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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途之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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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不可避免的延误和等待。波林杰还没有到。当他通过拥挤的人群来到法庭时,有很多记者试图抓住他。摄影记者和工作人员发生了口角,有人被赶了出去,法警大声呼叫着秩序……
  陪审团终于出来了。这12位陪审员满脸倦容,眼神都是躲躲闪闪的。第七号看上去神情冷酷而又愤怒,而第四号陪审员则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即使是这两个人也不敢平视前方,而是把眼光投向别处。当他们发现坐在椅子上的比尔一直盯着他们的脸的时候,他们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接着就是一片死一样的沉默,只能清楚地听到墙上大钟的滴答声。陪审团主席站起来,用颤抖的声音宣布了裁定结果。
  他们确定露西·威尔逊二级谋杀罪名成立。露西当时就晕倒了。比尔一动不动,他好像凝固在他的椅子上了。
  15分钟后,露西苏醒过来。梅南德法官判处她在州监狱监禁20年。
  埃勒里稍后通过沸腾的人群得知,是第七号和第四号陪审员设法造成了这个令人瞠目的结果。他们经过了70小时又30分钟的斗争,把裁定结果由10比2确定无罪变成了12比0判决有罪。埃勒里想,这两个家伙一定是聪明地从要求判处死刑到妥协为20年徒刑来赢得了对他们软弱同伴的胜利。
  「是刀子上的指纹使我们认为她是有罪的,」第四号陪审员后来对记者说,「我们只是不相信这个女人。」四号陪审员是一个面孔冷酷的肥胖女人。
  埃勒里·奎因先生的心情是十分难过的。他默默地收拾好行李,叫行李员上来之后,就拖着沉重的脚步向比尔·安杰尔的房间走去。
  埃勒里镇定下来,开始敲门。可是没有人应答。他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不料门并没有锁。他打开门,看到里面的情况。
  比尔躺在床上,衣衫不整。他满是尘土的鞋子把床单弄得很脏。领带松松垮垮地绕在衣领上,衬衫都湿透了,好像他穿着衣服洗过淋浴。他没有任何表情地盯着天花板,红红的眼睛告诉埃勒里他刚刚哭过。
  埃勒里说:「比尔,」声音很温和,但比尔没有反应,「比尔,」埃勒里又叫了一遍,他走进来,关上门后又靠在门上。
  「我想我不用告诉你我是多么的……」他发现自己很难表达出他此时此刻的感受,「我想说的是我要走了。我不想在没有跟你说我没有完成这件事之前,就悄悄地溜走。在某种程度上讲,露西还算是幸运的。如果是电椅的话……现在就不需要与时间赛跑了。」
  比尔笑了笑,他的笑容是那么的奇怪,他红红的眼睛深陷着,脸上像带了一个死人面具:「你是否在牢房里呆过?」他很平常地问。
  「我知道,比尔,我知道。」埃勒里叹了叹气,「但是这总比……唉,那样要强吧。我要去工作了,比尔。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个。」
  「别以为,」比尔说着,头并没有转过来,「我不领情,埃勒里。只是……」
  「我也没能做什么。这是一个最难解的谜题,现在就更难以解开了。不过还有一线曙光……嗯,现在先别谈这个了。比尔。」
  「什么?」
  埃勒里走过来:「呃……钱的事怎么样?这件事已经让你负债累累了吧。我是说,上诉,会花很多钱的。是不是?」
  「不,埃勒里,我不能接受……我是说,非常感谢。你是个好人。」
  「是吗。」埃勒里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床前拍了拍比尔潮湿的肩膀后就出去了。
  他关上身后的门,发现安德丽亚·金鲍尔靠在比尔房间对面的墙上。
  埃勒里有些吃惊。不知何故,他觉得这个姑娘站在比尔的房间外面好像不合情理,她应该和他们那些人一起离开,去为他们制造出一个牺牲品而自鸣得意。而她现在却站在这里,身上的睡袍皱皱巴巴的,手中潮湿的手帕被她摄成了一个球,她的眼睛像比尔一样的红。
  「好啊,」他缓慢地说,「看看这是谁啊,你来的正好,金鲍尔小姐。」
  「奎因先生。」
  「你不觉得你已经应该离开了吗,金鲍尔小姐?」
  「他……」
  「我觉得你想看他现在的样子,」埃勒里说,「是不明智的,亲爱的。我想他宁愿一个人呆着。」
  「是的。」她揪着手里的手帕,「我……我想他会的。」
  「不过,既然你在这儿。金鲍尔小姐,请听我说几句话。」
  「什么?」
  埃勒里走过去,抓住她的胳膊,她的胳膊几乎没有温度:「你知道你对比尔,对那个要在监狱里呆20年的可怜的女人都做了些什么吗?」
  她没有回答。
  「你不认为应该尝试着补救……你对他们造成的伤害吗?」
  「我造成的?」
  埃勒里后退了一步:「如果你不来跟我说说你的经历,」他温柔地说,「你真正的经历,你会睡不好觉的。你知道的,是不是?」
  「我……」她停住了,嘴唇在颤抖着。
  埃勒里看着她。接着,他眯起眼睛,故意转过身大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行李员正拿着包,在那儿等着他。
  他往回走的时候,清楚地听到她在说什么。但是他知道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那只是发自内心的祈祷,这极度痛苦的声音几乎使埃勒里停下来走回去。
  「我应该怎么办?噢,上帝啊,谁能告诉我应该怎么办?」
  埃勒里控制住这种冲动。他知道这个姑娘心中的秘密,如果没有压力是不会说出来的。
  他向行李员打了个手势,他们就一起走向电梯。在迈进电梯的时候,他朝安德丽亚那边看了一眼,思索了片刻。
  安德丽亚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比尔·安杰尔的房门,手指上缠绕着潮湿的手帕。她痛苦和绝望的样子在埃勒里的脑海中萦绕了很长时间。他坚信在她弱小的身躯中有一种力量会对威尔逊·金鲍尔的案子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第四章 陷阱
  「什么,」老警官奎因带着讨厌的表情说,「又怎么啦?」
  埃勒里没有理他,自己对着衣柜的镜子吹口哨。
  「好像,」老警官嘟嚷着,「你的那些朋友在特伦顿搞得一团糟,你也变得跟百老汇的小阿飞差不多。你上哪儿去?」
  「出去。」
  「一个人?」
  「不是。实际上,我是和我们这座城市最可爱、最富有、最高贵的年轻女性有一个约会。但是,她已经订婚了。不是,」他用眼睛的余光瞟了老奎因一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像你想象的那样。」
  「你听上去,」老绅士说着,往鼻孔里抹了一些鼻烟,「可不像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自负的小子了。至少过去,你在对付女人方面头脑是非常冷静的。」
  「时间,」埃勒里说,「是可以使人改变的。」
  「是那个金鲍尔家的姑娘吗?」
  「是啊。金鲍尔这个名字现在好像不太受欢迎。是杰西卡和安德丽亚,别让我听到你对她们说什么别的。」
  「这很有可能,你是什么想法,埃勒里?」
  埃勒里穿上外衣,用手把缎子衣领整理好:「我的想法,」他说,「就是探索。」
  「哈,哈。」
  「不,是真的。你觉得一个男人偶尔会进入社交场合不好吗?暂时给你留一个想象的空间。」
  老警官急躁地问:「你到底要探索些什么?」
  埃勒里又开始吹他的口哨。迪居那,他们家的小男仆,走进卧室。
  「又出去?」他尖声问。埃勒里点点头,老警官奎因摊开双手,「我想你肯定是找到一个姑娘了,」迪居那说,「这儿有你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件包裹。邮差刚送来的。像一般的包裹一样包装得很精美。」这个男孩把一件大包裹丢到床上,自己吸上了鼻烟。
  「看看里面是什么。小家伙。」
  迪居那撕开包装,里面露出一个小铁罐,一个扁平的小盒子和一张带有固定纹章的纸条。
  「你向一个叫皮埃尔的家伙订过烟丝吗?」他问道。
  「皮埃尔?皮埃尔?噢,上帝啊——不会是扎卡里小姐吧!」埃勒里笑了起来,抓起纸条,「这可是有钱人喜欢的高级货啊,爸爸。」
  纸条上写着:
  亲爱的奎因先生:
  谨上。
  「老皮埃尔的烟丝真的是很棒,」埃勒里说着,把纸条扔到一边,「把这些东西放到家里的雪茄盒里,迪居那。好了,我要走了。」
  「知道啦。」老警官说。
  埃勒里把帽子调整到最佳位置,挟起手杖,吹着口哨出了门。
  「我可没想到是这样,埃勒里·奎因,」安德丽亚的语气似乎很严重,「你带我去了那些很低级的地方。」
  埃勒里向四周环顾了一下现在这个高雅的夜总会。
  「嗯,可能我有些鲁莽,亲爱的。这些社会问题应该得到改善……」
  「嘘!别说了,我们跳舞吧。」
  他们一起迈着优雅的舞步,都没有说话。安德丽亚的身体随着音乐优美地摆动,让人觉得与她共舞是一种美的享受。她靠在埃勒里的臂弯里是那么的轻盈、配合,几乎让他觉得是独自在跳舞。但是埃勒里能清楚地感受到她发间散发出的香气,也使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小屋的外面比尔·安杰尔在与她靠近时的脸上的表情。
  音乐停了,她轻轻地说:「我喜欢和你跳舞。」
  「我的第六感官,」埃勒里说,「警告我到此为止,谢谢你。」
  她的眼神有点吃惊,但马上她就笑了起来。他们走回自己的桌子。
  「嗨,你们两个在这儿呢,」格罗夫纳·芬奇在朝着他们微笑,他旁边站着弗吕赫参议员。弗吕赫尽可能地挺着他矮胖的身体,看到他们好像不太高兴。芬奇看上去也有些尴尬。他们俩都穿着礼服。
  「啊,我们有同伴加入了,」埃勒里说,他拉开一张椅子让安德丽亚坐下,「服务生,再拿两把椅子来。坐吧,先生们,坐吧。我相信你们今晚跟着我们一定很烦。」
  「芬奇,」安德丽亚冷冷地说,「这是怎么回事?」
  芬奇更尴尬了,他坐下来用手持着他灰白的头发。弗吕赫参议员,摸着他柔软漂亮的胡须,犹豫了一下也坐下了。他气愤地瞪着埃勒里。
  埃勒里点燃了一只烟,说:「好了,好了,芬奇。你看上去像是个乡下的孩子在偷苹果的时候被抓到了一样。放松点。」
  「芬奇先生!」安德丽亚站了起来,「我在问你话呢。」
  「嗯,」这个大个子小声嘟嚷着,「是这样的,安德丽亚。你的母亲……」
  「我就知道是这样!」
  「可是,安德丽亚,我能怎么办?西蒙也在,该死的,他和杰西卡站在一边。我很难……」
  「没什么,」埃勒里友好地说,「我们无所谓,安德丽亚和我。你们有什么怀疑,先生们——我右边的口袋里有炸弹还是左边的口袋里有一份工人日报?还是你们认为我这样一个人会对正在成长的孩子产生不好的影响?」
  「让我来解决这件事吧,埃勒里,」安德丽亚说,「现在,芬奇先生,我就直说吧。今天晚上是妈妈派你们俩来跟踪我的吧?」
  参议员肥硕的手指在他的胡须中移动:「安德丽亚!你这是在侮辱我们。跟踪!?」
  「噢,别这样,西蒙,」芬奇红着脸说,「你知道事实上就是那么回事。别在意,这是我的主意。但是,安德丽亚,据你的母亲对我说……」
  「我的母亲,」安德丽亚大声说,「对你说了些什么?」
  他的手在空中划了一道模糊的弧线:「嗯,贫民窟之类的事。奎因先生好像带你去了一下,她认为……呃……不太适宜的地方。她很不喜欢。」
  「噢,可怜的洛克菲勒先生,」埃勒里看了看四周,把手一摊,说,「我相信他肯定认为你刚才的话对他是一种羞辱,芬奇先生。」
  「噢,我不是指这个地方。」芬奇的脸更红了,「该死的,我告诉过杰西卡……我是说,这个地方当然是非常好,可是其他的地方……」
  「对了,安德丽亚,」埃勒里说,「我今天晚上带你差不多到了兰德学校那边。先生们,你们跟得一定很辛苦。」
  「你觉得你很有趣吗?」弗吕赫参议员大声吼叫,「好啦,奎因,你为什么一定要缠着安德丽亚呢?」
  「你为什么,」埃勒里笑着说,「一定要管别人的闲事呢?」
  芬奇现在连耳根都有些发红了:「如果有冒犯,请原谅。奎因先生,」他干笑着说,「噢,好了,西蒙,这主意本来就不怎么样。」
  律师说话的时候,胡须在白色的衣服上颤抖着,像是突然停止的瀑布:「奎因不是傻瓜,安德丽亚也……」
  「好了,」安德丽亚说,「这应该是最后一句废话了。」
  「冷静点,安德丽亚。我们可以平心静气地和这位先生谈谈。奎因先生,你到底要寻找什么?」
  埃勒里吐出一口烟,他的眼睛更加明亮:「男人会寻找什么?乡村的一所房子、花园、一群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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