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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4年第3期-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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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算命。”德龄把她的话翻译给大家听,瑾妃奇道:“用咖啡渣也能算命?先给我算吧,我这就喝完了,这咖啡真的很香。”俄国女人凑过去,仔细地看着她的杯底图案,容龄忙跟过去翻译,宫眷们也都凑了过去。勃兰康夫人在一边喝着咖啡,轻声与德龄交谈,她问:“太后最近身体好吗?”德龄道:“她很好,只是有点担心东北的局势,因为如果一旦战争爆发,那里的百姓安全是得不到保证的,因此她希望知道,仗是不是一定会打,是不是一定会在中国打?”夫人转了转眼珠道:“哦,我也不喜欢打仗,不过如果打仗的话,太后的安全是没有问题的,这点我可以保证。战争是男人的事情,我们今天还是不要谈吧。”德龄道:“好的,我们不谈战争了,女人关心的是孩子,太后把百姓当成她的孩子,所以她总是那么不安。”夫人道:“德龄,日本是个邪恶的国家,我们两国打击邪恶是要付出代价的。”德龄道:“夫人,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会禀报太后的。”大公主在一旁和四格格咬耳朵道:“你能喝完咖啡吗?”四格格皱眉道:“喝完这东西会要了我的命。”大公主飞快地把自己杯子里的咖啡倒进四格格的杯子里,道:“我的喝完了,你想办法吧。”四格格睁大眼睛,叫道:“大公主,你不能这样!”大公主把食指放在嘴边,暗示她轻一点,道:“你比我小,闯点祸没事儿。”然后她附在四格格耳边说了几句。
容龄与瑾妃听着俄国女人算命,不时地发出阵阵笑声与惊叹声。俄国女人细细看着容龄的咖啡渣,突然吃惊地叫道:“哦,我的上帝,你在恋爱,你爱上的人是一个……”容龄急忙打断她道:“错了错了!我从来就没恋爱过,我还小呢,不信你问我姐姐!”她突然跑开了,德龄疑惑地盯着妹妹的背影。
这时四格格见一个侍者走过来,赶快迎了上去,假装不经意地撞到侍者的身上,把咖啡洒了。侍者忙道:“真是对不起,小姐,让我再给你续一杯?”四格格慌道:“不要了,不要了!”大公主不禁掩口而笑。在一旁的勃兰康夫人还一个劲地客气道:“再添一杯吧,咖啡有的是,不必客气。”
那天回去时慈禧还未歇息,听了众宫眷的讲述,大笑不已。四格格笑道:“我好不容易把那黑药汤似的咖啡泼了出去,侍者还一个劲地问我:‘还要吗?’勃兰康夫人还以为我是客气不敢要呢,如果再要一杯的话,我可想不出别的办法泼掉了!那个算命的夫人看了我的咖啡渣说,‘啊,今天看来你的心情不错,终于摆脱了你多日来的烦恼。’”瑾妃在一旁道:“可是我觉得咖啡很好喝,虽然有点苦,可回味无穷,还有一种烤糊的香味儿,喝了很提神。”大公主道:“我是一口也喝不下去,只好欺负四妹妹了。”众宫眷的描述激起了慈禧的好奇心,她回头对德龄道:“德龄啊,咖啡到底是什么味道,你也给我弄些来尝尝。”德龄忙道:“奴婢这就写信到法国去买。”
那天深夜,德龄一觉醒来,发现容龄还没睡,正在灯下小心翼翼地刻着一块巧克力,她刻了一个心形,上面还有一支穿过的箭。德龄在她开着的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容龄一惊,巧克力啪地落在了地上。德龄走进来问道:“巧克力怎么不吃,还要在上面刻什么?”容龄满脸通红道:“你为什么窥视我?”德龄道:“我没有窥视你,你的门是开着的呀。让我看看,你刻的是什么。”容龄慌忙踩住地上的巧克力,但德龄已经看清了是个心型。德龄盯着妹妹的眼睛道:“容龄,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什么人了?”容龄道:“这是我的隐私,我现在不想说。”德龄道:“可我要对你负责,你是我妹妹。”容龄道:“你自己去约会,从来也没有人干涉过你,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点自由呢?”德龄耐心地说:“容龄,告诉我,到底你在和谁恋爱,是不是凯瑟琳的哥哥,他一直很喜欢你。”容龄扑哧笑道:“我可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他是个长颈鹿!”德龄猜道:“那就是那个拉小提琴的多米尼克?”容龄道:“姐姐,我早就不和他通信了。”德龄追问道:“那你到底是和谁在恋爱呢?”容龄道:“我在和自己恋爱。”德龄道:“好妹妹,告诉我!”容龄忽然心存向往地说:“姐姐,接吻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德龄的脸红了,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容龄道:“可我现在就想知道。”德龄道:“我觉得,接吻……就像……就像喝醉了一样。”容龄道:“喝醉是什么样子,我从来没有喝醉过。四格格喝醉了,掉进了水里,还会唱歌;万岁爷喝醉了,把我当成了珍主子。……”容龄突然停住,她看见姐姐已经敏捷地把地上的巧克力捡了起来,那上面,有英文刻的“给亲爱的Y……”。下面的字显然没有刻完。德龄看着大写的Y问道:“Y是谁?”容龄道:“是约克公爵,是伊冯,是扬,反正他就是Y。”
次日早朝过后,德龄换上慈禧的衣服,正要去卡尔画像的东配殿,透过树丛,突然看见容龄向大殿跑去。她叫着妹妹的名字,可是容龄没有听见,像飞一般地向前跑,德龄跟了上去。
德龄看见妹妹进了大殿,向皇帝施了一个英国礼,说:“GOOD MORNING !YOUR MAJESTY!”光绪微笑着回答:“GOOD MORNING,MY LILTTER GIRL!”于是他们坐下来,开始练习四手联弹。节奏越来越快,终于光绪落伍了,钟声响了起来,两人停下来笑了。光绪道:“小淘气儿,朕又输了。”容龄道:“万岁爷,有的时候你不是真的输,你是在让着奴婢。”光绪笑道:“哦,你还知道什么?”容龄道:“我还知道你会修钟表,我就是听到了黄昏的钟声才醒来的,我的病能好,要谢谢凯,更要谢万岁爷。”光绪道:“小淘气儿,这些事儿你都是怎么知道的?”容龄撒娇道:“不告诉你。”光绪假装生气道:“那朕可要罚你了,孙玉,拿棍子来,给她五十大板。”孙玉笑着递过一只小尺子,道:“万岁爷,棍子在这儿。”光绪扑哧笑道:“孙玉,怎么连你也不怕朕,拿一根小尺子来糊弄。”容龄在一旁道:“因为我们都知道,万岁爷是绅士,绅士是不打人的。”光绪问道:“什么是绅士?比进士好吗?”容龄道:“绅士不是学位,在西方是指有礼节有身份、文质彬彬的男子。”光绪道:“那有点像武侠书中说的大侠客,对不对?”容龄道:“不全对,那些大侠都总是绷着脸,一丝儿笑容也没有,可西方的绅士全都是和蔼可亲的,尤其是对女士,又温柔又体贴,能照顾的都照顾到,他们认为这才是他们的风度。”孙玉在光绪后面一个劲儿地冲容龄摆手,容龄奇怪地睁大眼睛看着他。光绪冷不防地回头,孙玉赶快住了手。光绪道:“孙玉,你在这儿挤眉弄眼的干什么?去一边面壁去,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回头。”孙玉只好领旨而去。容龄这才悟道:“万岁爷,奴婢错了!您原是要让所有的人照顾的,您怎么能照顾人,尤其是女人呢,所以奴婢不能把您说成绅士。”光绪笑道:“可朕今天就想做一个绅士,小淘气儿,你得告诉朕,绅士是怎么样的?”容龄道:“这话当真?”光绪道:“是的,绅士——听起来很合朕的心意。”容龄笑道:“好吧,现在就教你,不过您可不能再罚我了。”
他们真的排练起来:光绪把胳膊伸过去,容龄轻轻地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容龄坐下,光绪给她把椅子往前送了一下……清晨的阳光映在容龄脸上,她的眼睛闪出了异样的光芒。
这一切,都被门外的德龄看得清清楚楚。她自语着:“YOUR MAJESTY !……原来如此!”在那天的早晨,德龄终于洞悉了容龄的秘密,她万万没有料到,容龄爱的人竟然是皇帝!这让她突然有了一种要大祸临头的感觉。
又过了些日子,慈禧突然又对拍照片有了兴趣,于是便宣德龄姐妹的哥哥勋龄进宫,并命勋龄将在巴黎时为妹妹们拍的照片拿了给慈禧瞧,众宫眷也纷纷围过来,评头品足。元大奶奶道:“我怎么瞧着照片,觉得在哪儿好像见过容龄似的。”慈禧道:“她是有几分像珍儿,不过比她乖多了,也漂亮多了!”皇后突然瞥了一眼德龄道:“容龄姑娘果然难得。老佛爷,我瞧容龄这孩子和皇上挺投缘,干脆把她纳为妃子,一来可以给皇上宽宽心,二来,知根知底儿的,岂不比选上来的秀女强?三来,将来有个一男半女的,也算是对祖宗有个交代。”皇后的话说得突然,把众宫眷听得呆了,德龄和勋龄更是大惊。德龄忙道:“皇后主子,容龄不配,她是个野丫头,太抬举她了。”勋龄道:“是呀,容龄这孩子任性得很,怕惹皇上生气。”慈禧目光锐利地看了德龄兄妹一眼,道:“我倒是瞧着那孩子不错,不过……再从长计议吧。”德龄和勋龄只好表面应着,悄悄对视了一下,目光里写满了担心。
当晚容龄一回来,德龄就把她给按到了椅子上。德龄道:“容龄,有一件严重的事情姐姐不得不提醒你:幸好现在还不是情人节,但愿你的巧克力还没有送出去,或者说,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送出去。”容龄满不在乎地笑问:“什么意思?”德龄道:“你在巧克力上刻的大写的Y 既不是什么约克;也不是扬,而是和你一起弹琴的那个人,对不对?”容龄笑道:“姐姐,为什么你什么事情都猜得出?你是个可爱的女巫。怎么样,难道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很浪漫吗?我从前以为浪漫只有在巴黎才有,没想到东方宫殿里也有着另外一种情调。我真的感激你,否则我在巴黎出逃,就不会碰到这样的感情了!他是我遇到的最特别的人——高贵、优雅、总是有一丝淡淡的忧郁……”德龄打断了她,怒道:“够了,你再这么疯下去,以后忧郁的人就是你,还有我们全家!”容龄惊道:“姐姐,你怎么这样对我说话?你为什么要干预我的感情?你根本没有这种权利!”德龄道:“容龄,难道你在这呆了这么久,还看不出他的处境吗?你再继续下去,就会把自己陷入一种危险的关系里,对以后的人生没有任何好处。我是你姐姐,我必须阻止你。”容龄仰起脸儿看着姐姐的眼睛,非常诚恳地说:“姐姐,正是因为我了解到他痛苦的处境后才被他吸引的,爱情和功利根本就没有关系,我感谢你对我的关心,可我明确地告诉你,我不打算采纳你的建议。因为你代替不了我恋爱,当然也代替不了我做决定。”德龄丝毫不为所动,道:“这件事情非同一般,如果你不改变主意,我会告诉额娘。”容龄气道:“如果这样的话,我也会向他们宣布你和怀特的关系!我一直支持你的恋爱,没想到你就是这样来回报我的,你算什么姐姐!”德龄毫不退让,道:“如果你想增加额娘和阿玛的烦恼,就随便说吧,可你这件事,我是非管不可的!”容龄怒道:“我恨你!你一会儿是民主的西方人,一会儿又变成了保守的中国人。你根本就没有什么坚定的立场,你的信念就是随着你的需要来改变,你是个虚伪的人!你有了美好的爱情,然后还要用对我的约束来证明你是个负责的姐姐,你怎么那么贪心呢,怎么什么都想要呢!”德龄气得叫了一声:“住口!”然后把桌子上的墨水瓶砰地摔到地上,黑色的墨汁溅了一地。容龄道:“好,我算是看清你了,你不仅虚伪,还粗暴残酷!”容龄拂袖而去,德龄无力地坐到了椅子上,她知道,她和妹妹将要有好长时间处于冷战状态了。
和在巴黎时一样,与姐姐吵过之后,容龄就跑到了哥哥那里。哥哥勋龄正在暗房里忙碌着,听了小妹妹的诉说,勋龄笑道:“小家伙,别愁眉苦脸的,你会长皱纹的!”容龄撅着小嘴道:“长就长吧,省得你们老管我,觉得我长不大!”勋龄噗嗤笑了,道:“容龄,我同意德龄的意见,我准备让额娘把你带回家住一段。”容龄急道:“原来你们是一伙的,那我可要告诉阿玛额娘德龄和凯的事儿了!”勋龄道:“那没用,因为我会替他们作伪证,说你是气极了胡说的。”容龄气道:“哥哥,我和你们到底是不是亲人,是不是我真的像奶妈说的是从路边捡来的?所以你们都跟我作对?”勋龄这才停下手上的活儿,正色道:“你真的急了,把陈年的笑话都翻出来啦?我正经跟你说,你是我们最疼爱的小妹妹,所以我现在必须把你送回家。”容龄捂着脑袋叫道:“哦,上帝呀,这世界究竟怎么了!”
容龄到了上海,立即就从外国医生口中知道了阿玛的病情,病情的严重程度是她绝对想象不到的,一时间,她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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