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读书室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沉沦-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我所要求的就是异性的爱情!

  “苍天呀苍天,我并不要知识,我并不要名誉,我也不要那些无用的金钱,你
若能赐我一个伊甸园内的‘伊扶’,使她的肉体与心灵,全归我有,我就心满意足
了。”

                                   三

  他的故乡,是富春江上的一个小市,去杭州水程不过八九十里。这一条江水,
发源安徽,贯流全浙,江形曲折,风景常新,唐朝有一个诗人赞这条江水说“一川
如画”。他十四岁的时候,请了一位先生写了这四个字,贴在他的书斋里,因为他
的书斋的小窗,是朝着江面的。虽则这书斋结构不大,然而风雨晦明,春秋朝夕的
风景,也还抵得过滕王高阁。在这小小的书斋里过了十几个春秋,他才跟了他的哥
哥到日本来留学。

  他三岁的时候就丧了父亲,那时候他家里困苦得不堪。好容易他长兄在日本W
大学卒了业,回到北京,考了一个进士,分发在法部当差,不上两年,武昌的革命
起来了。那时候他已在县立小学堂卒了业,正在那里换来换去的换中学堂。他家里
的人都怪他无恒性,说他的心思太活;然而依他自己讲来,他以为他一个人同别的
学生不同,不能按部就班的同他们同在一处求学的。所以他进了K府中学之后,不
上半年又忽然转了H府中学来;在H府中学住了三个月,革命就起来了。H府中学
停学之后,他依旧只能回到那小小的书斋里来。第二年的春天,正是他十七岁的时
候,他就进了大学的预科。这大学是在杭州城外,本来是美国长老会捐钱创办的,
所以学校里浸润了一种专制的弊风,学生的自由,几乎被压缩得同针眼儿一般的小。
礼拜三的晚上有什么祈祷会,礼拜日非但不准出去游玩,并且在家里看别的书也不
准的,除了唱赞美诗祈祷之外,只许看新旧约书。每天早晨从九点钟到九点二十分,
定要去做礼拜,不去做礼拜,就要扣分数记过。他虽然非常爱那学校近傍的山水景
物,然而他的心里,总有些反抗的意思,因为他是一个爱自由的人,对那些迷信的
管束,怎么也不甘心服从。住不上半年,那大学里的厨子,托了校长的势,竟打起
学生来。学生中间有几个不服的,便去告诉校长,校长反说学生不是。他看看这些
情形,实在是太无道理了,就立刻去告了退,仍复回家,到那小小的书斋里去,那
时候已经是六月初了。

  在家里住了三个多月,秋风吹到富春江上,两岸的绿树,就快凋落的时候,他
又坐了帆船,下富春江,上杭州去。却好那时候石牌楼的W中学正在那里招插班生,
他进去见了校长M氏,把他的经历说给了M氏夫妻听,M氏就许他插入最高的班里
去。这W中学原来也是一个教会学校,校长M氏,也是一个糊涂的美国宣教师;他
看看这学校的内容倒比H大学不如了。与一位很卑鄙的教务长——原来这一位先生
就是H大学的卒业生——闹了一场,第二年的春天,他就出来了。出了W中学,他
看看杭州的学校,都不能如他的意,所以他就打算不再进别的学校去。

  正是这个时候,他的长兄也在北京被人排斥了。原来他的长兄为人正直得很,
在部里办事,铁面无私,并且比一般部内的人物又多了一些学识,所以部内上下,
都忌惮他。有一天某次长的私人,来问他要一个位置,他执意不肯,因此次长就同
他闹起意见来,过了几天他就辞了部里的职,改到司法界去做司法官去了。他的二
兄那时候正在绍兴军队里作军官,这一位二兄军人习气颇深,挥金如土,专喜结交
侠少。他们弟兄三人,到这时候都不能如意之所为,所以那一小市镇里的闲人都说
他们的风水破了。

  他回家之后,便镇日镇夜的蛰居在他那小小的书斋里。他父祖及他长兄所藏的
书籍,就作了他的良师益友。他的日记上面,一天一天的记起诗来。有时候他也用
了华丽的文章做起小说来,小说里就把他自己当作了一个多情的勇士,把他邻近的
一家寡妇的两个女儿,当作了贵族的苗裔,把他故乡的风物,全编作了田园的情景;
有兴的时候,他还把他自家的小说,用单纯的外国文翻释起来;他的幻想,愈演愈
大了,他的忧郁病的根苗,大约也就在这时候培养成功的。在家里住了半年,到了
七月中旬,他接到他长兄的来信说:

  “院内近有派予赴日本考察司法事务之意,予已许院长以东行,大约此事不日
可见命令。渡日之先,拟返里小住。三弟居家,断非上策,此次当偕伊赴日本也。”
他接到了这一封信之后,心中日日盼他长兄南来,到了九月下旬,他的兄嫂才自北
京到家。住了一月,他就同他的长兄长嫂同到日本去了。

  到了日本之后,他的 Dreams of the romantic age尚未醒悟,模模糊糊的过了
半载,他就考入了东京第一高等学校。这正是他19岁的秋天。

  第一高等学校将开学的时候,他的长兄接到了院长的命令,要他回去。他的长
兄就把他寄托在一家日本人的家里,几天之后,他的长兄长嫂和他的新生的侄女儿
就回国去了。东京的第一高等学校里有一班预备班,是为中国学生特设的。在这预
科里预备一年,卒业之后,才能入各地高等学校的正科,与日本学生同学。他考入
预科的时候,本来填的是文科,后来将在预科卒业的时候,他的长兄定要他改到医
科去,他当时亦没有什么主见,就听了他长兄的话把文科改了。

  预科卒业之后,他听说N市的高等学校是最新的,并且N市是日本产美人的地
方,所以他就要求到N市的高等学校去。

                                   四

  他的20岁的8月29日的晚上,他一个人从东京的中央车站乘了夜行车到N
市去。

  那一天大约刚是旧历的初三四的样子,同天鹅绒似的又蓝又紫的天空里,洒满
了一天星斗。半痕新月,斜挂在西天角上,却似仙女的蛾眉,未加翠黛的样子。他
一个人靠着了三等车的车窗,默默的在那里数窗外人家的灯火。火车在暗黑的夜气
中间,一程一程地进去,那大都市的星星灯火,也一点一点的朦胧起来,他的胸中
忽然生了万千哀感,他的眼睛里就忽然觉得热起来了。

  “Sentimental; too sentimental!”这样的叫一声,把眼睛揩了一下,他反
而自家笑起自家来。

  “你也没有情人留在东京,你也没有弟兄知己住在东京,你的眼泪究竟是为谁
洒的呀!或者是对于你过去的生活的伤感,或者是对你二年间的生活的余情,然而
你平时不是说不爱东京的么?

  “唉,一年人住岂无情。

  “黄莺住久浑相识,欲别频啼四五声!”

  胡思乱想的寻思了一会,他又忽然想到初次赴新大陆去的清教徒的身上去。

  “那些十字架下的流人,离开他故乡海岸的时候,大约也是悲壮淋漓,同我一
样的。”

  火车过了横滨,他的感情方才渐渐儿的平静起来。呆呆的坐了一忽,他就取了
一张明信片出来,垫在海涅(Heine)的诗集上,用铅笔写了一首诗寄他东京
的朋友。

  峨眉月上柳梢初,又向天涯别故居,
  四壁旗亭争赌酒,六街灯火远随车,
  乱离年少无多泪,行李家贫只旧书,
  后夜芦根秋水长,凭君南浦觅双鱼。

  在朦胧的电灯光里,静悄悄的坐了一会,他又把海涅的诗集翻开来看了。

  〃Ledet wohl;ihr glatten Saale;
  Glatte Herren;glatte Frauen!
  Aufdie Berge will ich steigen;
  Lachend auf euch niederschauen!〃

  Heines《Harzreise》

  “浮薄的尘寰,无情的男女,
  你看那隐隐的青山,我欲乘风飞去,
  且住且住,
  我将从那绝顶的高峰,笑看你终归何处。”

  单调的轮声,一声声连连续续的飞到他的耳膜上来,不上三十分钟他竟被这催
眠的车轮声引诱到梦幻的仙境里去了。

  早晨五点钟的时候,天空渐渐儿的明亮起来。在车窗里向外一望,他只见一线
青天还被夜色包住在那里。探头出去一看,一层薄雾,笼罩着一幅天然的画图,他
心里想了一想:“原来今天又是清秋的好天气,我的福分真可算不薄了。”过了一
个钟头,火车就到了N市的停车场。

  下了火车,在车站上遇见了个日本学生;他看看那学生的制帽上也有两条白线,
便知道他也是高等学校的学生。他走上前去,对那学生脱了一脱帽,问他说:

  “第X高等学校是在什么地方的?”

  那学生回答说;

  “我们一路去罢。”

  他就跟了那学生跑出火车站来,在火车站的前头,乘了电车。

  时光还早得很,N市的店家都还未曾起来。他同那日本学生坐了电车,经过了
几条冷清的街巷,就在鹤舞公园前面下了车。他问那日本学生说:

  “学校还远得很么?”

  “还有二里多路。”

  穿过了公园,走到稻田中间的细路上的时候,他看看太阳已经起来了,稻上的
露滴,还同明珠似的挂在那里。前面有一丛树林,树林荫里,疏疏落落的看得见几
椽农舍。有两三条烟囱筒子,突出在农舍的上面,隐隐约约的浮在清晨的空气里。
一缕两缕的青烟,同炉香似的在那里浮动,他知道农家已在那里炊早饭了。

  到学校近边的一家旅馆去一问,他一礼拜前头寄出的几件行李,早已经到在那
里。原来那一家人家是住过中国留学生的,所以主人待他也很殷勤。在那一家旅馆
里住下了之后,他觉得前途好像有许多欢乐在那里等他的样子。

  他的前途的希望,在第一天的晚上,就不得不被目前的实情嘲弄了。原来他的
故里,也是一个小小的市镇。到了东京之后,在人山人海的中间,他虽然时常觉得
孤独,然而东京的都市生活,同他幼时的习惯尚无十分龃龉的地方。如今到了这N
市的乡下之后,他的旅馆,是一家孤立的人家,四面并无邻舍,左首门外便是一条
如发的大道,前后都是稻田,西面是一方池水,并且因为学校还没有开课,别的学
生还没有到来,这一间宽旷的旅馆里,只住了他一个客人。白天倒还可以支吾过去,
一到了晚上,他开窗一望,四面都是沉沉的黑影,并且因N市的附近是一大平原,
所以望眼连天,四面并无遮障之处,远远里有一点灯火,明灭无常,森然有些鬼气。
天花板里,又有许多虫鼠,息栗索落的在那里争食。窗外有几株梧桐,微风动叶,
飒飒的响得不已,因为他住在二层楼上,所以梧桐的叶战声,近在他的耳边。他觉
得害怕起来,几乎要哭出来了。他对于都市的怀乡病(Nostalgia)从未
有比那一晚更甚的。

  学校开了课,他朋友也渐渐儿的多起来。感受性非常强烈的他的性情,也同天
空大地丛林野水融和了。不上半年,他竟变成了一个大自然的宠儿,一刻也离不了
那天然的野趣了。他的学校是在N市外,刚才说过市的附近是一大平原,所以四边
的地平线,界限广大的很。那时候日本的工业还没有十分发达,人口也还没有增加
得同目下一样,所以他的学校的近边,还多是丛林空地,小阜低岗。除了几家与学
生做买卖的文房具店及菜馆之外,附近并没有居民。荒野的人间,只有几家为学生
设的旅馆,同晓天的星影似的,散缀在麦田瓜地的中央。晚饭毕后,披了黑呢的缦
斗(斗篷),拿了爱读的书,在迟迟不落的夕照中间,散步逍遥,是非常快乐的。
他的田园趣味,大约也是在这 Idyllic Wanderings的中间养成的。

  在生活竞争不十分猛烈,逍遥自在,同中古时代一样的时候,他觉得更加难受。
学校的教科书,也渐渐的嫌恶起来,法国自然派的小说,和中国那几本有名的诲淫
小说,他念了又念,几乎记熟了。

  有时候他忽然做出一首好诗来,他自家便喜欢得非常,以为他的脑力还没有破
坏。那时候他每对着自家起誓说:“我的脑力还可以使得,还能做得出这样的诗,
我以后决不再犯罪了。过去的事实是没法,我以后总不再犯罪了。若从此自新,我
的脑力,还是很可以的。”

  然而一到了紧迫的时候,他的誓言又忘了。

  每礼拜四五,或每月的二十六七的时候,他索性尽意的贪起�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