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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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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语言中表露的拒绝,让安平王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在人是清醒的,她略下放心,带着两个侍卫走出门后,把自己坐骑栓到土屋旁。
甲易在旁惊道:“宁主子是要给那人留下代步的马?”
未等安平王点头,一直像在苦思什么的丁斯从沉默中觉醒,把自己马牵来了:“宁主子的逐云,云京大部分人都认得,今夜这场埋伏不同寻常,还是留下属下的马罢。”
丁斯与甲易共乘一骑,行了半柱香时间,突然恍然:“宁主子,属下记起来了,留在土屋中的人,就是那个二小姐,楚家二小姐!如不是后来的那双眼睛,属下还真无法与当日遇上,那个能言的她联系起来——真不知这二小姐碰到什么事,这般失常!”
也许是触景生情,安平王抑制不住心底感怀,惆怅地仰望着天上孤月,低语道:“每个人心底,总有些无法言语的故事。旁人即使知道,怕也不能理解……”

不知是否是因为寒冷的关系,叶暖睡得极不安稳。一会是张平娘娘的腿跌断了,一会又是小时候的张柳被人欺负得直哭,一会又变成几个蒙面人围上张平娘娘和张柳。
偏偏她的手足似被无形的绳索拘住,相救不及,眼看刀锋距离张柳脖颈不到一指,叶暖大叫一声“不要!”,猛然从恶梦中惊醒。
东方未亮,看天色快接近寅时,临晨时分温度很低,冷汗贴在背上尤其显得凉。好在是场梦,叶暖刚吁出心中惊惧,眼睛望见屋外横七竖八躺着一地的灰呼呼的尸体,陡然惊立起来。
地方偏僻,附近贫家也还没起,叶暖在屋中忙碌半响,来到屋外。她嗅了嗅空气,发觉没有酒味残留,放心脱下外衫,睁大眼睛,半看半摸索着把地上酒坛的碎片一片片捡起,看见系在仅余的半个门框上的马,提起布包跃上马背,打马赶了大半段路,突然想起深秋露水重,墓园土地一向潮湿,心道一声险急,急惶惶的调了数个马头,才想起不远处有个人烟稀少的山崖。

三一群五一伙的朝臣,聚在宫门前的广场上,等候宫门开启。参加昨日酒宴的官员三三两两过来向楚余年打招呼,见她身边没有叶暖,随口问道:“贤侄女呢?”
叶暖晚间出门后一直未归的消息,楚余年也是刚在一个时辰前由惊慌跑来的方蓝口中得知,担忧的同时,却也失望。若是楚家大张旗鼓地派人搜寻,只怕刚刚升为监察御史,就要面临同事的弹劾。一向冷静的孩子,怎么一碰上张家的事,就能糊涂到置自己前程不顾的地步?楚余年一面派人私下找寻,一面就只能做好掩饰的准备。
如今听同僚问起,楚余年唯有硬着头皮道:“侄女昨夜饮酒太多,又受了些许风寒,今日只得告个病假。”
“贤侄女正是前程似锦的时候,身体可要保重啊!”旁人感叹几句,宫门渐渐开了。
朝臣鱼贯走入大殿,正在群臣肃整,一起叩拜女帝时,叶暖一阵风似的跑到殿中。
见叶暖面色苍白,双目浮肿,额头还留有磕伤的血痕,魏振昌冷笑着望向楚余年:“左相啊,贤侄女既然是风寒在身,就呆在家好好休息喽。带着副病容强撑着上朝,不仅御前有失礼仪,还会误导百姓以为帝上真要臣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当日在女帝座下发下效忠的言语,如今被魏振昌引申出反面的含义,楚余年右手死死握着拐杖,暗恨在心。正要伏下地请罪,叶暖已先她一步软倒在大殿上跪下:“魏相教训的是,小臣因为遇亡母托梦,告诫小臣要日日勤勉以报答帝上恩泽。从梦里惊醒后,念念叨叨都是亡母嘱咐,匆忙赶至殿上,以至忽略了其他,小臣知错,小臣知错,望……帝上责罚!”
“事情也没严重到右相所言的地步,楚御史还是起来说话罢。”女帝叫起不住磕头,神色惊慌的叶暖,安抚着她,又道“除了面色不好之外,衣衫齐整,发丝未乱,倒不算失仪。不过你这额上,是怎么回事?”
叶暖眼泪还挂在面颊两边,擦了擦脸,目中全是愧色:“小臣昨日生辰饮酒过多,大喜之时想起亡母若能看到小臣今日成就,必然高兴,遂半夜跑到亡母坟头哭了一场,额头大概是磕伤的。”
“倒是个孝女。”女帝感叹,见叶暖额上伤痂又破,怜惜地叫过柯常侍,“今日朝中也无事,早些散了罢,找御医来替楚御史敷上药,挺有福气的额头可别留下疤痕来。”

“你昨夜是怎么回事?”楚余年等到叶暖踏入秋华院,屏退下人之后,含怒带责地追问起早朝出的状况,“而且,你别对推说昨夜真去了妹妹坟上!”
“怎能是推脱?亡母坟头的酒菜都摆着,而我磕在墓碑上的血迹还留着,姨母不信,派人看下便知。”也不等楚余年答话,叶暖垂头丧气地哀声叹息,“看来侄女给姨母留下的印象实在不堪。罢了,都是侄女有错在先。经由昨日姨母当头大喝,侄女算是走出迷雾啦,我体内流的是楚家的血,身体就是楚家的人,命也自然为楚家卖——姨母放心,昨夜的失误,侄女再也不会犯。”我也再不会把脆弱暴露在无干人眼前!心中补充完不能说出口的话,叶暖深吸一口气,言笑淡淡,双目中透着坚毅:“参与游戏,先得知己知彼!姨母,侄女需要了解朝中各方势力,以及各方势力领导人物的习惯、喜好和素日交游。最近几日,也得常出外走动走动!”
一夜不见,面貌虽然依旧有些疲累,内里的神情却是大变,楚余年闻得叶暖改变了对她的称呼,心下大为快意,再细细察看叶暖半响,欣慰地点头:“能想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姨母很是欣慰。朝中和其余四大家族的信息,楚家早已收集多时。且随姨母到暗阁来——楚家各路人马,文华你也有必要熟悉一下。”
“姨母还称侄女为楚秋吧。”叶暖紧随楚余年身后,微带笑意道。见楚余年顿住步伐,赶在她眉峰皱起前解释,“一者我是以楚秋之名入仕,二者在女帝看来,顾念旧情的下臣自然更是忠君。哦,对了,那张家,还得麻烦姨母好吃好喝供着。他日女帝问起,也好有个应付的表面功夫。”

“回悦主子,十一杀全军覆灭!”人来人往的某座酒楼的包间内,一青灰色瘦小女子压低声音跪在一白色锦袍女子面前。
“全军!”白袍女子捏住酒杯,五指骨节节节分明,几乎是咬牙切齿。
“按照先前探知,安平王身边只带两个侍卫。十一杀失手,是因为中途多出一个帮手。一号、三号和九号身上刀口,是三号手中锯口刀砍出的刀伤,三号历来忠诚,不会叛主,而安平王三人皆随身带刀,按理说生死之际不可能改用不顺手的武器。所以属下猜测是第四人临时插入战局,才夺了锯口刀做兵器。至于那第四人,很可能是偶然出现的路人。属下查探到楚家二小姐身负武艺,而且昨夜亥时出醉仙居酒楼之后,一直到今日卯时差两刻才出现在云京西大街上。而十一杀身亡的时间大致在子时。”汇报的人略顿一下,紧接着道,“悦主子下朝后说起那二小姐在朝堂差点失仪,属下存了个心,特意亲自去了趟楚家墓园,在其亡母坟头发现祭祀的酒菜和墓碑上的血痕,而且碑旁落叶上留下的痕迹,表明是有人在那睡过一场觉。
据传这楚家二小姐未认祖归宗前,曾几次与安平王生母姚娘杠上,而那医治她母亲的王御医,也因为属下放出去的流言,不敢再继续医治。还有一点,就是安平王丁侍卫惯骑的马不在马厩中。可能楚家二小姐不识安平王而出手相救,但依照安平王的个性,看出那小姐家在城南,一定会给相救之人一匹马来代步,既然赶着早朝必然不会弃马而步行。属下总结以上种种,断定这第四人,不是楚家二小姐。还请悦主子多给些时间,让属下好好探明真实情况。”
“如果一切皆是那楚秋欲盖弥彰呢?”白衣女子双眉打结,回想着朝上那个因为被魏相指责而失态地流泪的人,忙不迭地自我否定,“不可能。十一杀个个武功高强,她那样瘦的孩子能不能扛得住一个人的攻击都是问题。即使人是她运气好砍到的,第一次杀人,后怕都来不及,又哪会再去墓园?早朝时的面上,一开始只是气喘,眼睛里没有半点害怕的遗迹……一个刚刚成人的孩子,哪来那么深的心计,想到不骑马,想到能够把一切蛛丝马迹都一一清除?不是她!云京鱼龙混杂,出现一两个高人也不是不可能,你小心些查探,最近若有打架斗殴,打听一下哪些人真有本事!”
“属下定不负悦主子期望!”青灰色衣衫再度拱着手跪倒在地。
奸与智,难分晓?

奸与智,难分晓
午饭过后一个时辰,以美酒出名的千觞楼,人流渐渐稀少,店伙计刚收拾完底楼桌子,一抬头就看到一个身着青色雨丝锦袍的年轻女子,站在楼门口仰望着酒楼的匾牌发愣。
有客上门,自然是要请的。店伙计笑微微地迎上去:“客官,是要吃饭还是喝酒?”
那女子露出羞涩的笑:“喝酒。”随着她到了二楼上的雅座。
楼上酒客只余两桌,五人一桌谈笑着的,是惯常在千觞楼吃饭的老客,一顿饭吃上两三个时辰不是稀奇事。还有一桌是单人,着红色武士袍的女子也刚上楼没多久,因为心情不好正埋头喝着闷酒。
店伙计偷眼瞄着年轻女子的瘦削身板,有意识想把女子的座位安排得离那红衣武士远些,不想没等她招呼,女子已在武士袍女子的邻座坐下,店伙计瞅见邻座红衣武士没动静,暗吁口气,轻声问起这女子需要的酒和下酒的小菜。
见年轻女子愁眉苦思的模样,店伙计主动起来:“看客官面生得紧,可是第一次来千觞楼?需要小的给客官你推荐些招牌菜么?”
“那就多谢店小妹了。”女子感激地谢着,未等店伙计介绍,她仰面热切地望着店伙计道,“听说贵楼是云京最好的酒家,各位大人也经常光顾贵楼。明日我想在贵楼备一桌酒席,店小妹可知乔玉生乔喜欢什么酒,哪些菜么?”
“客官除了想请乔大人还有谁?各位客人的喜好我们楼内都有记载,小的可以替小姐吩咐掌勺早一日准备食材。”店伙计机灵的听出年轻女子话中意思,进一步询问。
“请乔大人主要是为了感谢她的提携之恩,姨母只让我一人请她。”年轻女子口中喃喃,完全像个刚出学堂没多久的愣头青。
“如果客官相信小的,一切交给小的来办,如何?”店伙计见女子点头,又道,“那小的先下去布菜了,客官请稍等。”
店伙计躬身告退之后,五个酒客一桌的桌上,又有了新的谈资,五双醉意朦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刚上来的年轻女子,压低着声音谈论道:“可知她是谁吗?”
“唔,生得这幅瘦弱的模样,应该不是什么大家小姐吧。怎的与乔家搭上干系了?”
“看来你们有所不知了。听说楚家找回来的二小姐生得就是瘦瘦的,如果我没猜错,她就是那二小姐。”
“老姐姐说得对,她说要请客答谢乔大人的提携,定然就是因为乔大人在女帝面前引荐了她,据说啊……”
五人的声音虽低,在人声稀少的此时,还是字字分明。身为话题中心人物的年轻女子微低着头看不出什么异样,她邻座的红衣武士的面色却是越听越红。
当听到这二小姐善画,曾为云京笔墨堂画人物的画师时,红衣武装的女子更是神情大变。一拍桌子站起,怒瞪着对座的女子:“楚秋?你就是原来的那个张秋!”
“是我。”被叫出名字,叶暖应了声,笑意融融的看向红衣女子,“姐姐认识我?”
“呸!不准叫我姐姐!”红衣武士见叶暖笑脸相对,反而更怒,一把掷出酒杯,“你这一副小娘样,只配和男子称哥道弟!”
“你说谁是小娘?别侮辱人!”叶暖倏然从座上站起,握着拳头,显然气得不轻。许是想到自己行为沉不住气,她微微撇开头,提步欲走。
“怎么,是要回家找人来帮忙吗?”见叶暖要走,红衣武装女子在后嗤笑,“也对,还是快些逃吧,省得再像两年前在孟府被扔出来!”
被提起往事,叶暖面现绯红,好似窘迫难当,站住脚步回过头:“欺人太甚!你是谁?”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孟家孟飞是也!”
“又是孟家!”叶暖气白了脸,“如果不是当时没准备,我也不会受那样的侮辱。换到今日,我一定反过来把你扔出去!”
听她大言不惭,自称孟飞的女子仰头大笑:“成了楚家二小姐,倒是心高气傲起来。我给你机会,我们比划比划,怎样?”
“比划就比划,我怕你?”叶暖边答话边捋起衣袖。
店伙计刚托着菜盘上楼就见到剑拔弩张的双方,也顾不得盘中花生米乱滚,急匆匆跑来,口中着急地大喊:“两位大小姐唉,饶了小的吧,楼中东西砸坏了,可得算在小的头上!”
“那我们去外面打!”怜悯地看了眼店伙计,叶暖努努嘴,对红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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