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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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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馆可算是馆爷经手调教得极成功的一位小馆,面容本就年轻娇媚,药效上来时更是红唇如花、醉眼迷蒙,要换作旁人,只怕早一把反扑上去了,偏偏他遇上的是叶暖。当林小馆放下身段,腰软如蛇地主动贴上叶暖,刚把画像描出个轮廓的叶暖,登时如惊兔,连她吃饭的工具都没来得及收拾,一扔画笔就仓皇冲出门。
而被扔下的林小馆,遇上了青云镇土霸王,那日过后,据说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对女子的接近无比恐惧。
事情最后在馆爷和他们这帮兄弟的调解下,算是雨过天晴。只是料不到这林小馆对她依旧念念不忘。

瞧见叶暖僵持着不应,坐叶暖右侧的馆爷终于开口:“这男女之事,妙就妙在你情我愿上。若是强买强卖,可就失了那点趣味喽。何况众多兄弟都还没开口哪!林竹啊,你就先坐到自己位上,等各位你兄弟把想说的话说完,让小张秋自己选吧。”
双方的尴尬算是缓去了,而且形势比人强,接受到数十道各色目光,林竹低头咬牙,坐回自己座位。
“小张秋,小画师!来来来,哥哥给你敬上一杯酒!”数十道热情的声音,再度不甘沉寂。 
宴是好宴,酒无好酒!叶暖也算明白过来了。人无法忘本,她能有今日,全靠他们的支持,他们今日的要求,在这个世界,说来还是她赚了。只是即使她心底没有阴影,感情也不能用身体来交换。叶暖起身,拱着手团团一揖,准备以茶代酒来请罪:“喝酒误事,而且我娘娘之所以被压断了腿,究其原因也是因为受了醉酒人的连累,所以,我不碰酒!请各位官人恕罪!”
这事他们也知道,不过今日一别,也不知能否有再见的机会。季月不等其他人的反对声起,温和相劝:“我们也不是要灌醉你,这样好了,只喝一杯,我们这么多人中,随你选哪个人手中的酒。”眼睨向叶暖,以不容拒绝的理由,拖长语调道,“认识一年,交情不深,但也算有点。这一点小小面子,小张秋总该卖给我们吧?”
众人附和,神情激动。炙热的眼光聚在叶暖身上,几乎就要把她烤融化。叶暖情知避无可避,唯有硬着头皮抬眼,环视一圈,视线落到她右侧一直沉默的殷冉身上:“我选殷大哥吧。”
“为何!难道我与小秋儿的交情比不过殷兄?”
“确实说不过去,我房里可有你画的十幅画呢!”不甘心的声音在厅中响起,显然有人不服气。
叶暖面朝出声抗议的几人望去,一面柔声道:“如果不是殷大哥,我也无法认识各位,更无法与你们攀上交情。娘娘也教过我,做人不能忘本。”
一切姻缘,由他而起,也由他而终吗?自嘲、无奈、心痛,等等复杂的情感,一股脑儿涌上心间,殷冉唇畔勾起微微一个笑弧,伸手取过叶暖面前喝空的茶杯。
见事已成定局,季月终于不怀好意地笑开了,他凑近殷冉耳边低声道:“果然被殷兄得到手了,恭喜恭喜!不知殷兄能否告诉我,你是打算用那销 魂十八式,还是温柔第九招?”
殷冉抿唇不答,抬眼斜睨了叶暖一眼,触到叶暖清亮的眼眸中的坦然和信任,他倒酒的手忽然一抖。
壶中酒,未成谋?

壶中酒,未成谋
宴罢人归去,暖风居大厅横七卧八躺倒了一大片。
出厅转了一圈回来的馆爷,看着底下那帮醉如烂泥的馆人,无奈的招招手,唤来小侍道:“把酒菜撤了,收拾干净。扶各位官人去休息。”
数十个小侍一一走了过来,醉醺醺的季月被搀扶着绕过酒桌时,突然睁眼,他停住脚步嘴里嘀咕道:“我看殷兄倒酒的时候有点古怪,等等,把那小张秋的茶盅拿来!”
拾掇桌子的侍儿递过茶盅。季月低头嗅了嗅,感慨道:“殷兄委实气傲!不过,总算得偿所愿了。”
闻得此言的林竹,跌跌撞撞地奔过来一把夺过杯子,闻过后又扑到桌上,掀开酒壶盖子凑近鼻端,冷笑连连:“说什么气傲,壶中不还是照样像我们一样藏了猫腻。说不定只是手抖才没按下机关!”
季月与殷冉的交情一向很好,自然听不得旁人诋毁殷冉。他脸上笑意也冷了,眼压得极低,斜扫过激动的林竹:“那丫头最终不还是跟着殷兄走了,吃不着葡萄的人啊,就别在这冷言冷语了!”
林竹欲辩,却又找不着辩驳的理由。他不甘心地睁着红通通的眼,怒瞪着季月。
季月见到林竹那副恨不得扑上来打他一顿的架势,趁着酒意上涌,也挑衅道:“要打架?好啊,哥哥我奉陪!”
两人的小侍急了,各自拉住各自的主人,虽有旁人在劝,可看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厅中气氛正僵,话题中主角之一却出乎意料地出现在厅中。叶暖下楼见到各位馆人还在,又望见一脸错愕与不舍地盯着她的林竹,略带歉意的嘲他笑了笑,拱手向其余馆人回完礼,即步出了暖风居。
春宵再短,缠绵一场过后,发丝衣着也不该纹丝不乱?略为清醒的馆人都是一头雾水,探究的目光转向楼头,见另一主角殷冉红衣齐整,众人心头一个咯噔,哪里出了问题?
期盼落空本已深受打击,如今又见夺去他希望的人反而不珍惜机会,林竹怒红了眼,口不择言冷嘲道:“怪不得大官人能静心半年,原来是心有余而身无力!”
听他出口的话语实在不像样,季月上前一步揪住林竹衣襟,厉声喝道:“林竹,你说什么胡话!”
林竹的心思,何必用猜?殷冉在楼上对着季月摆摆手,笑微微道:“没事,他只是喝高了。”怜悯的眼,从楼底下失态的林竹身上转回门外渐渐模糊的青影,他唇畔勾起意思未明的笑,“无情之所以恼人,那是因为恼者心已动,而被恼者……尚且无心!”声音压得极低,不知是说给谁听。

“一别之后,许是再无相见的可能。”小李氏站在张平一家去云京的马车前,听张大福殷殷道完所有的嘱咐和祝福后,掏出一只式样古朴的玉簪,对叶暖道:“转眼秋儿就快及笄了,不知叔叔我可否暂居父辈一职,替你束发?”
纵然不曾接触到古玉,叶暖还是一眼看出玉簪价值不菲,正要推辞,小李氏狭长的眼眸低垂,面色顿暗:“秋儿都见外十年了,本以为最后一次能例外,没想到!说到底还是我越俎代庖!哎——”幽幽一个尾音刚收,满是失望的眼即移往远处,抓着玉簪的手,无力的缓缓垂落,五指微张,似是不胜一点点重量。
叶暖心头一震,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小李氏的手臂,急切地摇头辩解。见效果不显著,她只得把求助的目光转向旁侧的张大福。
张大福清咳一声,瞄了眼天上日头,道:“既然秋丫头没这个意思,李儿你也别着恼啦。到下个城镇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早些为秋丫头束好发,她们也好早些时候出发。”

“……忍固然是对的,可有些时候,你不争取,旁人便当你懦弱,只会一味的欺负你。……无欲固然少去了求而不得的烦恼,可秋儿你毕竟不是出家人!所以该有的感情,都尝一尝,才是正常的人生。”出生于云京的小李氏,其实对远行的这一家颇为不放心,一边替叶暖束发,一边细细把他的生活经验和担忧对叶暖说来。
发束完,小李氏望着叶暖刚梳成的发顶,发觉气氛低迷,赶忙岔开话题:“咳咳,要惹人笑话了。秋儿能听则听,不能听,就当我人老话多吧。”
“都是为了我好,我懂的。”叶暖一字一句记在心里,抬起头的眼里,隐隐泛着水光。
离别本就伤感,张大福可见不得哭泣的场面,他侧头仔细瞅着小李氏,挤眉弄眼地诧异着,打岔道:“李儿何故道此丧气话,你走在大街上,那个不以为你是二十许?”
小李氏一面笑着,一面叹气:“唉,别逗我了,都三十多了,哪能与他们年轻孩子比!”
“不信我,李儿总该信这些孩子吧,秋丫头,柳侄儿?”
“好好,不是逗我。”小李氏本就是为了缓和气氛,目的达到,便不再纠缠于此。
正笑闹间,一个蓝衣小侍轻轻走了过来:“张画师,我家官人替你送行来了。”
小李氏侧目,看到秋风中逆风而立的一袭红衣,了然地笑着对叶暖道:“既然是故人相送,你也去打个招呼。”
叶暖赔了一礼,随小侍往殷冉那边走去。
那日出暖风居时,他曾说过,不会来送别,没想今天还是来了。叶暖心头微暖,道了些感激和彼此珍重的别话。后见殷冉一直不言语,心中疑惑,正欲张口,殷冉右手轻轻一抬,搭上叶暖肩头,眼神迷离地望着她身后马车,怅然道:“春归人去,从此只余一场寂寞!”
一句极感伤的话说完,他反而收回目光望着叶暖笑了。不等叶暖反应过来,殷冉又伸过左手托起叶暖下巴,迫使她仰头,勾着笑意的唇,正对着她的那片柔软压了下去。
轻轻一触,旋即分开。
一切发生得太快,叶暖连一向面对亲密刺激时,身体本能的僵硬都没来得及,只能愣愣地保持仰头的姿势,直直望着他的眼。可惜她无法在那双平常或笑或媚的眼里,看出任何情绪,只见他干净俐落地转身挥挥衣袖,仰头笑着且走且叹:“姻缘虽去,可终究也曾有过不是?一人背负太累,我便给你留些记忆!”
风声把殷冉远去前的话语断断续续送到张柳耳边。旁观秋儿被吻的一幕,早就让张柳惨白了脸,闻得这话,更是手握成拳。
一直注意着他的小李氏,一把拉住欲冲到叶暖身前的张柳:“冲动不能解决问题,来,到那边去,我有话对你说!”

车马是张大福特意为张平一家挑的,长长的马鞭朝着空中一甩一收,刚发出“噼啪”一声,驾车的骏马就已知晓主人的意思,放开四蹄奔跑起来。
马车渐行渐远,张大福收回远眺的目光,一脸好奇的追问小李氏:“李儿刚刚给柳侄儿说什么啦?”
小李氏轻轻一笑:“只是谈些男儿家的心底事,夫人你是没兴趣听的。”
“哦。”张大福闻言果然没了好奇,眼珠在眼眶中一滚,再度有了疑问,“我记得那个发簪是李儿你的传家宝呢,给秋丫头时,你怎么说‘身边拮据时可以去当铺当个百十两银’?”
“以秋儿的脾气,不那样说,只会好好珍藏着,说不定还会想着哪天还给我。秋儿不喜求人,我的本意就是让她戴着,那样说不定有困难时,云京城里的故人看到发簪,还能帮她一把。”小李氏说完一段,沉默数秒又叹了口气,“其实,我还有其他私心。夫人当年大义,把我和大哥救出火坑,哥哥跟着与他有情的李家小姐呆在云京,我则跟着夫人回了青云镇,我与大哥刚开始的两年还有互通消息,这五年来,我写到云京的信都石沉大海。唉,不知道哥哥如今过得怎样?”
“是我忽略了,你大哥的消息,我让张山去云京替你打探一下!”张大福关切又懊悔。
小李氏轻轻摇头:“人海茫茫,何处去找。说不定李家小姐早已入了官场发迹,大哥居于内宅,又哪能轻易被探出消息?秋儿身为笔墨堂的画师,接触官员内院的机会也就相对常人更多,只希望大哥能碰上秋儿,到时候认出发簪,也就有消息了……”

紧赶慢赶行了八天,终于在太阳落山前赶到云京。
张平一家暂时找了家客栈住下,一边向老掌柜打听云京风俗人情。
自接触这个世界以来,叶暖十年未曾出过青云镇,她承认她是探听得多了些,也承认她一口青云镇乡音有些古怪,但小地方出来的人,不都是这幅模样。客栈之中也有其他外来客,也都问了许多话,可为何掌柜的独独对她报以如此异样眼神的关注?
叶暖回了客房,想了半天都是一头雾水。张平娘娘拍着她肩,安慰道:“秋儿一路抢着赶马,脸都瘦了,别想那么多,好好睡上一觉,一切都会好的!”
一路风尘,早已满身疲惫,叶暖闻言放下无根据的担忧,双眼一闭,闷头扎倒在床。

顺遂的日子过久了,一旦遭遇突然的波折,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手忙脚乱。
在云京异样的目光中混迹一天,叶暖总算把家安在云京城西侧民居内。环顾着求了许多人,才好不容易在这位处极偏的地方租来的小小蜗居,她心中既沮丧又困惑,苦于人生地不熟,无人可以相询,只能在张柳和张平娘娘的劝导下放下满腹愁思,整理屋舍和生活用具。
隔日一早,叶暖换上张柳给她新做的白色织锦长袍,全身上下细细打理一遍,兴冲冲去笔墨堂报到。
初遇,就不顺当。
笔墨堂的守门侍卫接过大红帖子,鼓着眼珠上上下下打量叶暖数遍,才唤了身侧同伴去内堂报告。而她本人,毫无一丝让叶暖进门等消息的意思,高大的身体杵在门口,一如一尊门神,散发着防范的气息。
好吧,笔墨堂也算侍奉天子的,安全最重要,叶暖忍!
忍到帖子获得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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