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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蓝水记 作者:苏枢-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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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恐惧,但是又充满了地狱般火烧火燎的欲望。很想要求生活再为我again 一次,像Discman 里的被选择repeat播放模式的CD,转到最末的一首曲子,还可以回到最初的位置,不管它已经转了多少圈,不管它转得累不累。
    我情愿精疲力竭地不停转动,转动,转动……目的是为了能够回到最初的位置上。可我发现因为苏晨的离开,我就永远也转不回去了。
    我不能,或者也没有场地,让我能够像狂热的摇滚迷那样,对着舞台的灯光,大声嘶喊:Encore!!!
    “再来一次,好吗?苏晨。”
    换了我的声音,从喉咙里艰涩地挤出来,仍旧是一声绝望的呼唤。
    我再也发不出第二声,哪怕只是梦游般的呓语。这些所有的,不过是个零。面对破碎,面对必须的流浪,面对真实的失去,我只剩下空荡荡的茫然,在微风里,挥舞着慌乱的手指,急促的呼吸,我激动得发抖的双手,拼命挥舞,不知该抓向何处,像是准备搏击一场最大的战争。我和自己格斗了很久,简直等于一个人与另一个人僵持不休……那番喘着粗气与之交错、纠缠、恍惚的场景,好像梦一般无休无止无边无尽。我不知道力量将耗竭在哪里才是尽头。
    这一天,我就知道我是站在天涯的感觉。
    我的城堡曾经万象奔腾,景象斑驳,也更加壮观——而我自己对它所知的,并不比对物质世界的了解更多。我可以对各种时尚如数家珍,但是我没有用手指去数。我的手指用于战斗。这一事实让我所谓“自己与自己”的关系成为世界上最复杂、最暧昧、最模糊不清的关系之一。
    因恐惧而颤栗,战争没有烟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而战,就已经站在战场上了。同时流血的骨头里流出一种悲伤,悲伤却如白雪般的艺术,如喷香的寒梅在雪夜里漫布整个世界,又美丽又流血,阻塞我的呼吸。我挥舞的手指摸不到上帝的脚趾,摸不到观世音的莲座,摸不到释迦牟尼嘴唇边的阳光。
    那些阳光,该是如此不能形容的温暖、明亮和清澈。
    那些阳光,是一串名词,切实可行地在那里穿越江南大道、东风路、先烈中路……穿过,城市的阴影,闹市区和幽静的小区。
    但我是永远地失去了苏晨,再没有提线木偶艺人穿着深黑色的大衣站在风口里告诉我,“木偶是很珍贵,很脆弱的,容易打碎,所以总是要做两个一模一样的……”
    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
    苏晨永远也不会回答我的问题,她认为天机是不可泄漏的。
    那夜,我将头伏在艾米丽的腿上,把脸埋在艾米丽的手掌里,静静地,但是却是疯狂地流过眼泪,接着就睡着了。
    记得我的身体在梦里滑落,像大雨过后的沙砾,力量在一寸一寸地下坠,好似光阴在那里独行,口号模糊,旗帜斑驳。
    我的身体走失了,任用尽千般心思,也找不到它们各自遁迹的缝隙。
    希望缝隙能带我走,就像当初希望能带苏晨走一样。
    我没有牵着苏晨的手,苏晨没有跟我走。
    只有艾米丽守在一个沉睡的躯壳旁边。等我酒醒之后,她笑着说:“辛迦南,你睡着的时候,怎么像个孩子。”
    爱与残酷的生活互相撕咬着,翻滚在胃里,这样怎能在凌晨被冷风吹起的时候做一个完美的梦?酒醒之后才应该发觉这一切都只是幻觉?
    不该在自己丢失的这一夜不说一句话,又不明所以地掉眼泪,撕心裂肺地想喝水,想念一切流质的饮料,并希望一个远走的人会突然回到我面前。我为此激动,为此苦思冥想。
    艾米莉? 狄金森的诗是预言吗?
    生活给我这些暗喻究竟是要教我做些什么,还是不做些什么?突然就这样消失了,又好像是一直都在消失中。像半个梦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也不能像以往一样平静地躺进我四面是墙的蜗居,真正发现自己原来是住在角落里,在这里我已藏身多年,夜晚来时才出门。
    这东西既像动物,又像动物的家。在洞穴一样的房子里,我趴在床上,平静地呼吸,却不能再平静地进入睡眠。
    黄昏,吹进车窗的一丝风,吹乱我的头发,我发现自己心耿如麻,也不知自己委屈什么,莫名其妙。
                        35。那些对白不是我想说的
    这应该是个阴谋,好像长期睁开眼睛之中的一种疲倦和低沉,除了幻想中一些不存在的情节。
    我们都被骗了。
    也许,我和艾米丽之间延长着彼此的某种不幸。这应该是个阴谋,好像长期睁开眼睛之中的一种疲倦和低沉,除了幻想中一些不存在的情节。我们都被骗了。我并不知她在哪里,我在哪里。或是什么都没有来过,什么都算不上,全部都是我虚构中的云彩。此时,我才发现,自己是这样一个人,如此耽于幻想和虚构。
    她已经真的不存在了。我说,是苏晨。并且找不到理由去追随她,甚至不知道她到底去了什么地方。难道因为这种,就因为这种,我对艾米丽、对汽车和人的厌倦,所有的疲惫,就离开,然后被误读为“是为了殉情”?
    如果这样,那完全是亵渎!
    这场晦暗的青春风暴中,怕是有人拾起残败的花叶,也说那丑得如此精致。是怎样,我可以将一个不纯净的灵魂献给她吗?甚至披着爱的毛毯,献给她洁白的天堂,一束颓败腐烂的玫瑰。这个肮脏的想法,几次令我险些撞上电线杆。
    不!绝不能让这个肮脏的想法靠近她!
    我说过了,不可以。
    就某一刻,像轮回过来的一瞬间,这是一种惩罚,而我还要步履艰难地继续。
    凌晨收工,我握着钥匙一个人站在一部电梯中央,数着手表上的秒钟,用最长的那枚钥匙抵在不锈钢板上,一秒钟一次地轻轻敲打它。
    我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四点二十六分,开门前,我发现了她,她穿着高帮“信步”皮靴,苏格兰红色格子短裙,长围巾,头发很乱。
    “辛迦南,fuck you! ”
    她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哇”或者是“怎么这只雪娜瑞狗狗的毛这么顺滑呀”之类的话,丝毫没有突兀,甚至不雅。
    她喜欢搞突然袭击,可能这样才能出奇不意,可能这样才能有先发制人的气势,就好像当年打游击战时一样。
    我望着我抱起来的这个孩子的眼睛。望着她,一会儿心里觉得惋惜,一会儿又充满要占有她的爱,一会儿却又对她放任自流,任她赤脚跑来跑去弄乱我的衣橱,把我的衬衫反过来穿在自己身上,并跑去照镜子,又跑回来问我,她是否还是漂亮的,不管穿谁的衣服?这是我的衣服,我确认这是我的衣服,辛迦南的衣服,我曾经穿着它站在阳台上看风景,我曾经穿着它坐在电脑面前看影评,我曾经穿着它抱着她然后又脱掉它和她做爱,她怎么可以说“不管是谁的衣服”?
    这明明是我的衣服!我恨你,艾米丽,我心里对你视而不见,我心里对你十分冷漠。
    但我除了回答给艾米丽微笑,和微笑之后又无奈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扬起眉毛,再微笑。她出乎意料地难以言喻的美丽和动人。
    叶芝说,那些老了的痛苦的皱纹都会仍旧美丽动人。
    “我是等在她提前开放后,等她开败后才到我的院子里来吗?”
    我问自己。
    我的院子里一直是倔强的不肯递嬗四季的冬天,它一直在枯萎,在褪色,像许多年前的废弃的旧教堂后院。
    我不能把我的震惊说得更明白些,便情不自禁地追问自己。
    “是什么力量在促使着你的眼睛放射出动人摄神的光华?”
    “为什么我没有你这样的力量?”
    “又是什么东西在燃烧我这苍白、消瘦的面颊?又让它泛起不合时宜的红潮?”
    “为什么我的脸红了,你还那么骄傲?为什么你那娇嫩的面庞焕发着激情?”
    “到底是什么东西使你露出笑容却疲惫又迷茫?你为什么要发出清脆悦耳、热情奔放的笑声?”
    艾米丽洗澡的时候,可能是感觉到有些愉快,不知是新近买了一条Miss Sixty的蓝裙子,还是银行的数字在升位,还是更加靠近安卡的距离了。
    就算我能注视着她的希望,注视着她的梦,就算是一直注视着她的我,也不能与之分享。
    在哗哗流水的声音里,她哼着歌曲,旋律我很熟悉很熟悉,就是说我的门上永远都不会挂上白旗,我不投降,坚决不投降,我死了,也是胜利,你们对我是没有办法的吧!
    我想在艾米丽的歌声中,补上哈哈哈的大笑声,我想补上一段笑声的样子好像我一整年都没有笑过似的,是给敌人的鼓励的嘲笑。
    我低垂着头,在她的笔记本上读到这样一段新的记录:
    希望车子永远不要停下来,就这样载着我行驶在喧闹的夜世界里。
    可是,我要走了,可他,还不与我说话。不与我谈论我毕业之后的打算。我很想给他电话,我觉得我很贱。可恶的我,怎么喜欢上他的有点内向的微笑,语调慢声细气,嗓音低沉,有时候局促又紧张,他身上笼罩着一层温柔和忧伤,从不得寸进尺,太过分了!他这样就是想让人喜欢他吗?!
    很想和他赌气,可我总是失败。
    这时候就想起安卡的好来,每次她要回家睡觉时,都会对我说:“宝贝,你要等着我……”
    钱包又找不到了,在哪里在哪里?钱包里有安卡的照片。宿舍的人,可能因为大家都要散伙了,这几天突然安静了下来,突然减弱了对我的不满和恶意。那个YY还假惺惺地跑过来问我,要不要帮我打包,我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她时,她居然不好意思,脸红了。
    有很多东西需要慢慢打包,我打包到绝望,不知为何人生要买那么多东西,一下子发现自己十分富有,被杂物缠身,又可以做噩梦的样子,那些准备拿去贱卖的六级口语磁带、旧语法书、CD和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东西,太多。安卡的样子,越来越模糊。
    我的头也装了很多东西,但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是的,东西,太多了。我的头越来越低,低到我感到脖子很痛,被头压得很痛,我坐下来,打开DVD 。
    艾米丽已经是第六次不收费了,我很不安。从她的笔记本中,我逐渐知道安卡在艾米丽很小的时候,就占有了她的身体,我逐渐知道即使我作为一个艾米丽的真实追求者,也得不到艾米丽的心了。少年时候的爱情是最顽固,更难以抹灭的。
    不用去和时间争什么,人永远会输在时间面前。
    她站在镜子前面玩我的领带,我的毕业照上是戴着这条华伦天奴的黑白菱纹的领带,以后再也没有用过它。
    艾米丽把我的领带对着镜子戴在自己的脖子上,那条领带已经垂到她的腰间了。她一边玩儿一边说她的钱赚得差不多了,今后都不要我再给。
    艾米丽说她已经有很多很多的钱,她说她想开个音像店,开“博恩凯”那么大的连锁店。要让全世界的人都去买她的DVD 。
    全世界的人又不是都住在中国,更不可能全部都挤在广州。
    她说“咱们”说得像一家人,她想把什么和她捆绑在一起,她忘了那个英国乡间四轮马车的理想,忘了她一直向往的自由的生活了,忘了她少年的王子安卡,仅仅是因为一个长得像木村拓哉的人。
    这样不合理。
    “过了专业八级,你不要前功尽弃,不要放弃深造的机会。”
    “我只想要我想要的东西。”
    “你知道你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吗?”
    “你,木村拓哉。”
    “我不是木村拓哉! ”
    “好吧,辛迦南。”
    我知我不是那个人。我与他有着那么多的区别,是本质上的区别。他在北海道过他的飘雪隆冬,他在上野公园过他的樱花三月。与我何干呢!
    “艾米丽,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这些话没说出口,这些话都在我的心底说着,好像故事片的对白。
    “我只是太孤单,一个人演戏,模仿别人的说话。”
    我发抖。这肯定是故事片看多了。
    艾米丽,可能我的脑袋生锈了,那些对白不是我想说的。艾米丽,我想亲吻你的手指,我想亲吻你的一切。
    “我,不出国了……”
    “你是傻子。”
    “我,爱上,你,了。”
    “别说傻话了,艾米丽。”
    “我说真的!我喜欢你……”
    “你别傻了,我只不过是个客户。”
    她是听到“客户”这两个字,走人了。
    这次没有摔门。这次,她不是和我赌气,走的时候,我看见她眼眶红红,愤怒的泪水流下来,狠狠地憎恨着我,似乎是要用眼泪把我火葬了。
    她没有骂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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