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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江春 作者:辰沙若华-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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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郎引了她到了湖上水殿,只见殿中四处悬着湖青帷幔,随风鼓动摇摆,帷幔下却是立着诸多年轻俊美的小郎,俱是素衣常服,见沈安青主仆近前来,都露了笑,极为暧昧一般。

    沈安青更是心中警钟大作,低声吩咐金玲跟好自己,金玲早已面无人色,低着头应着,跟在她身后半步不敢乱走乱看。

    行到殿中,信安公主一身朱红薄纱缦衫低低束胸裙,露出大半雪白的胸脯,倚在胡床上,听一位郎君弹着琵琶,那郎君却是一身大袖丝罗长袍,只在腰间束了条丝绦,眉眼含笑看着沈安青,手上不停拨弦作乐。

    “青娘来了,”信安公主笑着向沈安青招了招团扇,“来听一听我这乐师的技艺比杜秋娘如何。”

    沈安青却是不敢怠慢,上前拜下道:“公主殿下安好。”这才带着金玲退到一旁。

    一曲罢了,奏琵琶的乐师笑吟吟起身:“殿下听这曲清平乐如何?”

    信安公主悠闲地打着团扇,扫过沈安青笑道:“曲调如何不该问我,应当好生问一问沈娘子,她是我请了来的贵客,若她说好时,那便是好了,我自当重重有赏。”

    那乐师竟然作真,放下琵琶,满脸笑容行到沈安青跟前,眉目含情凝望住沈安青:“沈娘子,未知某这曲清平乐如何,可能得个赏?”他越说越是凑近沈安青,几乎要贴到跟前去了。

    沈安青心中大惊,退了一步,面色却是不变地回过身去,向信安公主欠身道:“未知公主殿下召了奴来府上所为何事?”金玲却是紧跟在她身后,不着痕迹地将乐师隔开来。

    信安公主打着团扇,并不肯应沈安青的话,却向那乐师道:“看来沈娘子瞧不上你的技艺呢,你说该当作何惩罚?”

    那乐师不复先前的得意风流,脸色大变拜倒在地:“殿下饶命。”瑟瑟发颤,分明是害怕已极了。

    信安公主望了他一眼,笑的极为妖艳:“我当然不会要你的命,你可是府里首席乐师。”她向左右道:“拖下去杖五十。若有下一回,叫贵客不喜,那就剁了手赶出府去。”话语极为轻柔,如同在说什么不相干的事一般,却是叫人听之惧怕。

    那乐师登时连连叩首,又是哀哀望向沈安青,恳求道:“沈娘子,为某说一说情吧,莫要让公主责罚于某。”

    沈安青垂着头,不去听那乐师哀求,只是心里早已七上八下,如履薄冰一般。这位信安公主只怕不同于许皇后和嘉成长公主,行事任性妄为,不讲礼法,若真是要对自己出手,只怕也是徒奈何。

    信安公主看着那乐师被拖了出去,满脸是笑看着沈安青:“青娘好本事,连奕郎那等不解风情之人竟然会与你私订盟约,倒叫我小看了你。”

    沈安青并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欠身:“殿下过奖了。”

    信安公主并不肯放过她,手中的团扇打得快了起来:“只是那韩月娘却是委屈极了,原本便是皇后殿下为她向宣城长公主说亲在先,如何最后却是这般收场,如今在府里哭闹不止呢。”

    “便是窦家慕娘听闻也是大病了一场,请了医官到府里去了好几回。说来你与那窦慕娘不是素来交好,从前还是寄居她府上,这一会却是毫不顾忌,抢了她的如意郎君了。”信安公主毫不掩饰地笑道。

    沈安青深吸口气,轻笑道:“殿下说笑了,这等事哪里来的先来后到,若真论及先来后到,也该是郡王与奴订下盟约在先,议亲之事在后了,否则也不会有赐婚的诏谕,殿下觉得可是如此?”

    信安公主定定看了沈安青许久,大笑起来:“好个沈青娘,我道你是个弱懦性子,人人可欺,不想你也有这般胆大之时,说的不错,自来这男女姻缘便该是如此,自己瞧上的便该尽力争了来。”

    她向一旁侍立的小郎道:“今日我与沈娘子相谈甚欢,着人去窖中起了上好的胭脂红来,必要痛饮一番,再着歌舞伎来奉上歌舞,莫要辜负了良辰美景。”小郎笑着应了下去了。

    沈安青忙婉拒道:“殿下,奴不擅饮酒,还是不必了吧。”

    信安公主却是笑的越发开怀:“怕什么,你若是醉倒便在我这公主府歇着,难不成还怕我这里招呼不好你?”

    沈安青听她的语气,却是不敢再多言,只是心里益发警惕,不知这位公主究竟打得是什么主意,只是瞧这阵仗只怕想要安然无事实非容易之事,只能静观其变了。

正文第八十二卷 情亲怨生别 一朝俱杀身(加更)

    感谢四月微雨、熙月熙月、mikewei、小意达的花和诸位打赏推荐评价的童鞋们,加更奉上。

    

    侍婢送了数坛酒上来,倒在碗中却是绯红清透的酒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味,勾人心脾。更有十数名身着薄纱舞衣身姿妖娆的歌舞伎上来欠身作礼,鼓乐起初,红袖彩衣舞动频频,香风四送,靡靡生情。

    信安公主端起碗盏吃了口,斜了一眼一旁立着的数位小郎道:“还不上前与沈娘子奉酒!好生招呼着,若有半点怠慢,叫娘子不喜欢,我饶不了你们。”

    那几个俊美的小郎俱是含笑上前在沈安青席位边踞坐下来,一人捧着碗盏轻柔地笑道:“沈娘子,请用一碗酒。”

    另一个则是拈起玉著夹起一箸菜肴,俯就沈安青跟前,笑的极为诱人,轻言细语:“娘子,请用吃食。”余下人却是拿过团扇殷勤地替沈安青打扇,半点不敢懈怠。

    沈安青涨得脸色绯红,一时间僵坐在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

    信安公主见此,笑颜如花,指着那几个小郎道:“若是沈娘子肯用下这碗酒,今日就重重赏你们。”

    几个小郎更是殷勤,将沈安青围在当中,不断劝着。

    一旁的金玲看着如此情形,早已心提到嗓子眼了,知道如此下去只怕不妙,她咬了咬牙,似是不经意地身子一歪,撞向一旁捧着酒碗的小郎,只听那小郎“哎呀”一声,却是手上一倾。一碗胭脂红径直倒在了沈安青身上,瞬间沈安青的襦裙就湿了大半,绯红的酒渍氤氲开去,很是难堪。

    沈安青站起身来,很是为难地道:“殿下,奴失礼了。”

    那边金玲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殿下饶命,婢子一时失手,才碰洒了酒。”

    信安公主似笑非笑看着沈安青:“青娘不必担心,不过是件衣裳。我这就着人去取了衣物来与你换上。”她唤过一名侍婢道:“去把我的衣裙取一套来与沈娘子换上。”那侍婢快步去了。

    沈安青却是连忙行到席前拜倒:“殿下,奴已是失礼,岂敢再坏了殿下的衣裙。这就告退先回去换了衣物,待过几日再来府上叩拜。”

    信安公主端着碗盏吃了一口,意态闲闲捏了捏替她捶腿的小郎的脸,调笑一下,这才漫不经心地道:“青娘何必着急走。莫非我这公主府有何招待不周的地方?”

    沈安青忙道:“不敢,殿下盛情款待,奴感激不尽。”

    “那便安生坐下,休要提走的事,待取了衣裙来换了便是了。”信安公主道,“你这婢子倒是有些意思。”

    沈安青心里一紧。忙叩首道:“婢子粗鄙不通礼仪,失礼于殿下,还请恕罪。”金玲也是不断叩首。

    信安公主以团扇掩嘴。笑道:“青娘可知道我如何处置府里失了规矩的侍婢仆从么?”

    她压低声音,故作高深地道:“剁去手脚,丢与乱葬岗上,叫她们自生自灭。”她目光扫过金玲,看她情不自禁发抖。更是大笑出声。

    正在此僵持的局面,侍婢却是有些惊惶地进来拜倒:“周国公与兰陵郡王前来拜见殿下。”

    沈安青听得崔奕来了。不禁舒了口气,自己也不曾觉察如何对他何时起有这等依赖了。

    信安公主却是脸色一变,气急败坏地道:“与我拦住,我不曾召他们,怎么会来此处!”

    谁料话音未落,已经见到廊桥上远远走来两个人影,正是贺兰临与崔奕,二人大步流星向着凉殿而来。身后还跟着好些公主府的仆从,似是想上前阻拦,却又不敢。

    贺兰临一身褚色小科蟒袍,大步当先进了凉殿,扫过殿中拜倒在地的沈安青和金玲,向信安公主抱了抱拳,朗声笑道:“殿下好兴致,竟然邀了青娘在此吃酒作乐,如何不曾派了帖子与我,你知我素来最爱这宴会饮乐。”

    崔奕在其后,他一身松青大科蟒袍朝服,头上束着紫金朝冠,分明是匆匆而来,不曾换下衣冠,却是并不见礼,上前扶了沈安青起身,这才抱拳作礼,冷冷道:“公主殿下。”

    信安公主脸色十分难看,沉声道:“你们这是作何,竟敢擅闯公主府,难道以为我不敢处置你们吗?”

    贺兰临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殿下莫要恼怒,我与奕郎听闻府上今日有宴乐,着实神往,想要进来一同享宴,谁料那几个看门的仆从着实讨厌,竟然敢对我们大呼小叫,我一时没忍住便动了手,还望殿下莫哟怪罪才是。”话虽说的好听,但贺兰临一双眼却是盯着信安公主不放,很是放肆。

    信安公主似乎对贺兰临有所忌讳,并不肯搭理他,却是向崔奕道:“奕郎这般急匆匆而来,莫非是放心不下沈青娘,怕我把你的心上人给吃了不成?”

    崔奕欠身道:“臣不敢。”并不辩白几句。

    贺兰临大喇喇走到坐席上坐下,指着一旁愣愣看着自己的小郎道:“把酒满上,我也来试一试公主府的佳酿。”那小郎却是回头望着信安公主,不知所措。

    崔奕让金玲扶着沈安青,自己扫过一旁沈安青的坐席上,看着那还愣愣围坐在四周的几个小郎,哪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眼中满是冰冷。

    信安公主此时已是沉下心来,向贺兰临道:“临郎今日是定要扫了我的兴致了?”

    贺兰临勾起一抹笑:“不敢,我正是为了助兴而来。”又向崔奕道:“青娘的衣裳沾了酒渍,你送她回去吧,不必在此坏了公主的兴致了。”

    崔奕欠身向信安公主道:“殿下恕罪,臣等告退。”却是问也不问,让金玲扶了沈安青,向廊桥外走去。

    信安公主不想精心设好的局,就这般坏了。她一时怒火中烧,狠狠瞪着贺兰临,贺兰临却是状似无事一般,向左右道:“歌舞如何停了,好生舞将起来,跳地好的,公主殿下有赏。”

    又是自顾自倒了碗酒,端起便要送入口中,信安公主大惊失色,忙喝道:“慢着!”

    向一旁的小郎吩咐道:“周国公最是挑嘴,去换了石冻春来与他。”

    贺兰临冷冷笑道:“公主殿下果然是厚待青娘,连这等烈性助情的胭脂红都寻了来,要与她用下。”

    信安公主轻哼一声:“临郎怕是认错了,那不过是寻常的酒酿罢了,不是什么胭脂红。”

    贺兰临一笑,也不多言,懒洋洋看着舞伎飞扬的舞姿:“殿下这些时日倒是不大去明光寺了,莫非是厌倦了礼佛参禅?”

    信安公主大惊,转过脸盯着贺兰临:“你,你什么意思?”

    贺兰临闲闲地向一旁战战兢兢奉酒的侍婢抛了个媚眼,笑道:“也无他意,不过是替那慧性禅师有些不平,殿下当初可是连圣人所赐的至宝翡翠梦仙枕都送与他了,逼迫成事,如今怎么就舍得撂开手去了?”

    信安公主听得咬牙,狠狠低声道:“那梦仙枕如何会落入你手中,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竟然敢三番五次要挟与我!”

    贺兰临不屑地望了她一眼:“殿下莫非是惧怕了?怕我送了那梦仙枕到圣人跟前,怕叫世人知道信安公主金枝玉叶竟然逼淫僧人?”他不禁笑了起来,“当初我便说过,终有一日要叫殿下你也会惧怕,竟然成真了。”

    信安公主咬牙切齿地怒喝道:“休要胡言,你这个贱种,不过是歌伎所生,竟然敢这等羞辱我!”

    贺兰临不惊不怒,轻轻笑着:“说的不错,我不过是歌伎所生,那么殿下又是何等高贵呢?当初女帝在位,圣人被流放泸州,殿下也不过是生于禁所,如今高贵的皇后殿下那时连侍妾都不是,只是籍籍无名的调香女不是么?”

    信安公主将面前案几上的碗盏尽数扫落在地,喘着气瞪着贺兰临:“我要叫你知晓,你还是当日为我折辱,任我摆布的贱奴!”

    贺兰临吃完碗中的酒,咣当丢下碗盏,哈哈大笑:“殿下怕是糊涂了,如今你已是要全礼了,行将嫁去窦尚书府,而那梦仙枕……不知窦尚书府上可愿与我一道赏玩。”他朗声大笑,拂袖而去。

    崔奕待沈安青上了马车,自己却也撩开帘子坐了进来,倒把沈安青弄得一脸绯红,低声道:“我自己回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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