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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河上的春天 [苏] 卡扎凯维奇·ЭМ-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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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苏赫从师长的观察所里跳出来,满脸通红,淌着汗,要去发命令了。鲁缅采夫让齐比列夫备马,他要到契特维里科夫的团部去。
剩下了将军一个人,他坐着,俯身在地图上,突然觉得少了一个人。他立刻就明白了,薇拉。她已经到第二线去了。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她?可是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不愿意去吵醒她。
十分钟后,薇卡打来了电话。将军也从她的说话声里觉察出她的苦闷,显然父亲不在她身边,她也感到寂寞。然而姑娘一点也没有表露出来。她按照规则把父亲称做“第三十五号同志”,她问事情怎么样,第二十七号目标(阿尔巴特罗斯工厂)有没有占领。将军的心由于爱怜而感到很难受。
“她需要妈妈。”他心里想。
信号弹在城市上空升起来了。传来了咯咯的机关枪声。这是一个寒冷的刮风的夜。
将军想起了第一连的士兵们,想到他们大概也有每个人自己的麻烦事情,不禁苦恼地笑了笑,但是在这天夜里,这些事情在战斗面前都是次要的,现在生活中主要的毕竟是这个事实:他们距离柏林二百四十公里,而其他师团已经打到奥德河了。
克拉西科夫上校深夜来见将军。
他报告了明天的作战计划后,关心地问:“您要占领工厂吗?”
“我们希望如此,”师长说。
“伏罗别耶夫进展的很顺利,”克拉西科夫点带儿狡猾地报告说,“或者调军的炮队来帮助您吧?”
“我们对付得了,”将军愤怒地回答,“去帮助伏罗别耶夫吧……”
克拉西科夫回军部去,于是又剩下师长一个人。
黎明时,谢列达走出自己的小屋,找他的军官们去了,他拿起望远镜,向远方仔细地察看了很久,然后说:“它,这……这座小城……就在那儿。”他转头看见大家都站着,于是说:“坐下吧,总是喜欢站起来,扔下工作……懒鬼!……”停了一会,他问道:“西苏赫在哪儿呢?呵,在契特维里科夫那儿……”
他看了看表,“唔,该发动了……”
第二十一章
鲁缅采夫跟侦察兵们躺在谷地里的荆棘从中,定睛凝望着那些附有庭园的低矮的小屋,望着右边的砖头堆和废金属堆,以及在浓烟中隐约可见的工厂大厦。左边是步兵散兵线,在灌木从中勉强可见。米谢尔斯基和伏罗宁跟鲁缅采夫并排。
侦察兵们看起来好象都是睡眼惺忪的。他们都是湿淋淋的、沉默寡言的,披着溅满泥浆的防雨布,他们好象都是不灵敏的、昏昏欲睡的、不能迅速行动似的。
鲁缅采夫向他们瞥了一眼,恼怒地皱起眉头。他自己精神激昂,热烈地渴望赶快攻下施奈德穆尔,并跟随正沿着德国土地上一切道路推进中的其余的部队一起西进,向柏林推进。
大炮在正六点钟吼叫起来了。城市里的房屋燃烧起来,烟柱和碎石在工厂建筑物中间崩裂飞腾。
步兵开始向前冲锋了。象老鼠尖叫似的子弹的哧哧声密起来了。面色苍白的卫生员们抬着担架在凹地里跑过。鲁缅采夫看了一下表。在六点三十三分的时候,全体士兵所熟悉和喜爱的、断断续续的、激烈的轰隆声——“卡秋莎”——响起来了,它常常在士兵们的心灵里唤起勇气和所向无敌的感觉。
那是进攻的信号。
侦察兵们突然振奋起来了。他们的睡意顿时消失了。他们把肩膀随便地一抖,摔掉了身上的防雨布,只穿着一件轻便的短棉袄,腰间束着一根皮带,挂在皮带上的几颗手榴弹摆动着,他们马上显出了猛虎的雄姿,这种姿态是侦察兵所应有的。
鲁缅采夫深深地吁了一口气,畅怀地笑了笑,说:“我们走。”
侦察兵们几乎一刹那间就消失在灌木从中了。两个通讯兵带着一架电话机和几只线框跟随着他们爬着去了。线圈给拉了开来,发出尖锐的声音。电线在肮脏的土地上颤动,好象犹豫地爬行着,接着紧缩起来,之后,突然大胆地向前面跳过去,擦过灌木从的潮湿的树枝。
从左边传来了一阵“乌拉”的呐喊声。这阵呐喊在呼呼的风声里和咯咯的机关枪声里显得很微弱。
鲁缅采夫注意地观察着我们的分队。士兵们微小的身影跑过去了,在泥泞里跌倒,又跑过去了。很快,这些身影在砖头堆后面出现了。德国人这才清醒过来,开始用迫击炮和大炮轰击我们的阵地。可是士兵们已经越过破裂点很远了。
这当儿,鲁缅采夫注意到了电话线。它不动了,这条电话线,衰弱地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好象死了似的。
“不行,我要到前面去,”鲁缅采夫焦急地对米谢尔斯基说。“团一占领工厂边缘的建筑物,您就向水塔突进,我和伏罗宁在那儿。”
鲁缅采夫和齐比列夫循着电线一块儿去了。
战场,如果从远处望它,好象是一片充满炮火的、荒凉的和有生命危险的地带。可是你一到了这儿,就会看到,这是一个有各种各样的景物的地方,这儿生长着树木,有小屋和谷仓。这儿有道路、小径和峡谷。这儿常常有很长的寂静时间。人们谈话,甚至大笑,虽然很少有。
在行路的时候,齐比列夫那张长着一对锐利的小眼睛的四方脸,象给栓住似的,始终在鲁缅采夫的左肩旁摇晃着。当鲁缅采夫听到炮弹的呼啸声而卧倒在地上的一刹那间,齐比列夫的脸依然在原来的地方,在左肩旁边。
或许因为战斗越来越激烈,或许因为鲁缅采夫和齐比列夫进入了战斗特别猛烈的地带,前进越来越困难了。四下里尽是爆炸声。
在路旁的沟里坐着六个受伤的人,他们在互相交谈。
“弗里兹还在抵抗,”其中一个说。
“希望寄托在上帝的身上啊,这儿有那么多教堂,好象我们在库班的谷仓……”
第三个反驳说:“什么上帝,希特勒就是他们的上帝,他们还在向他祷告,那些傻瓜。”
第四个讲述说:“昨天我们连队里来了一个将军。他亲自率领我们去进攻。他自己挺着身子走,却叫我们弯下腰。他说,可以派另一个将军来,但是没有士兵,新的将军也打不成仗啊……”
离水塔已经不远,在一个新的弹坑旁边躺着两个阵亡的通讯兵。齐比列夫把电话机和线框拾了起来。
鲁缅采夫在水塔上碰见了伏罗宁一队里的几个侦察兵。他们报告说,伏罗宁已经向前走了,他叫他们在这儿了望。现在他们了望着等待着带电话机的通讯兵们,可是总不见他们来。
“他们给打死啦,”鲁缅采夫说。
他爬上了塔,开始观战。附近的工厂建筑物被我们的士兵占领了。又有几条散兵线后面围上来了:显然,契特维里科夫把第三营投入了战斗。德国人聚集在主要的建筑物后面。他们弯腰曲背,循着交通壕到这儿来汇合。在主要建筑物附近那条漫长而笔直的街道上出现了四辆坦克。鲁缅采夫用电话报告了敌人的集结。过了几分钟,他满意地看到我们的炮兵怎样打击着德国人的步兵和坦克。一辆坦克中弹起火了。
不久德国人知道了俄国观测员们在水塔上占据着有利的位置,炮弹就在水塔周围爆炸起来。水塔摇摇欲坠。鲁缅采夫卧倒在水泥地上,他迫使自己爬起来,立刻觉察出自己的敌人:一门自动炮对准水塔正在轰击。他看见它那长长的炮身在房屋的缺口中间突出着。
“柏林那大街小巷转角上有一门自动推进炮!”鲁缅采夫对着电话机大喊。
一分钟后,一颗炮弹在自动推进炮旁边炸开了,接着是第二颗。鲁缅采夫擦去了很热的额上的汗,由衷地暗暗感谢着肥胖的西苏赫中校,同时也感谢着师长,他给了炮兵一顿这样有益的训斥。
开始寂静了。战斗移到前面去了。当米谢尔斯基和他的人们到来的时候,鲁缅采夫已经带领了齐比列夫和米特罗,拿了电话机,继续向前走了。米谢尔斯基自己也有一架电话机。
齐比列夫的脸又在鲁缅采夫左肩晃动,他们走了三百公尺,又到了战斗中心——工厂建筑物中间。
连齐比列夫也不时低声说:“卧倒吧,少校同志。”
“如果你还记着我的军衔,那么我们就能继续前进。”鲁缅采夫心里想,一边在机关枪扫射下,从一个掩蔽物奔向另一个掩蔽物。过了不久,他就不得不匍匐而行了。他们必须潜入这座四层楼住宅:从这座楼房的顶层窗口观察,显然是再好不过了。
他们终于跑到了门口,鲁缅采夫歇了口气,推开了门。原来这儿是一个宽敞的房间,有几只架子和宽阔的柜台-这是一家商店。在被子弹打碎了的橱窗旁,坐着一个德国兵。他已经死了,只因为伏在窗台上,才没有倒下去。他身边放着一堆木柄手榴弹和一轧步枪。鲁缅采夫随手拿了几颗手榴弹,米特罗和齐比列夫也拿了几个。
他们循着楼梯跑上去,走进了四层楼上的一个房间里。鲁缅采夫朝窗口望去,不禁高兴地叫了一声:德国人的整个防线都呈现在他眼前,了如指掌。他迅速地装好电话就打起来。米谢尔斯基从水塔那儿慢腾腾地应答着。
“请转告,步兵集结在左边工厂管理处……柏林那大街上的交通壕里有德国兵……是打死的吗?不,他们集中准备反攻……我留在这儿,目标六十五。最高级的观察所!派人到我这儿来……”
电话中断了。
“米特罗,”鲁缅采夫说,“跑回去,把路上损坏的电线修好,并把士兵带到这儿来。”
米特罗走了,五分钟后,电话又畅通了。
“四辆坦克,”鲁缅采夫急急地报告说,“沿奎尔大街驶近了。还有三辆从市中心沿谢米那尔大街驶来。现在它们跟主要建筑物平行了……转告将军:必须在这些地段同时进攻……只有这样,明白吗?同时!他们正在从别的地段增援……”
电话又中断了。
鲁缅采夫从电话上抬起头来,看见他的传令兵的举动有点儿奇怪。他用紧张的、十分紧张的目光望着窗外。
鲁缅采夫也向下面看了一眼,看见了逼近的一排排德军。机关枪哒哒地叫着,大炮轰鸣着。这一切汇合成一个异常巨大的声响。德国人到了房子前面,绕过它继续向前跑去了。
战斗的吼声显然远了。
“我们的人在后退了。”齐比列夫说。
下面响起了德国人的说话声,随即沉寂了。
“不要紧,”鲁缅采夫说,“我们可以突围出去,”他又含糊地补上一句:“米特罗会转告……”
最近几分钟的兴奋立刻从鲁缅采夫身上消失了。他必须谨慎而冷静地行动。他走到门口,侧耳细听。
寂静无声。他回到了窗口。雪花正在飞舞,屋子近旁有一个砖造的汽油站,挂着一块黄色大招牌:“SHELL”。在院子深处的木架上放着几辆旧汽车。
有一百个德国人打汽油站前面走过,他们哗啦哗啦地喧闹着,满怀信心地挺直身子行走。
“不要紧,”鲁缅采夫说,“我们可以突围出去。”
“等到天色一黑,我们就回去,”齐比列夫说。
鲁缅采夫反对:“到夜里,我们的人就要到这儿来了。这个地方不可放弃。天一黑,我们就把损坏的电话线修好,并校准射击。”他笑了笑,补了一句:“哎呦,我这样往前冲,师长会责备我的。”
“嘘……”齐比列夫低声说。
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这些人并没有到他们的那一层来。鲁缅采夫在空荡荡的屋子的寂静中听见了德国人的谈话。
“你从哪儿弄来这些好吃的东西?”
“在这儿底下的商店里。”
“那儿躺着一具尸体……”
“是呀……”
齐比列夫说:“但愿他们没有发现电话线……”
“他们会当做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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