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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我 作者:[法]纪尧姆·米索-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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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二十五美元扔到他的脸上。他把小口袋甩过来,乔迪凌空抓住。
    “好好玩儿,心肝宝贝。”他说着又调高了电视的音量,随着他似乎牢记在心的说唱音乐晃动起来。
    乔迪砰的一声关了房门,跑下楼梯。
    冻僵了的她在楼群间奔跑。她跑的同时脑海萦绕着残酷的念头。再跑几步她就可以给自己注射这臭狗屎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甚至会在院子中央注射。在那边,在停车场上,在那些正在垃圾中间滑旱冰的孩子里。她只渴望一件事:飘飘然,捅捅破,打打碎。为了什么都不再想。为了在一段时间里把知觉降低到她能够确保不再恐惧的水平。
    她像闪电般地上了楼梯,一脚把门踹上,把自己关进浴室。
    她颤抖着撕开塑料袋,让一粒棕色的药丸滚到手上。因为可卡因的纯度不够而不能吸食.她决定注射。当然.这样有危险:这个混蛋赛勒斯可能0 此处为双关语,也有”陷入麻醉品引起的幻觉巾”之意。
    用随便什么东西骗她:滑石粉、巧克力粉、被捣碎的药片。但是干什么不一了百了呢! 算了,她冒这个险。但愿她今天别死于毒品过量。
    她打开了固定在洗手池上方的卫生盒,抓住了她的器具。她把小药丸放在一个被剪开的可口可乐易拉罐里,加进一些水和几滴柠檬汁,她用打火机加热罐底,然后用一点棉花过滤液体。幸好,她还留着上次使用过的注射器。正好派上用场。她把针头扎进棉花吸进了所有液体。最后她拍打胳膊以便找到静脉。她把针头对准静脉,扎进去,闭上眼睛,长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药推进去。
    一股热流蔓延到全身减缓了身体里沸腾的紧张感。她躺在地上,头靠着浴缸。这时她感觉自己出发了,她缓缓地进入一个气泡,就像她部分地脱离了自己的身体。
    她的惟一安慰是母亲从来没看见过她这种样子。或许母亲死的时候在想,一个灿烂的明天等待着她的女儿。充满爱和幸福的一生。
    对不起,妈妈,我只是一个吸毒的脏货。
    事实上,孤儿的惟一的好处就是不再有令父母失望的可能。
    她从钱包里掏出自己保留的惟一一张照片。乔迪应该是三、四岁。她的母亲搂着她。你可以看出背景是湖和群山。这应该是拉特利照的照片。
    于是她渐渐沉入一个云遮雾罩的地狱幻梦中。乔迪哼唱着妈妈唱给她的一首歌曲。被妈妈改编为摇篮曲的格什温的一首曲子《保护我的某个人》。
    外面的云彩现在已经散去。几缕阳光洒在建筑物上。但是乔迪没有看见。
                                   19
    生命只是一口气。
    ——《约伯书》
    当萨姆推开808 房间的门时,伦纳德·麦奎因下完了一盘电子象棋。
    “谁赢啦? ”萨姆问道同时瞟了一眼老人的各项指标。
    “我让它赢了。”麦奎因承认。
    “你让一台机器赢了? ”
    “是的,我想表示一下仁慈。当我心情好的时候我常这样干。你可相反,看起来还是不太好……”
    “不好,可我是医生啊……”
    “……可长癌的是我啊。”
    他刚说完就长咳不止。
    萨姆的目光中露出担心,但是麦奎因用他的方式安慰他:“我很好,大夫,别担心。我今天死不了。”
    “为此我很高兴。”
    “你知道什么让我高兴吗? ”
    萨姆装着思考。
    “我不知道……一支哈瓦那雪茄? 一场脱衣舞? 一瓶伏特加? ”
    “其实我希望和你去喝一杯。”
    “嗨……”
    “我没有开玩笑,大夫。男人一起喝杯啤酒。有一家咖啡馆不远,叫' 波托贝洛’……”
    “根本别想,伦纳德。”
    “谁会阻止我去呢? ”
    “医院的规定。”
    麦奎因耸耸肩接着说:“去吧,大夫,我们到一家名副其实的酒吧里喝最后一杯酒,有音乐,有香烟……”
    “你不能起床,伦纳德……”
    “今天晚上,我感觉很好! 我的柜子里有一件外衣和一件大衣。递给我。”
    萨姆摇着头。
    麦奎因是一个企业家,一个真正的企业家。四十年间创建并发展了数家企业。他很早就挣了大钱,然后破产了,然后东山再起。他喜欢冒险,他尤其具有超乎常人的自信,即使患了癌症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依然如此。
    “走吧! 用不了一小时。至少给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
    “我很容易就给你找出上百个理由,萨姆不为所动地说,首先就是我可能丢掉工作……”
    “小事情……我保证你不会栽在这件事上。”
    “不,太危险了……”
    “……你还是同意了,是不是? 因为你是个好家伙。”
    萨姆忍不住微笑起来,麦奎因知道自己赢了。
    法国大使馆新闻稿我们年轻的女同胞朱丽叶·博蒙未来几个小时将在昆斯第三法庭出庭,该法庭应对她的释放起决定性作用。事实上组约警察局刚刚排除了她在空难事件中的嫌疑。
    驻纽约总领事馆和驻华盛顿大使馆始终在为此事奔走,我们对其可能的结果感到高兴。
    萨姆和伦纳德坐在“波托贝洛”咖啡馆大厅深处的一个安静角落里。桌子中央发散着柔和的灯光。伦纳德很高兴来这里,小口啜着啤酒,而萨姆则喝下了他今天的第九杯咖啡。
    “大夫,我的小拇指告诉我说你的生活中又有了一个女人……”
    “谁让你想到的? ”
    “这是我感觉出来的。”
    “我们能不能换个话题? ”医生提议。
    “很好,”麦奎因让步了。“你还没有决定到我在康涅狄格州的家去转一圈吗?”
    “我就会去的。”萨姆保证。
    “你应该和你的女友一同去,她会高兴……”
    “伦纳德! ”
    “好吧,好吧,我再不说了。不管怎样,你去的时候,一定去一下地窖。”
    “去尝尝你的名酒? ”
    “是的。那儿有一瓶特别的酒,我珍藏的一瓶一九八二年白马波尔多,高档货,一瓶上好佳酿……”
    “白马。”萨姆用蹩脚的法语重复着。
    “White Horse 。”伦纳德翻译成英语,同时喝了一口啤酒。
    “White Horse?我以为是一个威士忌牌子。”
    麦奎因抬头看天。
    “算了吧。你什么都不懂! ”
    “的确是这样,”萨姆承认。
    “不管怎么样,和她一起喝这瓶酒。”
    “她是法国人,”萨姆承认。
    “那么,她会欣赏的。”
    几分钟里谁也没有说话。萨姆习惯性地把手揣进外衣兜·他摸到了香烟,但是也清楚他不能抽烟。最后麦奎因问:“今晚你怎么没和她在一起? ”
    “我不能,伦纳德。”
    “你认为你有时间是不是? 生活中大家总这样想,可是……”
    “她在监狱里。”
    麦奎因非常吃惊,中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你开玩笑吧,大夫! ”
    萨姆摇摇头:“我来告诉你。”
    萨姆很害羞地给老人讲述了暴风雪那天他和朱丽叶的一见钟情。讲述了他们的周末以及在机场那恼人的犹疑。然后他提到他的不解。
    “我不太清楚朱丽叶为什么说自己是律师。”
    “得啦。”麦奎因说.“别傻了! 她没直说是服务员是因为不想被当作一个痴迷富有名医的傻瓜。”
    “我不富有。”萨姆温和地说,“也不是名医。我只是在这方面称职。”
    “唔……无论如何.不是在女性心理方面。”
    萨姆假装生气然后终于承认了:“朱丽叶不是惟一撒谎的人。我说自己结婚了。”
    麦奎因叹了一口气:“总是你的那位费德丽卡! ”
    萨姆挥手止住了他的话:“我必须对你说件事:”
    尽管萨姆从来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过.他却向老人揭开了他和费德丽卡的一些痛苦往事。麦奎因专心地听他讲,很快原先的好奇就让位于一种真正的同情。尽管萨姆是一个感情极少外露的人,可是他毫不畏惧地说着。
    他认识伦纳德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伦纳德身上的某种东西赢得了他的信任。
    像那些接受自身死亡的人一样,麦奎因具有一种睿智,这一点打动了萨姆。
    当他说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街上的交通已不那么拥挤。即将打烊的咖啡馆变得空荡荡的。两个人默默地走回医院。伦纳德累了,萨姆一直陪他回到病房,不露声色地帮助他。告别时,麦奎因指着萨姆总放在外衣兜里用来录诊断结果的袖珍录音机说:“我认为你应该把刚才和我说的一切都讲给朱丽叶听。”
    牢房里的朱丽叶靠着墙,双手抱头坐在铺位上。她已经超越了疲乏,超越了恐惧。她的脑海里涌现出一堆问题。
    生命取决于什么? 运气取决于什么? 在我们遇到的事情中哪些是由我们做主的?游戏的真正主人是偶然性还是命运?为了让她招供,便衣警察迪诺维曾威胁说要把她关进拉巴齐,一艘停泊在布朗克斯对面的监狱船。但是她没有退缩。毗邻牢房里的其他犯人多是黑人和中南美人,她们称她为法国妞,并不清楚她在这里干什么。
    尽管朱丽叶篡改了签证日期,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是恐怖分子。她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一个男人;一个另眼看待她的男人;让她觉得不一般的、耀眼的、珍贵的……男人。
    如果要重来……她还会这样做。
    然后她想起父母和妹妹:就算她被放出去并被遣送回法国,她还将被当作家里的傻瓜。毫无疑问.无论她怎样做,她永远实现不了自己的抱负。她想成为一个电影明星,可她还是一个服务员;她想取悦一个男人,可却进了监狱:她不过是一个笨手笨脚的……
    牢房的门开了,看守塞进来一份饭。她像断了翅膀的鸟一样蹭到窗口。
    她嗓子冒烟,打开矿泉水瓶一口气喝掉一半。
    她看着金属盘上的倒影:苍白、消瘦的模糊面容,因为缺少睡眠而肿起的眼皮。她自嘲地想起此生为了让自己更漂亮而花掉的时间。为了让自己符合美女的流行标准而浪费掉的所有时间。
    人们为什么认为一张美丽的脸庞后面就必定藏着一颗美丽的心灵呢? 我们为什么生活在大家都希望年轻、苗条的时代,可上了些年纪后.战斗却提前输掉了呢?既然她已得到正确答案,便发誓从此注重气质而非外表。如果她必须要像什么人,也要像她自己。
    熄灯铃响了。她回到铺位上,牢房的灯暗下去直至完全熄灭。
    一旦处在昏暗中,她便感到纠缠不休的恶鬼在肚子里攒动。她的心紧缩着很快泪水就无声地流下来。恐惧和寒冷令她麻木,她知道无法入睡。
    从熄灯开始,她就不断想着失事飞机里的那些遇难者。她还清楚地记得下飞机时擦身而过的几张面孔。每次她想睡觉的时候,她都被梦中别人的呼叫惊醒。
    充满痛苦和焦虑的墓中人的声音。
    指责她仍然活着的声音。
    告诉她她本应死去的声音……
    当急诊处的护士叫住萨姆的时候.他正准备离开医院。
    “盖洛韦大夫.一个女人在等您。”她边说边指着大厅另一头的一个身影。
    “是病人吗? ”
    “我看不是。”
    萨姆穿过长长的前厅.害怕又是格雷丝·科斯特洛。
    一个女人背对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她围着一条巴宝莉披肩,穿着单排扣大衣,散开的头发从衣领处垂下。
    这身衣服,这种发式……
    “朱丽叶! ”他喊着迎过去。
    年轻女人吃惊地转过身来:她们的身材和服装一样,但这不是朱丽叶。
    “是盖洛韦医生吗? 我叫科莱恩·帕尔克,是朱丽叶的室友。”
    因为认错了人而有些窘迫的萨姆和她打了招呼,她也不加掩饰地从上到下打量萨姆。萨姆这边也更仔细地看着她,观察她那漂亮的脸庞和近乎绿色的瞳仁。科莱恩漂亮,她自己也知道这点。
    “我今天早晨看了报纸。”她解释说,“我一直感到吃惊,竟有人怀疑朱丽叶炸的飞机! 她可是一个连微波炉都不会使的人! ”
    萨姆礼貌地微笑着。年轻女人继续说:“她的律师对我讲了您的所有努力。是他把您的地址告诉我的。”
    “我想她有可能明天获释。”
    科莱恩表示同意。萨姆估计她有话要说,而年轻女人也没有陷入过多的客套。
    “您认识朱丽叶很长时间了吗? ”
    “不能算长,”他承认。
    “几个月? ”
    “几天。”
    科莱恩再一次仔细看着医生。她越是听他说话.就越清楚他身上吸引朱丽叶的东西:集于一身的果断和温柔,如此动人的目光……
    “我必须要问您一个问题。”她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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