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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史演义 杜纲-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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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皆曰:「某等遭时不遇,穷困风尘。得遇明公拔之粪土之中,置之将士之列。执鞭坠镫,生死愿随。朝廷富贵,非所敢望也。」荣大喜道:「卿等若不相负,朝廷赐来官爵,当尽留之。等我日后得志,照其所书之爵相授。」
众皆拜谢而退。
且说太后听了徐纥之计,以为事必有成,不以尔朱为意,淫乱如故。时有武都人杨白花,少有勇力,容貌雄伟,太后逼而幸之。白花惧祸及,南奔梁。太后追思之,不能已,为作《杨白花歌》,使宫人昼夜连臂蹋足歌之,声甚淒惋。歌曰:阳春二三月,杨柳齐作花。春风一夜入闺闼,杨花飘荡落南家。含情出户脚无力,拾得杨花泪沾臆。秋去春来双燕子,愿衔杨花入窠里。
一日,郑俨进宫闻其歌,知太后思念白花而作,曰:「陛下何多情也?」
太后曰:「情之所锺,不能自已。吾念白花,犹念卿也。」俨曰:「臣蒙太后宠爱,奈帝屡欲杀臣,白花所以惧祸而逃也。」太后曰:「近闻潘充华怀孕将产,若生太子,吾将幽帝南宫,立太子为帝,谁敢违我?」俨曰:「倘生公主奈何?」太后曰:「即生公主,吾吩咐监生人等诈言太子,竟瞒了天子大臣,吾计亦可得行。」俨曰:「太后之见,果智逾良、平。」二人计议已定,探得潘妃产期已近,太后亲临绛阳宫,帝与潘妃接见。太后告帝曰:「我闻儿女出胎之时,不要父母相见,恐有妨克。官家与妃年少,恐未知之,故吾来告帝。於数日内,宜往别宫游幸,吾在此看视。」帝以太后言为诚,从之。太后私嘱其下曰:「妃生育时,若生太子,固不必言;倘生公主,亦必诈言太子,报知於帝,使帝心欣喜。有罪我自赦之。」众皆听命。未几,潘妃生下一女,报帝生太子。帝大喜,即乘步舆至绛阳宫。太后迎而贺之,帝亦为太后贺。帝欲见儿,太后曰:「不可。太子新生,待三日后,方可见面。」帝乃出御前殿,颁诏改元武泰,大赦天下,百僚称贺。
却说卢妃宫中有一宫女慧娘,系西番国贡来之女,年十四,心性慧巧,两耳通灵,能知合宫大小事,告卢妃曰:「潘妃所生,乃女子也。」妃曰:「汝妄言,不畏死乎?」慧娘曰:「此皆太后、郑俨之计。所以假称为男者,将不利於帝。妾不言,负夫人。夫人不言,负帝矣。如言不实,愿敢斩首阶前。」妃大惊。至晚,帝宿宫中,卢妃将慧娘之言告帝,帝立智慧娘问之。
慧娘如前言以对,帝命收入永巷,谓卢妃曰:「明日朕往验之,倘其言虚,杀之以绝乱传。」次日,帝至潘妃宫见太后,曰:「朕欲观太子浴。」太后沉吟久之,曰:「太子已浴过矣。」帝疑之,因问:「太子何在?」太后曰:「在龙牀上睡熟。」帝起,请太后同去一看,揭帐视之,目细口小,绝不似男子模样。帝曰:「此莫非女乎?何绝无男子相也?」不悦而出。太后知帝已识破,不好再瞒,设宴绛阳宫,召帝及胡后同饮。酒半,屏退左右,谓帝曰:「帝年十九,尚无子嗣,吾故假言生男,以悦帝心,其实女也。」胡后闻之大惊。帝忿然作色曰:「朕因母后言诞生太子,故颁大赦之诏,受廷臣之贺。今言是女,教朕有何面目居臣民之上?」拔剑而起。太后惊问曰:「帝欲何为?」帝曰:「今杀此女以泄吾忿。」太后变色,不别而还北宫。胡后向帝再拜,曰:「此虽女子,亦是陛下骨血。奈何杀此无罪之儿,以触太后之怒?」帝收剑,顿足大恨。是夜,帝宿别殿,转辗不寐,思想:「慧娘之言句句是实,必杀徐、郑,庶杜后患。但受制太后,不敢轻动,如何设法除之?」见窗外月光如昼,起身步出阶来。忽闻碧沼池边窃窃言语,遣内监问之,回奏云:「是巡宫大使与直阁将军尔朱世隆讲话。」帝召世隆至,世隆倒身下拜。帝问:「卿为直阁几年矣?」曰:「三年。」又问:「秀容尔朱荣系卿何人?」对曰:「臣之从兄。」又问:「为人若何?」对曰:「臣见荣智勇兼备,忠义是矢。惟有赤心为国,上报天朝,越在外臣,常以不得亲近至尊为恨。」帝曰:「卿兄若此,是社稷之臣也。朕欲召入辅政可乎?」
世隆再拜曰:「此臣兄之愿也。」言毕退出。帝闻世隆言,暗想:「欲去徐、郑,碍於太后。尔朱荣兵威足以制之,不若密召向阙,以胁太后,以讨二臣之罪,吾患除矣。」次日,乃召世隆言之,授以密诏一道,令其内瞒太后,外避百官,暗暗遣人齎往。世隆大喜受命。
再说尔朱天宝紮兵井陉界口,日日扬威耀武。忽有天子密诏到来,召他引兵入都,诛除奸党。世隆亦有书至,不胜大喜。元天穆知之,亦来告曰:「以弟之威,除徐、郑之徒,如拉枯枝,乃百世之功,机不可失。」荣於是即令使者回奏曰:「臣欲扫清朝野久矣。今接帝旨,敢不星夜赴阙,制奸臣之命,报陛下之德。」使者已去,遂与天穆商议,须得一智勇之将,使为前锋先进。天穆曰:「贺六浑可当此任。」荣从之。署六浑为先锋,付精兵三万。以尉景、段荣、刘贵、贾显智、蔡俊、孙腾六将副之。六浑将行,谓妻昭君曰:「吾有军事,当即起程,不及复顾家矣。」昭君曰:「大丈夫公而忘私,努力王事可也,奚以家为?」六浑曰:「闻汝言令人意豁。」遂行。
天宝亦告其妻北乡公主曰:「吾将入靖内乱,明日行矣。」公主曰:「吾夫威名太盛,致朝廷疑惧。诏书到来,未识真假。莫若遣将先发,将军暂缓数日,以观人情向背。」荣於是停军不进。
且说帝自发诏后,无一人知,使者回奏尔朱荣得诏大喜,不违时刻起兵,闻之颇生疑虑。长乐王子攸与帝素相爱,因召入凉风堂,密告之故。子攸大惊曰:「陛下误矣!尔朱荣数世强盛,威镇北边。其人残暴不仁,屡有飞扬之志。今若召之入内,是开门揖盗。徐、郑虽除,为祸更甚。汉代董卓之事可鉴也。」帝大悟,曰:「此举匆匆,悔不与卿商议。今惟发诏止之耳。」
子攸道:「如此幸甚。」乃复遣使谕荣曰:「郑、徐之徒少削威权,卿且安守。待朕诛之,然后召卿入朝,以清外寇。」荣得诏大惊曰:「此非帝意,必有人阻之者。然吾有此诏,且勿遽发。」斯时,六浑之军已过上党,闻有诏亦止。那知事虽秘密,而两次降诏,已露风声。徐、郑二人一闻此事,吓得魂飞魄散,入告太后曰:「帝怨臣等以及太后,密召尔朱荣诛戮臣等。臣等固不惜一死,但恐太后性命亦不能保,奈何?」太后怒曰:「是儿欲夺吾权,结外兵为援。今先废黜,幽之南宫便了。」二人曰:「非计也。帝以无罪见废,朝臣不服,尔朱转得借口兴师矣。臣等却有一计,陛下如能行之,方保无事。」太后曰:「计将安出?卿且说来。」二人说出此计,管教:大逆顺成同反掌,至尊一死等鸿毛。且听下回细述。
第十四卷 内衅成肃宗遇毒 外难至灵后沉河
话说这徐、郑二奸献计太后,太后忙问何计,俨曰:「陛下欲免大祸,除非暗行鸩毒,害了主上,以公主为太子,扶立为帝。那时权在陛下,内可杜群臣之口,外可止尔朱之兵。待人心已安,然后别选宗室,以正大位。不唯免祸,而且多福。陛下以为何如?」太后不语,既而曰:「帝既不复顾母,吾亦焉能顾子。」二人见太后已允,密密退出。
且说武泰元年二月,帝御显阳后殿,卢妃侍寝。帝饮酒甚美。睡至夜半,口渴呼汤,饮汤后胸忽烦闷,觉有异,问宫人曰:「顷所饮何酒?」宫人曰:「是太后送来进帝饮者,命勿泄,故不敢言。」帝知中毒,惋恨良久,后不能语,至五更而崩,在位十三年,一十九岁。卢妃大哭曰:「太后自杀其子,明日必归罪於我。」遂自缢。宫人飞报太后,太后佯为哀痛,明日升殿,谕廷臣曰:「昨夜帝饮酒过多,五更崩於显阳后殿。」群臣相顾失色。高阳王出班哭奏曰:「帝年少,初无疾病,何由遽尔晏驾?宫中定有奸人作逆,乞查侍寝何人,尚食何人,以究帝崩之由,庶大逆可除。」太后曰:「昨夜卢妃侍寝,已惧罪自缢,无从究问矣。」高阳王默然。群臣皆疑帝之暴崩,必出徐、郑之谋,惟有饮恨而已,谁敢出声。旋於潘妃宫中,抱出假太子,立为新君。百官先行朝贺,然后发丧,文武莫敢违者。越三日,太后见人心已安,复下诏曰:「潘妃所生,实是公主。因天子新崩,假言太子,以安物望。今有已故临洮王宝晖之子元钊,高祖皇帝嫡孙,宜承宝祚。」於是即日迎入,登位於太极殿,是为幼帝,年始二岁。太后欲久专国政,贪其幼而立之。大赦天下,百官文武加二级,宿卫加三级。诏到并州,尔朱荣大惊,谓天穆曰:「主上年少,无疾遽崩,内中必有弑逆情弊。且帝年十九,天下犹称为幼主。今奉未能言语的小儿以临御天下,天下其谁服之?吾欲帅铁骑赴哀山陵,剪诛奸佞,更立长君,何如?」天穆曰:「弟能若此,伊、霍复见於今矣。」
乃抗表称:
大行皇帝背弃万方,海内咸称鸩毒致祸。岂有天子不豫,初不召医,贵戚大臣皆不侍侧,安得不使远近怪愕?又以皇女为嗣,虚行赦宥,上欺天地,下惑朝野。已乃选君子孩提之中,使奸竖专朝,隳乱纲纪。何异掩目捕雀,塞耳撞钟?今群盗沸腾,邻敌窥伺,而欲以未言之儿镇安天下,不亦难乎?愿听臣赴阙,参预大议,问侍臣帝崩之由,访禁卫不知之状,以徐、郑之徒付之有司,雪普天之耻,谢率土之怨。然后更择宗亲,以承宝祚。发表后,下令诸将,以贺拔胜将前军,贺拔岳副之,尔朱天光将左军,司马子如将右军,尔朱兆为副元帅,窦泰为帐前都督,贺拔允为参谋,斛律金为护军,尔朱重远押后,自主中军。统精兵五万,择日起行。命先锋六浑引兵先进。
六浑兵过困龙冈,忽报京中尔朱世隆至,欢接见世隆,谓曰:「吾奉太后命来见天宝,将军且暂停军马。俟吾见过天宝,再议进止。」欢许诺。世隆来见尔朱荣,荣问:「何以至此?」世隆曰:「太后见兄表章大惧,召弟入宫,谆谆慰问。命弟到来劝兄勿动干戈,若肯安守边隅,重封高爵,永享富贵。弟只得受命而来。」荣曰:「此皆太后饰说,吾岂肯受其笼络,你亦不必进京了。」世隆道:「弟不复命,太后必疑,反令多为之备,非计之得也。不若弟去复命,以好言慰之,令彼不疑。兄乘其懈,便可直达京师。」
荣曰:「你既要回,吾尚有一事相托。前日元天穆劝我废黜纳主,别立宗人。有长乐王子攸,其父武宣王有勋社稷,可册立为帝。你道其人若何?」世隆曰:「若说此人,相貌不凡,果有人君之度,立之最宜。」荣曰:「此人果可,汝到京中,将吾推戴之意,暗暗通知长乐。吾兵到河内,即来奉迎。你亦早为脱身之计,勿误我事。」世隆领命,临行,谓荣曰:「请弟计之行日,已到京师,然后发兵。」荣许之。於是世隆星夜至京,复命於太后曰:「臣荣闻命已止兵矣,愿太后勿忧。」太后大喜,赐金帛劳之。世隆拜退,密探子攸在府,便来进谒。子攸接进,见礼毕,便问:「卿往北边,能止晋阳之兵否?」世隆请屏左右,私语王曰:「臣兄为先帝复仇,大兵必到。但其私诚欲奉大王为帝,以主社稷,令臣先来启知。」王曰:「吾无德,不可以为君也。」世隆再三劝进,王乃应允。
先是侍中元顺一夕梦见黑云一团,从西北角直冲东南,日月俱破,星象皆暗。俄而云散,有日出於西南,光甚明。有人言曰:「此长乐日也。」忽见鸾旗黄盖,皆是天子仪仗,去迎长乐王为帝。驾从阊阖门而入,升太极殿,百官呼万岁。身在中书省,步行廊下,见大槐树一株。脱去衣冠,坐於树下而觉。明日,遇济阴王元晖业,将梦一一告之,忧其不祥。晖业曰:「长乐是彭城子,莫非此人为帝乎?然彭城有功德於天下,若其子为帝,亦积善之报,兄何以为不祥也?」顺曰:「黑云,气之恶者,北方之色,必有北敌来乱京师。日者,君象。月者,后象。众星者,百官之象。今皆破暗,必有弑害二宫,残杀百僚之事。可惜长乐为帝,年亦不久。日出西南,已属未时,至酉时而没,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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