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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空港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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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片在扑打佩特罗尼,有点象《和司各特同去南方》里的一个场面。佩特罗尼毫不在乎,在雪里寻思,盘算把飞机起出来的各种可能性。
他认为仍然有可能利用飞机自身的引擎的力量把它起出来,值得一试。
如果能行的话,这是个最快速的办法。如果不行的话,那就需要使用巨型的气袋。把十一个尼龙纤维气袋放在机翼和机身下面,然后用气压机给气袋充气。等气袋垫好以后,就用重型千斤顶把机轮往上提,然后在轮子下面铺上硬板。不过整个过程时间长,难度大,劳累人。乔·佩特罗尼希望避免这一做法。
他宣布:“我们要在起落架前面往下挖,要挖得深,挖得宽。我要挖两条六英尺宽的沟,就在轮子陷进去的地方。等咱们挖到轮子以后,先把沟整平,然后做个斜坡,把轮子慢慢垫起来。”他转过身对英格兰姆说:“这挖土的工程可大着哪。”
那个领班点点头。“可不是吗?”
“等咱们完成这一部分工作以后,咱们就发动引擎,四台引擎全都开足马力。”佩特罗尼指了指搁浅在那里、不声不响的座机。“这就应该可以叫它往前走。在它滚到沟的斜坡上去的时候,我们让它往这边转。”他的双脚在地上跺了跺,然后穿着那双在卡车里换上的高统厚靴子在雪中踏勘了一下处于软泥地和滑行道水泥路面之间的一条椭圆形的小道。“还有一件事——
咱们得在轮子前面铺上大木材,有多少放多少。你们手边有木材没有?”
“有一点,”英格兰姆说。“在一辆卡车上面装着。”
“把它们卸下来,叫你的司机到空港各个角落里转一转,再弄点木材来,越多越好。到所有的航空公司和空港维修处去找一找。”
靠近佩特罗尼和英格兰姆的地勤人员向其他的人打了下招呼,他们开始从大客车里走出来。其中有两个把一辆装工具和铁铲的卡车上面全是积雪的油布卷起,把铁铲传给大家,这些人在排成半圆形的明亮的灯光外面只是些移动着的黑影。有时,在乱舞的雪花之中,彼此都看不见。他们在等待动手的命令。
一张上下飞机用的舷梯,对着这架707的前舱门,仍然留在原地不动。
佩特罗尼指了指梯子问:“那些飞行家伙们还在上面?”
英格兰姆生气地哼了一声。“在上面。那个该死的机长和第一驾驶员。”
佩特罗尼严峻地看着他。“他们给你添麻烦?”
“倒不是给我添麻烦,”英格兰姆恨声地说,“而是该干的他们不干。
我一到就要他们开足马力,就象你说的那样。要是那第一次他们就开足马力,我看这架座机早就出来了。可他们没有这个胆量,因此反而陷得更深了。那个机长今天晚上捅了个大漏子,他心里有数。要他把飞机头朝下站起身来,可把他吓坏了。”
乔·佩特罗尼咧嘴一笑。“换了我,我也会有同样的感受。”他把雪茄嚼成碎块,把它掷进雪里,手探进派克又摸一支出来。“回头我去找他谈。
对讲电话按上没有?”
“装上了。”
“那就给驾驶舱去个电话。通知他们,我们正在动手,我这就到飞机上去。”
“是。”等他走近飞机,英格兰姆对二十来个集合在一起的地勤人员喊道:“来吧,伙计们,开始挖!”
佩特罗尼自己也操起一把铁铲,几分钟之内,这一群人动手铲泥、铲土、铲雪。
英格兰姆用机身对讲电话和高高在上的驾驶舱里驾驶员们通完话,由一个机匠帮着,开始用已经冻得麻木的双手在冰凉的泥浆里摸索着把第一根木材铺在机轮前面。
机场那一头,随着雪松一阵、紧一阵,能见度偶或也有变化,那就可以看到起飞或着陆的座机上面的灯光,喷气引擎隆隆的响声随风飘进正在干活的人的耳里。但是在近处,三○号跑道四周仍然是寂静的、荒漠的。
乔·佩特罗尼在计算:大概一个小时可以挖完,到时发动这架波音707的引擎,设法把这架庞大的座机从泥地里滑行出来。现在已经开始有个沟的样子了,挖沟的人该轮替休息,到仍然停在滑行道上的大客车里暖和一下。
现在是十点三十分。他在想,如果运道好,到午夜的时候,他也许能回到家里上床和玛丽在一起了。
为了早点实现这一前景,同时也是为了取暖,佩特罗尼铲得更加起劲了。
11
在云间机长咖啡厅里,弗农·德默雷斯特机长替桂温要了一份茶,他自己要的是清咖啡。咖啡据说能使他保持警觉,也许在飞往罗马途中他还要喝那么十几杯。虽然今晚这第2次班机的飞行任务主要是由哈里斯机长承担,但德默雷斯特一点也不想在思想上有一点松懈。在飞行中,他在思想上很少放松过自己。同大多数老资格的驾驶员一样,他懂得凡是能够做到正寝易箦、终其天年的飞行员,他们在整个飞行生涯中,都是随时准备着应付意外情况的。
“我们俩全都异乎寻常地沉默,”桂温操着她柔和的英国声调说。“进了候机楼,我们几乎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们在几分钟前,班机起飞推迟一小时的通告发布以后就走出离港大厅来到这里。他们在咖啡厅的深处找了个“火车座”,桂温对着粉盒的镜子,正在拂理她的头发,在那漂亮的环美女乘务员帽子下面香鬟云坠,仪态万方。
她那双深色的、富于表情、对着镜子的眼睛一下移到弗农·德默雷斯特的脸上,看了一眼。
“我没说话,”德默雷斯特说,“是因为我在想心事。没有别的原因。”
桂温把嘴唇湿润了一下,并没有涂上唇膏,因为航空公司严禁女乘务员在大庭广众之中化妆。即使没有这个禁令,桂温原来也只是薄施脂粉而已,她的脸色生就白里透红,许多英国姑娘看来就是这样的天生丽质。
“你在想什么?是在想你那创伤性的经验吗?宣布我们俩快要做爸爸、妈妈了?”桂温淘气地笑了笑,接着朗诵道:“弗农·德默雷斯特机长和桂温多林·艾琳·米恩小姐现在宣布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即将诞生,是个……是个什么?嗯……我们还不知道,是吗?再过七个月就可以知道了。嗯,等不了多久了。”
服务员把咖啡和茶端到两人面前。德默雷斯特仍然默不作声。稍待片刻,他抱怨说,“看在上帝份上,桂温,我们对这件事还是该严肃点好。”
“有必要吗?如果我自己不是这样,就更没有必要。而且如果有谁要发愁的话,那也该是我。”
他刚想再表示反对,桂温从桌子下面伸手拉住他的手。她的表情转为同情的样子。“对不起,我知道这件事对我们俩确实是个不小的打击。”
德默雷斯特一直在等着这样一句话,可以借此引上正题。他措词很谨慎,“也不一定就是个打击。除非我们自己想当爸爸妈妈,我们并不是非当不可的。”
“好吧,”桂温实事求是地说,“我一直在捉摸你什么时候会转到正题上来。”她把粉盒拍地一声关上,放回原处。“你在车上的时候话已到了嘴边,对不对?后来想想又改变了主意。”
“改变什么主意?”
“唉!弗农!你这个人真是的,别装蒜了。大家心里明白你要说什么。
你是要我打胎。你听说我怀孕以后就一直在这样想。你说,是不是这样?”
他勉强点了点头。“是的。”但他觉得桂温这样单刀直入有点令人难堪。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你以为我以前没听说过打胎的事吗?”
德默雷斯特朝背后张望了一下,担心别人听到他们的谈话。其实,咖啡厅里闹得很,到处是杯盆的撞击声和一片人们谈话的嗡嗡声。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自己也不知道。”现在是桂温自己神情变得很严肃。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一直非常欣赏的尖尖十指,现在就握在一起放在她胸前。“我已经考虑过了。但我还是拿不定主意。”
他觉得这下机会来了。至少没有把门关死,没有断然拒绝。
他竭力想使自己说的听起来很有道理。“这确实是唯一明智的办法。想起来也许多少有点难过,但至少很快就会过去的。如果,在医疗方面护理得当,是没有什么危险的,不用担心会发生什么并发症。”
“这我知道,”桂温说。“简单极了。说有就有,说不要就不要。”她直盯着他看。“对吗?”
“对。”
他喝了一口咖啡,心想事情也许比他当初想象的要顺利一些。
“弗农,”桂温轻声说道,“你考虑过没有,我肚里怀的是个人;是已经活着的一个人。我们相亲相爱过。它就是我们,是你,是我;是我们的一部分。”她的双眼在他脸上打量着,希望取得他的共鸣。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双眼睛象现在这样焦虑不安。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她,话声特别无情,“不能这么说。在目前这个阶段,胎儿不算是人类;也不是个人,还不是。往后会变成人,但现在并不是。它没有生命,不会呼吸,也没有感情。打胎——特别是这么早就动手——跟夺去一个人的生命不能相提并论。”
桂温听了非常生气,就象她去空港途中在车上发脾气的那个样子。“你是说往后就可能不那么好办了?要是我们等一等,过些日子再去打胎,婴儿已经完全成形,有了手指、脚趾,那就不那么道德了。到那个时候再弄死它比现在就弄死要坏那么一点点,你是这个意思吗?弗农。”
德默雷斯特摇摇头。“我可没那么说。”
“可是你话里有话,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我是这个意思,我也是无心的。不管怎样,你把话颠来倒去,歪曲了我的原意。”
桂温叹了口气。“我这是个女人家的心肠。”
“只有你才配有这种心肠。”他笑了笑;目光朝她上下打量著。想起那不勒斯,同桂温在一起……过几个小时……他依然感到兴奋。
“我爱你,弗农。我是真爱你。”
他在桌子底下摸到她的手。“我明白。正因为这样,我们俩都很难受。”
“问题是,”桂温慢吞吞地说,象是在自言自语,“我这是第一次,一个女人在受孕之前,总要想自己能不能受孕。一旦象我这样知道自己能,这在某种意义上,是只有女人才有体会的……是一种了不起、非同小可的一件礼物,是这样的一种感情。可突然之间,由于我们这样的处境,要你把这一切全部取消,把到手的东西就这样随随便便弄掉。”讲到这里,她眼泪汪汪的。“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弗农。你真能理解吗?”他柔声地回答说,“是的,我想我能理解你。”
“你和我不一样,你有过一个孩子。”
他摇了摇头。“我没有孩子。萨拉赫同我……”
“我说的不是婚生子。但有那么一个孩子,你告诉过我的。一个女孩子,是怀孕三点方案生下的,”——桂温露出一丝笑意——“后来给人领去收养的一个。目前,无论如何,有那么一个人,在那么一个地方,是你的后代。”
他依然没有吭声。
桂温问道,“你想起过她没有?难道你从来没有琢磨过她现在在哪里,她的模样儿吗?”
他没有理由说假话。“有过,”他说。“有时我是在琢磨这件事。”
“你没法打听一下吗?”
他摇了摇头。他曾经打听过一次,但人家告诉他过继手续一经办完,档案就销毁了。永远再也没有办法查找。桂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顺着杯口扫视了一下拥挤的咖啡厅。他觉察到她已经安静下来了,泪痕也已消失了。
她笑着说,“啊哟,我给你添了那么多的麻烦!”他说了心里话,“我的心事倒没有什么。问题是怎样做才对你最合适。”
“嗯,看样子到头来我得实事求是。我准备打胎。我只是想考虑得周到些,先把心里话讲出来。”
“你想好了,我会帮忙的。不过,我们不能等太久。”“我想不会的。”
“我说,桂温,”他劝她放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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