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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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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一边讲话。 弗朗索瓦对他说,如果他不大吵大闹,太太是决不会付钱的,夏尔说他也要上楼,去算清一笔欠了很久的草料旧帐,维克托里娜劝他再等等,等有一位先生来,和太太正在谈话时闯进去,这样钱就会到手。 厨房里成了热闹的地方,所有供应商对公馆的事都了解,因为那些仆人终日过着闲适的生活,饱食终日,无事可做,他们把娜娜的丑事说出来,说太太把衣服剥掉,一丝不挂。 总之,什么刻薄的话都说得出,只有膳食总管朱利安一个人装着维护太太:不管怎么说,太太还是很漂亮的。这时,其他人便一起指责他同女主人睡过觉,而他立刻自命不凡地笑了。 这可把厨娘惹怒了,因为她对这类事极反感,恨不得变成一个男人,往这种女人的屁股上吐唾沫。 弗朗索瓦想了个坏主意,让面包店老板呆在前厅里等候,但又不把这事禀告太太。 吃午饭时,太太下楼,正好碰见他。 她把帐单接过,叫他三点钟前再来。 于是他一边骂一边走,发誓下午一定准时来,不管怎样,一定要把钱弄到手。娜娜很气愤,中饭也没吃好。 这一次,她一定要把他打发了。 她已多少次把钱准备好了,可是总是等不到他来就花掉了,不是今天用来买鲜花,就是明天用来捐助一个老年警察。 她盼望菲利普来,她还感到奇怪,怎么看不到菲利普带着两百法郎来呢?真倒霉,前天晚上她买了一些裙子和内衣给萨丹,花了近一千二百法郎,简直抵上一份嫁妆的钱,目
  前她手头一个子儿也没有。将近两点钟,正当娜娜忐忑不安时,拉博德特来了。 他是带来床的设计图。 娜娜这时不再烦闷了,一下子快活得把什么都忘了。她一边拍手一边跳。之后她怀着极大的好奇心,把身子俯在客厅的一张桌子上,把那张图仔细观察了一下,拉博德特向她解释道:“你看,这是一张船形床。 中间是一丛盛开的玫瑰花,这儿是一个用花朵和花蕾编织成的花环,叶子是金绿色,玫瑰花将用金红色……这是床头设计图,银制床架上有一群小爱神在跳轮舞。”
  她被说得心花怒放,打断他的话:“啊!角落上的那个屁股朝天的小家伙真滑稽,……嗯?
  他笑的样子真狡猾!他们的眼神都很下流!……你知道,亲爱的,我可不敢在他们面前干风流事!“
  这极大满足了他的自豪感。 金银匠说过,没有一个王后睡过这样的床。 不过,这里有一个复杂的问题。 拉博德特让她看两幅床腿图,其中一幅是仿船形床的床腿图案,另一幅是人形图案,一个裹着薄纱的夜女神,让一个人身羊足的农牧神把面纱揭去,露出了光艳照人的裸体。 他又补充说,假如选择后一幅图案,金银匠就打算把夜女神制作得同她一样。这样大胆的构思,她听后高兴得脸都发白了,她好象看见自己被塑成银象征着温和、欢乐的黑夜的雕像。“当然,你只要把头与肩膀露出来给他们描摹就行了。”
  拉博德特说道。她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
  ……既然要塑造一件艺术品,雕塑家怎么塑造,我无所谓!“
  这样事情就定下来了,娜娜挑选了人形床腿。 这时拉博德特叫住她。“等一下……这还要加六千法郎。”
  “哎!
  这对我来说无所谓!“她边笑边叫道,”我那个小傻瓜有的是钱!“
  现在她在熟悉的人面前,总是用“小傻瓜”来称呼缪法伯爵,而那些熟悉的男人也这样问她:“昨天晚上你见到你的小傻瓜了吗?”她还不敢用来当面叫,这样的亲昵称呼。拉博德特一边卷图纸,一边向她作最后解释:金银匠答应在两个月内,即十二月二十五日之前交货,从下星期起,一位雕刻家就来给夜女神塑模型。 娜娜送他出门时,倏地想起面包店老板讨帐的事。 接着,她忽然问道:“对了,我想起来了,你身上有十个金路易吗?”拉博德特有一条自认为很好的原则,就是从不借钱给女人。 他和平常一样回答:“没有,姑娘,我身上一个钱也没有……是否要我去找你的小傻瓜。”
  她让他不要去,去也没有用。 因为两天前,伯爵给了她五千法郎。不过,她又后悔自己太谨慎了。拉博德特走后,虽然才到二点半钟,面包商又来了。 他突然坐到前厅的一条长凳上,大声咒骂起来。 在二楼娜娜听到骂声,气得脸色发白,尤其让她难过的是,仆人们都在暗暗高兴,他们的谈笑声越来越大,一直飘到她的耳里。 他们在厨房里笑得要命;车夫
  在院子深处向里面张望,弗朗索瓦无缘无故穿过前厅,对着面包商会心地笑了,然后赶紧把这消息向其他仆人报告。 大伙都看不起太太,他们的笑声简直把墙壁都震动了。 娜娜感到很孤独,连仆人们也鄙视她,他们窥伺着她的举动,用下流的嘲讽语言侮辱她。 她本来想借佐爱一百三十三法郎,现在放弃了这个念头,她已欠了佐爱的钱,她太自负了,不想去冒遭到拒绝的危险。这时她是那样激动,就回到了卧室,大声说道:“算了吧,算了吧,我的姑娘,还得靠你自己……你的身体就是你自己的,与其被人侮辱,还不如运用自己的身体。”
  她连佐爱也没有叫,就急忙穿衣服,准备到拉特里贡家里去。 这是她每次陷入困境时的杀手锏。 她是抢手货,老虔婆拉特里贡常来求她,她根据自己的需要,有时拒绝,有时答应;她那豪华的生活排场,经常出现收支亏空,这样的日子越来越多,她只要到老虔婆那里去,一定可以弄到二十五个金路易。 去找拉特里贡,她已习以为常了,就和穷人进当铺一样。她才走出卧室,与乔治在客厅中间撞了个满怀,她没有注意他那张蜡黄的面孔和睁得圆圆的忧郁的眼睛。 她叹了口气,觉得轻松多了。“阿!是你哥哥叫你来的!”
  “不是。”小家伙回答,脸色更蜡黄。她听后做了一个失望的动作。 他来干么呢?他为什么挡住路?得啦,她还有急事呢。 接着,她又走过来,问道:“你身上有钱吗?”
  “没有。”
  “果然不错,我真傻!
  你是从来不带钱出来的。 连乘马车的六个苏也没有……你妈不给。 你们这些男人就是如此!“
  她说完就走。 可是乔治把她拉住,他有事要同她说。 她挣脱了乔治,又说她有急事,这时乔治只说了一句话,她就立住了。“听我说,我知道你要嫁给我哥。”
  “哎!这真滑稽。”她躺在一张椅子上,尽情笑起来。“是这样,”小家伙继续说,“我才不愿意呢……你应该嫁给我……我就是因为这事来的。”
  “嗯?怎么?你也这样子!”她叫道,“这是你们一家人的毛病……不行,绝对办不到!这是胡思乱想!难道我向你们提出过这样肮脏的要求吗?你们两人甭想,绝对不行!”
  乔治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颜,或许是他自己偶然听错了?
  他又说道:“那么,你要向我发誓你不同我哥睡觉。”
  “哎!你真烦人!”娜娜站起来,有点不耐烦了,道:“真滑稽,你已经耽误了我一会儿了,我再三跟你说,我有急事!……只要我高兴,我就和你哥哥睡觉。 难道是你供养我吗?难道你在这儿花钱了吗?你凭什么来管我?……是的,我同你哥睡觉……”
  他抓住她的胳膊,捏得很紧,简直要把胳膊捏碎了,他结巴道:“别这样说……别这样说……”
  娜娜突然拍他一巴掌,挣脱了他。
  “他现在居然打我了!
  瞧这小家伙,你快滚,立刻就滚……
  从前我留你下来,是出于好心,完全出于好心!你睁开眼看看就知道了!……你大概不会希望我当你的妈当到死吧,我有许多事要做,不能只养孩子。“
  他听她讲这番话,心里很难过,浑身发僵,却没有反驳她。 他的心被刺痛了,受了这样沉重的打击,他感到自己要死了。 她还没注意到他痛苦的样子,她把早上的烦恼统统发泄在他身上了,心里感到极痛快。“你和你哥哥一样,你们两人都是坏蛋!
  ……他答应送二百法郎来给我。 嘿!呸!我可以等他……不是我一定要他的钱!
  不是我无钱买发膏……是我在困难时他扔下我不管!
  ……
  好吧!你想了解吗?怎么,就是因为你哥哥失言,为赚上25个金路易,我得出去同另一个男人睡觉。“
  乔治听了她的话,吓得晕头转向,他站在门口挡住她;他合着双手,哭着哀求她,结结巴巴说道:“啊!别这样,啊!别这样!”
  “我偏这样,”她说,“如果你有钱就用不着了?”
  没有,乔治没有钱。 他如能弄到钱,那怕丢了命也在所不惜。 他从来没有感到自己像现在这样可怜,这样无能,这样年幼。 他浑身哆嗦哭得像个泪人,他是那么悲伤,她终于看出来了,开始怜悯他了。 她轻轻推开他,说:“喂,我的宝贝,让我过去,我一定要走……理智一些。你真是一个孩子,你已乖乖地呆了一个星期了,可是今天我得把我自己的事好好考虑一下。 你想想……你哥哥总算是个大人,这事我不跟他说……啊!
  听我的话,别把这事告诉他。
  他不需要知道我到哪里去。 我一发起火来,话就没完。“
  她笑了,接着抱着他,吻他的额头。“再见了,宝贝,我们之间的关系完了,完全完了,听见了吗……我走啦。”
  然后,她把他扔下走了。 他伫立在客厅中央。 她的最后几句话像警钟一样在他的耳边回响:完了,完全完了;他感到脚下的地裂开了。 他脑子里空空的,刚才等待娜娜的那个男人消失了;只有菲利普还留在娜娜赤裸的怀抱里。 她不否认自己爱菲利普,她不愿让菲利普知道她对他不忠,以免让他伤心。完了,完全完了。他深吸了口气,扫视房间一下,好像被一个重重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 往事一幕幕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在“藏娇楼”里度过的那些欢乐的夜晚,她抚摸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她的孩子,包括在这房间里的偷情欢乐。 这一去不复返一切不再有了!他太年轻,他没有很快长大;菲利普代替了他,因为他有胡子。 啊!完了,他不能活下去了。 他的淫乐充满了无限柔情,充满性爱,他把整个身心都陷进去了。 再说,他的哥哥仍然和她相好,他怎么能够忘掉呢?他是自己的同胞兄弟,他的淫乐让他嫉妒得发狂。 完了,他想到了死。公馆里的门都敞开着,仆人们看见太太走出去,便吵吵嚷嚷,到处走动。 在楼下前厅里,面包商与夏尔和弗朗索瓦坐在一条长凳上,说说笑笑。 佐爱跑过客厅时,看见乔治在那儿,大吃一惊,她问他是不是在等候太太。 是的,他在等候太太,他忘了回答她一件事情。 等到剩下他一个人时,他开始寻找什么东西,他什么也没找到,只在梳妆室里找到一
  把锐利的剪刀,娜娜总喜欢用它来修饰自己,或修剪皮肤或剪汗毛。 接着,他把手放在衣袋里,手指使劲地捏着那把剪刀,耐心地等了一个钟头。“太太回来了。”佐爱回来后说道,她大概是从卧室的窗口窥见太太的。跑步的声音在公馆里回响,笑声戛然停止了,各扇门都关上了。乔治听到娜娜付钱给面包商,她只说了三言两语。随后,她上楼了。“怎么!你还呆在这儿!”她一见到乔治就说道,“啊!我的小宝贝,你这样下去,我们可要闹翻的。”
  她往卧室走去,乔治在后面跟着。“娜娜,你愿嫁给我吗?”
  娜娜耸耸肩。 这个问题问得太愚蠢了,她没有回答。 她想猛然把他关在门外。“娜娜,你愿嫁给我吗?”
  她猛地把门一关。 乔治用一只手把门推开,另一只抓住剪刀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 紧接着,对着自己猛刺一刀,剪刀刺进了胸膛。这时,娜娜感到出事了,把身子转过来。 她看见他把剪刀刺进胸膛,气得要命。“这蠢货!这蠢货!还用我的剪刀!……快停手,你这坏孩子!……啊!老天爷!啊!老天爷!”
  娜娜被吓呆了。 小家伙跪了下来,又刺了一下,随即直挺挺地躺到地毯上。 他横在门口。 娜娜吓得晕头转向,拼命叫喊,她不敢从他的身上跨过去,被拦在屋里面,没法出来
  找人救他。“佐爱!
  快来呀……叫停住住手……真是愚蠢透了,这个孩子竟这样!……他在自杀,还是在我家里!谁见过这事!“
  他的样子真让她害怕。 他脸色煞白,双目紧闭。 几乎没有流血,只有一点点血,在背心下面消失。 她决定从他身上跨过去,这时来了一个人,吓得她直往后退。 在她前面,从客厅敞开的门走进来一位老太太。 她认出那是于贡太太。 老太太惊恐万状,连自己的来意也没说出。娜娜仍往后退着,手套与帽子都未来得及脱掉。 她吓得要命,结结巴巴地为自己辩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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