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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定国同志的夕阳红-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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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定国和苗岭秀从南方回来时由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苗岭秀又带来一个
人,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女孩,苗岭秀的女儿,这让西西一家又吃一惊!原来苗岭秀
并不是独身未嫁的大龄女,原来苗岭秀暗中还藏了这么大的一个女儿!西西心中暗
自叫苦,这下子恐怕今后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家里原来不过是阶级成分发生了变
化,现在连阶级力量对比也开始发生变化,原来是三比二,那二里还有一半是自己
人,现在可就是三比三了,这样万一发生什么摩擦,就不一定稳操胜券了,搞好了
也就能打个平手。
西西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要搬走的问题了。西西和爱国并不是无房户,他们在
城东有一套两居室的小套,可是那样一来,小蓓就惨了,小蓓的学校在这座城市的
大西头,如果搬去城东,小蓓每天光在路上跑的时间就得用去三个小时。小蓓现在
正在上初三,面临中考的关键时刻,如果这时候做这么大调整,叫小蓓不受影响是
根本不可能的。
难哪!西西真有点束手无策。她甚至在心里暗暗地恨自己的父亲了。北战说得
对!他这么做,考虑过别人的痛苦吗?要不是他那么自私,只顾自己,西西和小蓓
也不用犯这么大的难!爱国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有劝西西:再观察一段时间,
她们要是好相处,就这么先凑合着,实在不行再说,就是走,也得大吵一顿把咱们
买的冰箱啦空调啦洗衣机啦什么的卸掉带走,这叫釜底抽薪,总之不能就这么便宜
了她们!
好在很快西西就看出来,苗岭秀的女儿玲玲是个厚道人。
有一天西西陪小蓓练琴,小蓓现在钢琴考级已经过了八级,往琴边一坐已经弹
得像模像样了。西西发誓要把小蓓培养成全才,可不能像自己似的除了补牙要什么
没什么。小蓓正练得带劲,西西隐约看见门缓缓打开一条缝。西西以为门被风吹开
了,走过去正要关门,见是玲玲趴在门缝上,听小蓓练琴,见西西过来,露出两颗
小虎牙甜甜地一笑。只这一笑,西西就看准了,玲玲是个心地善良的、容易与人相
处的女孩。
可矛盾还是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小蓓近来总说胃痛,而且食欲不好,每天晚上胀肚,一个劲儿放屁。西西十分
注意小蓓衣服的添减,不会是因为着凉,小蓓以往一着凉就胃痛。小蓓也没什么别
的病,那到底问题出在哪儿呢?西西怀疑还是饮食上的问题。晚上大伙儿在一起吃
饭,全家人都没出现问题,问题恐怕还是出在早饭上。早饭是苗岭秀帮着弄,这是
早就说好了的。
第二天西西跟着小蓓一起起了床,看看小蓓的早饭究竟吃了些什么。小蓓在刷
牙的时候,西西去了餐厅。小蓓的早饭倒是都摆在桌子上了,可西西用手一摸,牛
奶是凉的,鸡蛋是凉的,面包也是凉的。苗岭秀在屋里睡着,根本没有起床。西西
这才知道,小蓓的“早饭”,都是苗岭秀在头一天晚上就弄好放在餐桌上的,小蓓
整整吃了几个月的凉饭,可是孩子就是孩子,她不知道说,前一阵天气还热,凉一
点问题不大,现在天气凉了,早上再吃上一肚子凉饭,孩子能不病吗?西西的头
“嗡”地大了,气呼呼地打开烤箱,点着煤气灶,给小蓓热牛奶烤面包。西西的动
作带着气,动静很大,苗岭秀在屋里肯定是听到了。
第二十三章
接下来是洗澡问题。
苗岭秀母女没来之前,西西家的卫生间晚上通常是这样使用的:葛定国同志第
一个洗澡,葛定国同志一般是在看完《新闻联播》后洗澡睡觉;葛定国同志洗完后
小蓓第二洗,因为小蓓第二天早上要早起,早起就得早睡,洗得晚了头发不干小蓓
是决不睡的,打死都不睡,说是一睡发型就坏了;小蓓洗完之后是西西、爱国,最
后轮到保姆。就这样,一个浴室一晚上连轴转,紧张得像打仗。
现在不行了。苗岭秀在未跟任何人商量的情况下,便将原有的顺序做了根本的
调整。苗岭秀大概认为在葛定国同志洗完之后,天经地义就该轮到她们母女沐浴。
苗岭秀每天在八点钟准时进入浴室,一边将水哗哗地开着,一边嘴里优美地哼着歌,
有时哼着哼着声音就嘹亮起来,十有九次哼的就是“苗岭秀”。就这样苗岭秀边洗
边唱,总要半个小时到40分钟才能出来,40分钟后水声消失了,苗岭秀开始叫
“玲玲”,如果这时玲玲没有立即答应她或是动作慢了点,苗岭秀就会在浴室里催
促:“玲玲!死鬼!还不快一点!”每次玲玲都要被她吓得带着一堆东西稀里哗啦
跑进去,这时苗岭秀才悠悠地走出来。这样苗岭秀就把自己和女儿沐浴的时间巧妙
地天衣无缝地连接在一起,其意义就像接力赛一样,西西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无
法在苗岭秀和玲玲之间找到哪怕半分钟缝隙把小蓓塞进去。这样,小蓓每天就必须
等到九点半以后才能进浴室,洗完澡再等头发干透睡觉,怎么也到十一点钟了。
西西气愤难平。他们的领土,他们的权益就这样一寸寸沦丧完啦!西西肚子里
的炸药在一点点填充。
终于有一天,西西和苗岭秀的战争爆发了。事情的起因很简单。炸药填充好了,
导火索总是小的。
西西这天很累,非常累,死气白赖缠着她补牙的本院病号都是她的熟人,她哪
个也拒绝不了。西西其实是个对工作极其热爱的人,她一点也不烦她的病人们,在
工作中,即使再累她也是快乐的。快乐的西西一直干到将近晚上七点才收摊,这时
她突然感到自己饿了。不仅是饿了,她还感到头晕头痛,想吐。西西知道这是低血
糖反应,没敢再跟自己叫劲,赶紧打了个“的”回家,回到家就一头栽到床上了。
爱国、小蓓来跟她说话她都不想说,她觉得心里乱得很,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
勉强喝了些小蓓给她端来的热稀饭,就一心等着洗个澡好正式睡觉。西西等啊等,
好不容易等苗岭秀和玲玲洗完,小蓓就来叫西西先洗,西西说:“小蓓呀,妈妈感
觉好点了,还是你先洗吧,你明天还要上学。”小蓓信以为真就先去洗了。其实西
西哪里是好点了,她是心疼小蓓。
等轮到西西,已经快十一点了。西西想放上满满一大缸热水,在浴盆里好好泡
一泡。谁知西西一看浴盆,脑袋登时就大了:雪白的浴盆上三分之二处粘附着一圈
又黑又粗的污垢,从人体搓下的泥花若隐若现,它们附着在浴盆壁上,像少女雪白
的肌肤上长了一圈丑陋的带状疱疹。
西西气坏了。她当下就可以肯定这不是小蓓干的。理由是:一、小蓓几乎从不
洗盆浴;二、假使小蓓偶尔泡了盆,在放水的时候一定会顺手把盆擦洗干净。自己
用过的盆自己刷干净,这是西西在小蓓很小的时候就对她进行的基本训练之一。所
以西西断定这一定是苗岭秀或者玲玲干的。
第二十四章
前些时候之所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是因为那时候天热,大家都冲淋浴,现
在天冷下来了,苗岭秀她们肯定是受了西西的启发,也学会了使用盆浴,可是却没
有学会擦干净浴盆。西西决心就这个问题和苗岭秀进行一次对话,否则事过境迁,
现场一遭破坏,讲话就没有证据了。
西西尽可能温柔地叫道:“苗岭秀。”叫过之后发现毫无动静,这才猛然想起,
人家不叫苗岭秀,人家叫段桂花。
“老段,段桂花同志。”
西西千载难逢叫人家苗岭秀一次,这一叫,苗岭秀竟有些慌乱,赶紧应声跑了
来。说到底,苗岭秀内心深处对葛家这个幺女儿还是有些发憷的。
西西指着浴盆道:“老段,段桂花同志,这浴盆上的脏,是你们用后忘记搞干
净了吧?”
苗岭秀一听是这事,一颗心落回肚里,十分坦然地说:“这不是我们搞的,我
们搞过的我们自己会弄干净。”
西西说:“不是你们搞的,那就奇怪了,不是你们难道还能是小蓓吗?”
苗岭秀说:“你这么一说我倒也觉得奇怪了,你又没有问小蓓怎么知道不是小
蓓?”
西西说:“我不用问都知道,小蓓从来不会把浴盆弄脏,就是弄脏了,她自己
也会弄干净。”
苗岭秀说:“照你这么说,这浴盆就横竖是我们弄脏的了?”
爱国眼看要起火,赶快跑过来劝道:“其实只要把话说清楚了就行了,大家都
不必太认真,以后呢,谁弄脏了谁就想着把它擦干净,擦干净了不就得了吗?今天
呢,就算是我把浴盆弄脏了好不好?我来擦!”
爱国说着就挽起袖管找去污粉,西西的小姐脾气到底还是上来了,西西突然大
叫一声:“爱国!你干什么?你贱啊?你还不至于堕落到要给人家去刷澡盆吧?”
苗岭秀亦怒了:“把话说清楚!给谁刷澡盆?”
西西说:“今天的事,明摆着的,我们小蓓从来不泡澡,我和爱国还没有洗澡,
澡盆明明是你们弄脏的,怎么就不能承认呢?难道你们弄脏了澡盆,非得要别人来
擦吗?我们家从来没有这种事!这是一种教养!教养!你懂吗?”
西西特地强调了“我们家”,以提示苗岭秀:我们家的人和你是有区别的,你
是后来加入到这个家庭来的,你必须按照这个家庭一贯的原则行事。
苗岭秀决不示弱:“嚯,听听,你们家!教养!你什么意思?你比我们高一头
吗?”
卫生间里的动静惊动了葛定国同志。从葛定国同志的房里传来的响动。苗岭秀
听到了葛定国同志屋内的响动,声音更大了。在苗岭秀看来,这样的战争早该爆发
了,爆发比不爆发好,早爆发比迟爆发好,因为不管怎么样,不管战争的起因、进
程、程度如何,战争的结局都只会对她有利,她在这场战争中具有绝对的优势,而
她的全部优势就来自于葛定国同志。
苗岭秀说:“你们家?教养?你最好把这话当你爸爸的面再说一遍!”
西西却只管按照自己的思路一气儿说下去,新账老账一块儿往外抖搂。这是西
西愚蠢的地方。西西其实根本不善于吵架,别看她平时伶牙俐齿,可就是不会吵架,
只要和人吵架,她立刻就会失态,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她绝对分不清,这样她就很
容易被人抓住辫子而使自己陷入被动,使整个局面失控。
第二十五章
现在西西已经开始进入这种失控状态:“还有,你们凭什么每天晚上问都不问
一声就抢在别人前面洗澡,害得小蓓天天晚上九点钟才能洗上澡,天天觉都不够睡。
还有,每天早上你都给小蓓吃冷鸡蛋,喝冷牛奶,害得小蓓天天胃疼……”
苗岭秀先是听着,突然冷笑一声截断话头:“你最好把这些话拿到干休所大院
去说给大伙听听,人家要是问,小蓓是谁的女儿,她天天吃冷鸡蛋,喝冷牛奶,她
妈干什么去了?你怎么说?和着人家好意帮了你,回过头来还要受你的指责吗?这
就是你们家的教养吗?我们又是谁?我们是你们家雇来的保姆吗?” 这句话
一下子提醒了西西。见到了从屋里睡得懵懵懂懂走出来的葛定国同志,西西想到了
那天葛定国同志对她说过的话。
昏了头的西西居然就冷笑一声尖刻地说:“嘿嘿,你说得不错!我原来真就把
你当成我们家的保姆了。这是我爸跟我说的,他找你,不过是给我们家找个保姆,
现在看来,你不是,对不起,我误会了……”
苗岭秀的眼睛都瞪圆了,苗岭秀冲着葛定国同志大喝一声:“葛定国!”然后
指着西西:“你是这么跟你女儿说的吗?”
葛定国同志彻底地醒了,虽然葛定国同志根本就没弄明白这两个女人在为什么
争吵,却非常清楚,在他夕阳红的生活里最糟糕的局面终于出现了。西西说的最后
那句话他也听到了。葛定国同志在飞快地做出判断之后,果断地采取了丢卒保车的
措施。葛定国同志厉声对西西说:“我什么时候讲过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呢?吵架
归吵架,吵架也不能胡讲对不对?吵架本来就不对,胡讲就更不对了!……”
葛定国同志还没有 嗦完,西西和苗岭秀就已经各自气鼓鼓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去了。两个人关门的声音都很重,重得吓人,这表明这事还没完。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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