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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与情人-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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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连饭都忘了吃,太亏待自己了。”老板笑笑地说。

  “哪里哪里,只不过看点闲书。”

  “我晓得你们这些大学问家是不会看闲书的。我听人说,你还是个才子呢!”

  姚江河的脸上有了一种似是而非的表情,不知该不该应承自己是“才子”,若
说是,实在是找不到有力的实绩来应证。但是,在这个只知道赚钱的小卖部老板面
前他是自信的,便索性漫不经心地应道:“咳,一个人被称为才子并不是想象的那
么困难。”

  姚江河与老板的对答,明显地引起了女学生的注意。她冰冷的脸上有了盈盈的
笑意,因涂了黑色眼影而在灯光下显得如深潭的双眸,定定地看着姚江河。姚江河
做出全不在意的样子,付了钱,并不急于离开,看见老板的凳子上放着一本卷过来
的书,兴致勃勃地问道:“老板看什么书呢?”“咳,我们看的书么,下三流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姚江河却执意要翻一翻。

  老板拗不过,只得把封面在姚江河眼前晃了一下。是一个几乎全裸的女人,双
手托住自己的乳房,跪在一个青筋暴露的男人面前。

  老板发出“嘿嘿”笑声。

  姚江河自然没翻,他宽容地笑了一笑,说了声“谢谢”,就往外走。

  这时候,女学生慌忙拿起姚江河推荐的那支笔,对老板说:“我要这支!”

  姚江河暗自觉得好笑,没再看女学生一眼,跨出小卖部的门,进入了冬青树成
行的林荫道,沿来路往回走。

  他的心情却禁不住激动着。看来,虽然社会上不少人鄙薄文化,但文化本身的
价值和它内在的力量比较是无法抗拒的。在他读大学的时候,淹没于数干学生当中,
除了班上的同学,又有谁认识他呢?现在,他是研究生了,连小卖部的人也知道他
的身份,以一种卑下的口吻与他说话,这不正是文化的力量么?最可笑的是那女学
生,当她不明面前人来历的时候,人家好心好意地帮她选笔,却遭到白眼,一听说
面前的人是研究生,眉眼儿也笑了,声气儿也变了。

  从内心说,姚江河是小看这种女性的,她们关注的不是男人的心地与智慧,而
是他们的身份,这种女性是浅薄的。浅薄的女性遭到嘲弄,受到报复,是活该!姚
江河想象着那女学生此时此刻的心情,她一定在后悔吧……姚江河觉得更加惬意起
来。

  可这种惬意是短暂的,他立刻发现自己其实比那女学生还要浅保你不过就是研
究生嘛,又比人家高出多少呢?有什么资格嘲弄人家呢?而且,世间绝大部分人是
平庸的,包括自己在内,平庸的人总免不了趋炎附势,总除不掉市侩的劣根性。比
较起来,女人比男人表现得更加率直,不像男人,一脸的正义感,一肚子的狗闻哲
学,把自己调剂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姚江河觉得自己不但浅薄,而且,以男人的方式报复女人,手段也太过残忍。

  再说,他也完全没必要因为小卖部的老板知道自己是研究生而沾沾自喜。姚江
河曾经从教的清溪区中学,也有一个小卖部,小卖部的老板是一个六旬老抠,却能
准确地说出学校一千多号学生的名字!并不是她的记忆力超群,实在是出于赚钱的
需要。

  这么一想,姚江河就觉得无聊起来,同时,对那女学生也怜悯起来。她是无辜
的。

  姚江河一路思考着,走到宿舍门口,守门的老太婆告诉他:有人找。

  “什么时候?”

  “刚才还来了一趟,已经来好几趟了。”

  姚江河忙转过身去,匆匆到大路上望,来来往往的都是些陌生的人影,他又转
回来,向老太婆道:“说没说还来?”

  “没说。”

  姚江河本想再问问找的人是男是女,但见老太婆那一副冷漠神态,便住了口。

  他心事重重地往寝室走,看见走廊尽头厕所的旁边,从窗口亮出一束顽强的灯
光。夏兄还在看书呢!他进了屋,重重地坐在藤椅上,深悔自己不该出门,不该到
小卖部去做那无聊透顶的游戏。

  不会是别的人,一定是她!

  此时此刻,在姚江河的心里,因月光引起的沧桑感早已烟消云散,小卖部里泛
出的肤浅的优越感也早已荡然无存。他轻轻松松地缴械投降了,承认自己的洒脱和
忘却都是装出来的,其实无时无刻不在想明月的到来。

  这是怎么了?难道自己……姚江河的心轻柔地、偷偷地跳动着,他仔细揣摩这
种心跳,与读大学时害单相思的心跳几乎是同一个节拍。姚江河本能地捂住胸口,
不禁害怕起来。

  这实在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他想起了他的妻子。此时此刻,她一定孤独地躺在竹树环绕的、冷冷清清的屋
子里,做她当母亲的梦吧?

  论长相,明月实际上是大大地逊色于顾莲的,顾莲像大多数清溪姑娘一样,个
头窈窕,肤色白嫩,有颀长的纤细的腰。一张瓜子脸上是柔和的线条,把对生活的
满足和幸福的感觉毫不掩饰地刻写上去。结婚之后,顾莲的胸脯和臀部,无所顾忌
地发育起来,发育得让她自己常常害羞,不得不用了布带,将挺拔饱满的乳房紧紧
兜祝明月除了那双眼睛,几乎没有哪一处可与顾莲相比,如果让她们两人站在一起,
明月只不过是一朵色彩黯淡的野花。

  这比喻把姚江河吓了一跳。野花,不就是自由自在摇曳于山涧野崖的精灵么?
她们没有家,没有主人,如果说有,便是苍苍天之下,茫茫地之上,广阔的空间,
使她们畅达舒展。清风明月,更使她们柔情万种。明月不正是如此么?

  但是,野花是不能采摘的,因为她们的本性不喜欢归属,如果违拗其本性而将
其据为己有,不是野花凋零残败,就是野花蜕变成为家花。那情形是十分可悲而又
可怕的。

  姚江河的心里,涌起一种猎奇冲动而又退缩远引互相驳斥的力量。他不灭的理
智开始与冒失的欲望展开艰难的对话,对话的结果,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我毕竟是有妻子的,而且,妻子是那么美丽,为了我的学术付出了巨大代价,
我是不能做出半点有愧于她的事情的。”

  姚江河最后对自己这样说,他以此来平衡自己的情绪。

  “来不来又怎么样呢?最好是不来!”他的心跳再一次猛烈起来。

  来人确实是找他,但不是明月,而是一对男女。

  男的名叫李新,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中等个子,身体单薄,却很精干。李新是
姚江河读大学时就认识的,那时候,通州大学文学社设了一个诗歌社团,名叫“月
光曲”。姚江河是不写诗的,却被拉进了这个团体,原因是他的字画具有视觉冲击
力,古风之中透露出一种现代的流韵,为他们做宣传广告恰可达到“内容与形式”
的统一。

  有一次,他们接到通州百货商嘲语蕊诗社”一封郑重其事的来信,邀请“月光
曲”的大诗人们到他们那里作客,他们将以上好的咖啡和精致的点心接待他们,并
切磋诗艺,共谋发展。姚江河对现代诗没有多少感情,认为那只不过是呀呀学语的
儿童对语言的胡乱堆砌。因此,他对这样的场合是不感兴趣的,甚至有些厌烦——
看一群根本就不懂诗歌的精神却故作高深的人坐在那里谈诗,难道不是一件让人厌
烦的事情么?因此他坚持不去。但是,他的那一群朋友觉得他是一个可以调节气氛
的人物,平常不多言语,偶尔说出一句来,却语惊四座,技压群芳。姚江河拗不过,
便去了,但他深知社团内大家都对他友好的根本原因在于:他不写诗,因而对谁都
不构成威胁。去了才知道,所谓“语蕊诗社”,是热爱诗的工人组成的,总共只有
三人,领头的就是李新。……姚江河一眼就认出他来,稀而短的头发和长在右边眉
骨上的一颗痣作了标记。

  李新一看见姚江河,冲过来就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激动地说:“伙计,你终于
来了!自你们毕业之后,月光曲诗社就散架了,我们的语蕊诗社也跟着垮了,但我
时时刻刻都在想你们,尤其是你!你来这里差不多一年了,也不到我那里走走,打
个电话也好嘛!我是前两天才偶然听说你回来读研究生的,几次来找你,都不凑巧,
今晚又差点落空了!”说过这一长串话,李新的脸都红了。

  李新的到来,姚江河是高兴的。以前,他给姚江河的印象是质朴而真诚,为人
谦逊,很讲义气。他刚才的话如果换了人来说,听起来恐怕有些虚伪,可李新说出
来是不会让姚江河有这种感觉的。

  “快坐快坐。”姚江河说。

  李新傍床沿坐了,顺手把一直含着微笑听他们说话的女人拉在身边坐下,对姚
江河说:“这是我的女朋友,名叫谭A弦,很好记,也很好听的名字。”

  女人脸上有了红晕。

  姚江河笑笑,对她说:“我叫姚江河,李新的朋友。”

  “知道,他常常说起你。”

  女人依然含着微笑,声音出奇的温柔。看上去她最多二十岁左右,清瘦的脸上
甚至带着几分稚气。,姚江河不确切地知道李新结没结婚,但对他有如此年轻的女
友还是感到吃惊。

  “最近有新作吗?”姚江河问道。

  “咳,早就不弄那劳什子了!说穿了,现在的诗歌是没有内容的,绝不像艾青
他们那等人,把心呕出来写诗,而完完全全是从形式上玩花样。可是,玩形式我们
远远不是年轻人的对手。哎,老了,不行了。现在,我是通州商场的副经理,收入
高了,也比以前清闲了,精神却空虚了。因此,我特别想你们。”

  姚江河深有感触地说:

  “我们的精神不见得就很充实。”

  “可是你毕竟在沿着一个固定的目标走下去。这叫信仰!现在的青年人,不要
求他别的,只要求他具有信仰,就堪称优秀了!”

  李新的话是中肯的。

  桃江河暂时沉默着,他觉得自己是有愧于李新的高估的。事实上,绝不能因为
某人在读研究生或者博士生就判定他具有信仰。这当中,也正如一片不大不小的森
林,什么鸟都会有的。

  在李新面前,姚江河不好吐露自己的心曲,尽管当年他们聚会的时候,李新一
眼就看准了姚江河,意至丢掉“月光曲”诗社那些硕果累累的大诗人们,单独与姚
江河坐在一起谈论人生,称姚江河是不写诗的真正的诗人。姚江河也觉得这个工人
诗人的整体素质,是要高于“月光曲”里的朋友的,那些人只知道随波逐流,夸夸
其谈,动不动就创造一个什么主义,拉出一个什么流派,那情形,就如从泡菜坛子
里摸出一瓣大蒜或一枚生姜那么容易,可李新是踏实的,他的言语里流露出一种沉
重的东西,那是生活,无论怎么装腔作势,也是无法欺骗生活的。

  自那以后,他们有过多次交往,无话不谈,直到姚江河大学毕业。姚江河毕业
之后,蜷缩于大巴山腹地的区中学里,几乎断绝了与外面的一切联系。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各自的生活都在发生着变化,心境也跟着变化,他们之间
的友谊,也被时间之雾布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以前冲口而出的话,现在也只能在
肚里打转,之后自行消失。

  信仰,是一个多么严肃的概念,又是一种多么庄重的精神!具有信仰的人,不
一定属于时代的精英,属于同辈之中的佼佼者。姚江河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真正具
有信仰的时期是刚上大学的时候。

  当他背着沉重的行囊跨进花园一般美丽的校园,他的心禁不住欢快地狂跳起来
。我就要成为这里的主人了,这里的花丛树林、石几木椅,以及布满青苔的幽径,
还有宽广的运动场,高大的图书馆,陈迹斑斑的教学大楼,都属于我的了!那些满
头飞白夹着讲义沉默来去的硕士鸿儒,将向我敞开他们知识的宝库。……校园是平
坦的,而姚江河看来却是一座高耸云天的大山,但是他有足够的精神力量去攀登这
座大山。那些日子,他每天都有收获,每天都踏着稳重而轻快的步子,在寝室教室
图书馆这三点一线上行走,他太充实了,即使随意哼唱一首歌曲,也带上了文化的
温度,吐纳着文化的韵味。他不管班上同学之间的是是非非,也不去随意评价一个
教授,还没入门就认为这个教授不行,那个教授太差,只能显出自己的苍白无力。
他只管学习,只管汲取,把最纯洁的感情,奉献给自己的信仰。无论任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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