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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天堂-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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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营长当天就集合全农场的人传达了上级的命令。当柴营长让父亲站在这些军不军农不农的一群人面前讲话时,我父亲刚跨出队列,柴营长一眼就看出所有的人都为之一震,双目炯炯地注视着我父亲的一举一动,柴营长就在心里感叹,什么是军人的威严,那是战争的资历啊。父亲站在队列前,冲几百军人发布了命令,父亲用操练全军区士兵的气魄喊出了一句最普通的口令:“全体注意啦,立——正,向——右看——齐——!”接着,队伍先是整体地“咔嚓”一个立正,然后“刷”地一个甩头。我父亲一丝不苟地站在队前,两手贴于大腿外侧,中指贴紧裤缝,腰板挺得笔直。他喊完第一道口令,激动得自己差点没让眼泪掉出来。他对这一切太谙熟了,谙熟得就像木匠对自己的斧子,瓦工对自己的瓦刀。木匠和瓦工一旦失去自己手里的工具将一事无成。将军失去了自己对士兵的统治权力,他将会像一株草失去了土地。父亲站在这些人面前时,他终于又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
父亲像饱经雨露的劲草,生活一下子就鲜活起来。他先是把这些几百人,编好连,又编好排、班。父亲选的连排长,都是军人,先从参加抗日战争的人里选,然后是解放战争;再次是抗美援朝。一时间,整个农场一群散开的军人复又聚拢了。
口令声,脚步声,喊杀声充满整个农场。委顿下去的人,终于找到了共同目标,为了那一个共同目标,他们站到了一起,似一只伸开的巴掌,又聚拢到一起的拳头。
胡麻子是参加抗美援朝时的连长,此时被我父亲委任为二连一排排长。胡麻子激动得满脸的麻坑闪闪发亮。他自从被当作战俘交换回国,他身上被刺的那些反动标语,他走到哪里被带到哪里,他刮掉了身上那些被强刺在身上的印记,可人们心目中的印记是刮不掉的。回国这么长时间了,从没有人正眼看过他。他现在接受了我父亲一个指挥官对下属的信任,这令胡麻子终身难忘。胡麻子在接受父亲任命那一瞬间,跪在了地上,冲我父亲嚎啕大哭。胡麻子说:“副总指挥呀,你就是我再生父母。战争呀,再来一次吧!这次就是我被炸成粉末,我也不会当俘虏了——”
父亲就威严地说:“胡排长,你起立。”
胡麻子就站起来了,他用一个军人的忍耐,不使自己哭出声来,泪水却控制不住,在那张真诚的麻脸上恣意横流。
父亲带着队伍搞了一次拉练。一天夜里,柴营长和父亲带着队伍紧急集合,跑到了离农场25里路的一个村子。那个村子叫红旗嘎,红旗嘎村后有一座石头山,那是个天然的靶场。父亲带着队伍,在红旗嘎住了三天,经上级批准,打了一次靶,枪声更深一层地唤醒了这些军人沉睡着的关于战争的意识。
队伍拉回农场时,父亲觉得刘大川有些魂不守舍。那天晚上,父亲又起夜小解,看见刘大川蹲在一排房子的一个角落里悲悲泣泣地哭。父亲忘记了撒尿,走过去喊了一声:“刘大川,你起来。”刘大川刚才没有发现我父亲,他被父亲这一吼,吓得一抖,站了起来。刘大川和几个没家没业的人住在一起。父亲不知刘大川为什么半夜三更地躲到这里哭。
父亲就说:“刘大川,你哭什么。”
刘大川忙擦去眼泪,痴怔又有些紧张地望着我父亲。刘大川在农场是一直抬不起头来,他身边的人都是参加过抗日战争,或解放战争的人,唯有他当过的是国民党兵。
父亲看了一眼眼前的刘大川,他懒得和这样人说话。父亲打了一个哈欠,就说:“刘大川,你回去睡觉吧,有事明天说。”
刘大川如释重负地走了。转天的时候,父亲忘记了刘大川的事,他有太多的事要干,带队出操,练习射击,还要种麦子。
直到一天夜里,农场又搞了一次紧急集合,发现刘大川不在了,父亲才慌了手脚。
第八章 从军的宿命
一
爷爷没有想到朝思暮想的小凤,说得到就这么得到了。爷爷更没有料到小凤这么快就顺从了。那时爷爷很年轻,那时爷爷有很多没处发泄的劲。小凤很冷静,睁着一双杏眼看着爷爷大汗淋漓地在她身上折腾。小凤一声不哼。爷爷没有忘记他那只被小凤咬去半截的断指,爷爷在小凤身上歇息的时候就看见了那半截断指,爷爷却一丁点也没有仇恨。那半截断指变成了对小凤爱的见证。
爷爷整天喜滋滋的,经过连续几天的折腾,爷爷觉得两条腿走在地上变得轻飘飘的了,浑身也有些乏力。弟兄们看着我爷爷有些浮肿的眼皮说:“大哥,莫伤了身子,我们这伙兄弟还靠你撑腰哪。”爷爷就笑一笑,握一握拳说:“不会,大哥有的是劲。”
爷爷为了庆祝拥有了小凤,决定吃一顿饺子,面和肉自然都是从大户人家抢来的。包饺子那天,小凤显得很积极,一会儿和面,一会儿剁馅,18条汉子围在小凤一旁,挤眉弄眼地冲大哥说:“大哥,你为我们娶了一个好嫂子。”爷爷笑一笑,什么也不说。
大部分饺子都是小凤包的,包完饺子的小凤又亲自煮,煮完饺子,又拿过碗为每个人盛。她把第一碗饺子递给福财,福财认真地看了小凤一眼,嬉笑着接过碗,一口一个,连嚼都没嚼便一口吞下好几个。站在一旁的爷爷说:“福财莫急,饺子管够。”福财才慢下来,不时地用目光瞟小凤一眼,小凤不看他。
18条汉子吃完了饺子,便回到自己的窝棚里睡下了。爷爷回到窝棚里时,看见小凤已经躺下了。小凤面颊潮红,一双杏眼炯炯有神,这令我爷爷很新奇也很激动。小凤为爷爷挣得了面子,爷爷觉得小凤真通情达理,没几天就这么死心塌地地跟了自己。
爷爷三把两把脱光了衣服,小凤闭上了眼睛。那一晚,爷爷觉得身下小凤软软的,还哼哼了几声,这更令爷爷兴奋不已。爷爷准备继续努力时,余钱突然来敲爷爷的门。余钱边敲边说:“大哥,福财肚子疼,疼得直叫。”爷爷正在兴头上,便冲余钱说:“他吃饺子撑的,我让他慢些吃,他不听。你们扶着他到外面遛一遛就没事了。”余钱犹豫地答应一声就走了。
这时小凤睁开眼睛,还冲我爷爷笑了笑。“轰”的一声,我爷爷的身上似点燃了一把火,一把抱住小凤,嘴里嗷嗷地叫着,小凤也第一次恣情欢畅。
半夜时,余钱又敲门,余钱急慌慌地说:“大哥,福财要死了。”爷爷嘀咕一声:“吵死了,多吃几个饺子还能死人?”便抓过衣服,胡乱地穿上朝外走去。
福财真的不行了。油灯下。福财面色如灰,口吐白沫,两眼鼓胀地望着进来的爷爷。福财说:“大哥……快杀……了那个妖精……是她害了我。”爷爷说:“别乱讲,别人怎么没事。”
福财的泪就流下了,福财断断续续地说:“大哥…我肚子…疼死了……是我杀了……她公爹。”
一群人都围着福财,没多一会儿,福财就断气了。
爷爷怎么也不明白,多吃了几个饺子怎么就会死呢?福财说是小凤害了他,他要问个明白。爷爷走回窝棚,小凤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那里等爷爷。一见爷爷,小凤就迫不及待地问:“他死了?”爷爷点点头。小凤嘴角一弯就笑了笑,爷爷浑身就打个冷颤,瞅着小凤说:“是你害了他?”小凤无所谓地说:“是又怎样?你杀了我吧。”这时爷爷发现小凤戴着戒指的手此时光秃秃的,左手无名指上还留下一圈白白的印迹。爷爷什么都明白了,那是只纯金戒指,小凤把戒指包到饺子里,又把饺子盛给了福财,福财吞了戒指所以死掉了。
爷爷望着小凤浑身发冷,他想扑上去杀了小凤,可一看到眼前的小凤,他又下不去手,他太爱小凤了。爷爷急得在窝棚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奔出去,来到了福财窝棚里。一群人正在给福财准备后事。一个叫大发的汉子,是福财一个村的,两个人从小就结拜成了兄弟,此时抱着福财正嚎啕大哭。爷爷走到福财身边就跪下去了。爷爷是一个重义气、讲交情的人爷爷边跪边说:“福财,是大哥害了你,要恨你就恨我吧。”爷爷的泪水流了下来。爷爷这一跪这么一说,大家就什么都明白了。正在嚎啕的大发,哀嚎一声站了起来,疯了似的直奔小凤的窝棚。爷爷明白过来,怔了怔:忙追过去。大发扑到小凤的窝棚里,小凤正沉浸在报复后的快感中。冲进来的大发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拽到了窝棚外,大发的两只巴掌左右开弓,打着小凤的嘴巴;边打边说:“臭婊子,是你害死了福财,臭婊子,我今天要打死你。”这时,爷爷从后边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大发的腰。大发住了手。我爷爷说:“大发兄弟,求你了,要打你就打大哥吧。”说完给大发跪下了。大发见爷爷这样,也给爷爷跪下了。他搂住爷爷喊了一声:“福财,你死得冤哪!”
小凤站在一旁,嘴角里流着血,她冷冷地望了一眼眼前的情景,一闪身走回了窝棚。
福财就被葬在疯魔谷旁边那块平整的土地上,望着窝棚里进进出出的兄弟们,兄弟们也望着福财。
小凤当时也想杀死我爷爷,但她不敢。她知道在这山里没了爷爷,那些红了眼的男人不会让她活着走出疯魔谷的。从福财的死她已经看出来了。小凤还不想死,她心里仍装着周少爷,她在寻找机会,寻找重新回到周少爷身边的机会。
爷爷从周大牙那里夺来了一把枪,爷爷不会使用那把抢,却整天把枪别在腰里。他知道枪会响,枪一响就能打死人,比手里的棒子好用。
一天,小凤就说:“你知道那枪怎么使?”爷爷摇摇头,小凤就说:“我教你。”小凤会用枪,天津卫她的家里就有好几支这样的枪。她从爷爷的腰里拔出枪说:“男人不会用枪,还不如拿个烧火棍。”说完拉了一下枪栓,把枪口冲我爷爷比划了一下说:“我说让你死,你就得死。”爷爷猛地想起子福财,白了脸,一下子僵在那里。
小凤冷笑一声,把枪口抬起来,“砰”的一声,一发子弹射到了天棚上,震落了几丝土星。这一枪把所有的人都招来了。围在窝棚门口看。小凤这时提着枪走了出来,她看见大发身后的树上落了一只鸟。她回头冲爷爷说:“看我把那只鸟给你打死。”众人都扭着脖子往大发身后的树上看,大发也看。小凤举起了枪神情专注地瞄那只鸟,“砰”的一声,枪又响了。鸟飞了,大发却一声不响地躺到了血泊中。一群人包括我爷爷在内,都愣住了。大发伸了几下腿,想立起来,却没立起来,最后一伸腿就不动了,大发的头被子弹穿了一个洞。
爷爷嚎吼一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小凤。夺过枪的同时,他把小凤按在身下,挥起了拳头,朝小凤打去。小凤不哭不说,白着脸冲爷爷说:“我怀上孩子了,是你的孩子。”说完便开始呕吐。爷爷便打不下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悲哀地望着众人,众人也同样面色死灰地看着爷爷。人们目光里冷冷的,注视着爷爷和小凤。爷爷突然间觉得,众兄弟一下子离自己远了。爷爷意识到这些后,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要女人就失去了兄弟,要兄弟就得赶走女人。爷爷绝望了,小凤的肚子愈来愈大了,爷爷不忍心把小凤连同孩子一起杀掉。他想了几天,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他让余钱和小凤一同下山,让余钱看着小凤。
那时他得知,周大牙死后,周家已举家逃到天津卫去了,眼前已没有敌人了。他想这样可以放心,又可以拢住兄弟们。等待一段时间,风平浪静之后,他就下山和小凤安心地过日子。他让兄弟们在山下远离靠山屯的一个山坳里盖了两间木格楞,让小凤住在里面。
爷爷没能盼来风平浪静,日本鬼子就来了。
二
父亲的部队从集安入朝后,不久便和美军遭遇了。父亲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和美军战斗。部队在慌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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