小地方的日子舒心,你不妨考虑下换个地方发展……”
“兰陵会一直陪着我吗?”四郎没有正面回答,反倒问起我来。
目光满是期待,经过这一路的患难,我知道他对我的好,更不想骗他, “我就不去了。一来我对你的毒是真没办法,跟着你只会是累赘,二来你知道的,我还要找人……不过,”我看到他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失望中竟还夹杂着被欺骗的恼火。老实说,我有点不明所以,但也只能转变话锋,生怕万一真的激怒他:“不过,我一定会先确保你的安全才离开。你放心,医生不会随便弃病人不顾的。等到元夕、元梦赶上来,你也不需要我了。”
“你在邺城不是有仇家吗?”四郎有些切齿地一字一句问道。
是啊,现在我是身份不明的黑户,高洋也未必会放过我。但我已不想再有人为此事付出代价,还是各走各的吧!
“会有办法的,你不用担心!”还是多烦烦自己的毒吧,三个月内再解不掉的话……性命之忧!“毕竟我一个小女子不惹眼。你就不同了,何必受了伤还要回去涉险?”
“涉险?我回家能有什么危险?”
“你祖籍邺城吗?齐人食稻米吗?高澄死于谁手上?四郎,有些话我不想明说……你该懂的。既然你说你们是庶民,我也希望你能像普通百姓那样安安稳稳过日子,以你的财力,在哪儿生活不一样?我不希望你纠结一些……一些让自己痛苦的事情不能自拔,逝者已矣,你应该放开怀抱过自己的生活,比如娶个老婆生……”
他望着我,目光了然,脸色稍霁。“兰陵,其实……我真的不是南国人……”
“行,行,你说不是就不是!”我不想挖他内心的伤疤,所以打断他的话,“我只是善意提醒你多为自己想想,人这一辈子其实没有想像中那么长,多为自己想想、活好活开心就够了。”
四郎望着我不再言语,车内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车外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越行越吵。最终令得宝儿不得不停下脚步,嘶鸣不已,好像很烦燥。
我再次掀开车帘站了出来,惊讶地发现路边全是衣衫褴褛的乞丐,黑压压的一片,不下百余众,纷纷端着破碗破罐围了过。
我向远张望,发现马车正停在一条通往村庄的小路口,想必那就是宝儿的“故乡”,它才会把我们带到这里。
天光已经大亮,为何看不到一个出门劳作的人?里面一片寂静。反倒是村口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他们为何不进村乞讨?
我没钱,得摊摊手,又挥手让他们离远些,不要挡在路前被宝儿踏伤。
可他们反而更靠近地将手伸到马车上来,我有些不知所措。
隐约分辨出一些豫剧似的方言:
“给点吃的吧!”
“行行好……”
“救救孩子,好心人,给点吃的吧……”
“大人,我们已经三日没吃过东西……”
“可怜可怜吧……”
一个个面泛菜色,我不忍再驱赶,刚转身里面就递出三个馒头,伴着四郎温厚的声音:“拿去吧!”
谁料,刚放下门帘还没转正回来,手中的食物就被一抢而空。
转眼,一群人抱成一团,激烈程度不下一场围殴。最先从我手中抢到馒头的人,忙不迭地塞进嘴里。还没等咽下去,就被其他人夺走,甚至连已入口的部分也被拽出来塞进别人口中。人被打翻在地,不但衣服被扯的更破,面部也见了血。夺得食物的人又被新一轮地争抢。
那些柔弱的妇人、老人只能站在圈外眼巴巴地望着,身边、怀里的孩子时而传来啼哭声。
我曾听长辈们说起过三年自然灾害人在饿极时的不顾一切,没想到亲眼所见竟是如此可怕!为几个馒头竟然可以泯灭人性,以命相搏。我忍不住大喊:“别抢了,这里还有!”
不少人一听,又如狼似虎地奔过来,那气势吓得我直往后缩。
“兰陵,你进去,我来驾车。这些饥民走投无路,最后连宝儿也可能沦为他们的食物。”四郎戴上口罩从车内出来。他的话让我哆嗦,连马都能杀,最后不会人吃人吧!
四郎又抛出几块烙饼和馒头,趁着他们争夺之际,拉拉宝儿的缰绳,要迅速离开此地。
“你们不能过去,前面是疫村!”突然冲出一个瘦弱黝黑的少年张开双臂拦在宝儿前面。
四郎皱眉,我道:“小……兄弟……”没人带领,我也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个时代的各种人,“这里还有两块饼,拿了赶紧让开吧。不要被马踏伤。”
“俺不是乞丐。俺说的是真的,前面真的是疫村。”少年皮包骨头,衣衫破烂面容污垢,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透露出的清澈和倔强显得格外耀眼。
他没有参与食物争抢,而是拦在我们面前,是为了另辟蹊径,更快捷地获取食物吗?显然不是,因为下一秒他已经被人一把推倒路边,那些饥民又向我们涌来。
不会冲上来吧,我有些发抖,不由紧紧偎在四郎身后。
四郎一挥袖,只听一阵风声掠过,所有人全部倒地。但四郎猛咳不已,我知道又牵扯到他的毒伤,急忙轻拍他的后背。
四郎无心伤人,那些饥民只是被掌风扫倒,并无损伤。他们有些惊慌地站了起来,发现身上没事下一刻就幸庆起来,接着又向我们围过来。
四郎愠怒,正要再次发掌,被我按住,“想多活几天,就不能再发力了。你死了,我怎么办?”
美目流转,我感到他的怒气很快平顺下来。可面对来之汹汹的饥民,我们也不能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啊。
正当我打算拉他一起弃车的时候,四郎安慰似的轻拍我的手背。他望着已经近在咫尺的饥民,缓缓解下了口罩……我明白他的用意了。只是这个方法对他会不会太残忍了些?
果然,众人又是一片冷抽,瞬间被吓退数步,惊恐不敢靠近。
四郎露出一个了然却又在我看来悲怆的似笑非笑,“不怕恶疾的尽管过来!”
心中有些抽痛,我缩回去将脸轻轻贴在他背后,感到他微微僵了僵。
四郎目光搜寻:“刚才拦车的小郎呢?”
瘦弱少年从地上爬起,来不及拍去灰尘,急忙拔开人群来到我们跟前。
“听口音,你们不是本地人氏,为何聚集在此?”四郎问道。
少年外表早已不堪,但神态无一丝猥琐惧怕,朗朗答道:“俺从虞城来,三个月前大河冲毁堤坝,一连6个县城、15个村子都被淹没。俺们大都是从那边逃难过来的!”
我猜他说的大河指的应该是黄河。在北方能造成这么大范围伤害的河流也只有黄河了,那个虞城肯定处在黄泛区。
果然四郎道:“虞城,可是齐国河南梁州陈留郡治下?”
不少人点头。
“既是齐国子民,为何不向陈留郡求助,反而远道前来周齐边界之地?”语气中有些不悦。
没想到,众人一听此问,均露出愤恨之色。
少年道:“怎么没有?我们赶往县城,看到附近十几村都因水灾聚集在大梁城。可县首竟以大河泛滥为由,一早就离开避难,不知所踪。大伙儿结伴又去了陈留郡郡守治地,依旧高门森严,不得其入。万俟郡守传话,让我们在城外驿站歇息,待上奏朝廷后,再行解决之道。原以为不管如何,总算有所安顿。可再也没想到,城外根本没有所谓的驿站,甚至连像样的屋舍都没有。只看到三五间早已废弃的马棚和茅草屋,无门无窗,连风都挡不住,如何住人?每天给我们派发的米粮,只够三成人吃饱。一路奔波,不少人累得病倒了,也得不到医治。我们派人去郡守府乞粮,得到的回应却是陈留郡也没有多余的口粮,已经全部拿出来了,而我们还不知足不懂感恩一般。可在郡府大门口,连府里养的狗吃的都是大鱼大肉,而我们每人连一个馍都分不到!两个月间饿死、病死的人竟比大河受灾中死去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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