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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季白 by青歌-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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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条小尾巴一样的阿白…… 
阿白! 
丹朱落在琴弦上的手指猛地一颤,一个音符滑开了。 
这时,由虎正好闯进来,武将特有的粗大嗓门掩盖了那个失败的音律: 
“大王……” 
“拖出去!” 
蒙戎勃然大怒。 
由虎对他的怒气有些摸不着头脑,还直愣愣地继续叫道:“王,息颖和冯夷那两个王八蛋勾起来 
了……” 
“拖出去,斩!” 
蒙戎激怒之下,根本不听他在说什么。而殿前的武士们已经蜂拥上前,抓住了由虎的肩膀,将他 
的双手扭到背后。由虎还在挣扎:“你们做什么?我有紧急军务要上奏大王,你们放开我!” 
“由虎将军,大王要杀你呢。” 
由虎号称祢的第一勇士,武士里钦佩他的人不少,此时却也帮他不得。 
“杀我?为什么?” 
由虎这次是真的彻头彻尾的糊涂了。 
“大王!” 
伴着一声略有几分凄厉的呼喊,安夫人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一进来便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大王宽恕哥哥吧,他刚从边关回来,什么也不知道啊。” 
“阿瑶?” 
由虎喊着妹子的小名,疑惑不解地看看她,又看看蒙戎。 
如果青阳殿安夫人与大将军由虎不是站在一起,绝对没有人能够猜到这两人是嫡亲兄妹,因为长 
得太不一样了。 
由虎看上去至少比他妹妹老上二十岁,但实际上他不过比安夫人大七岁,比蒙戎和原六阳大三岁 
。 
将门虎子,由虎八岁就跟随军队上过沙场,他取得第一场胜利时,年仅十三岁,却已经是百夫长 
了。艰苦的军旅生活使他的相貌变得老成,至于性格,原六阳有句相当恶毒的话用来形容:“牛 
牵到天边也还是牛,最多到了沙场上变成野牛。” 
小时候,三个人打架,由虎是力气最大的一个,却是输得最多的一个,因为原六阳从来不肯用力 
气,而比狡智,谁也胜不过他。至于蒙戎,由虎根本就是打不还手,除非被打得实在痛了,才象 
征性地伸出胳膊来挡一挡。蒙戎是君,他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只是挨打。由虎幼承 
家训,对蒙戎的忠心已经几近于顽愚。 
安夫人一听到由虎去找蒙戎了,立刻就知道不好。她本来正在梳头,心慌意乱之下连梳子都忘了 
放下便直奔南室殿而来,刚到门外便听见蒙戎在里面暴喝“斩!”,她一个趔趄,绊倒在石阶上 
,木梳尖利的齿一下便刺进了她的手掌,然而她连疼痛都已经无暇去顾及了。拨开上前搀扶的宫 
女和近侍,安夫人爬起来就冲进去,她只怕再晚就救不了兄长的一条命了。 
只要有人带头,其他的人胆子也大了一些,在场的宫女、近侍,包括绑由虎的武士,都跪了下去 
,齐齐喊道:“求大王开恩!” 
此时闻讯赶来的,头上还缠着白布的圭容以及众臣,全部都扑伏在地上,为由虎求情。 
南室殿内外,黑鸦鸦地跪满了人,丹朱在六角亭里看过去,也觉得心惊。 
因众人求情,蒙戎终于放过了由虎,但仍打了他三百大板。 
眼见这耿直憨厚,赤胆忠心的将军一身征尘犹在的战袍被打得条条绽裂,又被血汗染红浸透,至 
始至终却连哼却没哼一声,许多大臣都禁不住转开脸去,不忍再看。 
安夫人眼里泪珠盈盈,却终究也没掉下来,兄长性命得保,她也就不肯再哭了。 
在离开南室殿的时候,她走过丹朱身旁,用着几不可闻的声音凄楚地叹息:“如是两年,大王不 
保,祢必亡!” 
丹朱胸口如受锤击,他仓皇地退了两步,抬起眼睛来看着安夫人,向来高傲的眼神里居然有了些 
哀乞之意。 
安夫人并没有因些而放过他,她纵可怜这美玉一样坚强而又脆弱的青年,却无法坐视祢于危厄中 
而不顾。她面容上的神色已经带了几分凌厉,她直视着丹朱的眼,一字一句地说:“丹朱,你明 
白我的意思!” 
37 
五月的天气,湿热得令人难受。太阳躲在云层后面不屈不饶地释放着热量,却不肯露出脸来趋走 
空气中多余的水份。这样捂着呼吸似的闷法比直来直去的炽热更讨厌。 
李和懒洋洋地坐在清凉殿的大门外,手里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好象可供消磨的力气仅剩 
下这一点了。 
真是想不明白在这样燥热的天气里公子怎么还能够守住一炉子的火。李和向里面张望了一眼,屋 
檐下清瘦的人影恬淡而宁静,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打扰到他。 
公子……很难懂呢。 
李和倒转扇子,用扇柄挠了几下头顶。 
别人想都想不来的大富贵,公子却毫不犹豫地放手,那些夫人们费尽心机争取的大王的宠爱,公 
子竟也淡淡地说不要就不要了。本来以为他多少会有些失落,谁知甫一踏回这清凉殿的门槛,他 
就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去看鱼。 
“李和,你知道么?”好象小孩子一样和鱼打完了招呼,公子侧过头来对他说:“我以前好怕自 
己变得连话都不会说,所以天天都拼命和这些鱼讲话,它们呀大概都被我啰嗦怕了呢。” 
“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鼻子酸酸的,只能似是而非地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啊,对了,不知道那个鸟窝还在不在。” 
一转眼,公子居然撸袖子挽衣裳,爬树去了。 
形象……公子你的形象啊……实在没法看了,只能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偷地瞧。 
“李和;快看;小鸟!” 
“公子;小……小小……小心!” 
发现了入侵者的大鸟发疯一样扑下来护卫自己的家园,一直到对方溜下树去才重新发出胜利的清 
啼声飞上九重云宵。 
“岂有此理,公子,我拿竹竿把它捅下来。” 
“李和!”公子叫住他,回首望去:“算了,它们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家,并没有错。为了自己要 
保护的东西而不择手段,人尚且如此,又何况是小小的鸟儿呢?” 
“为了保护自己而不择手段吗?……公子的话总是没错的,所以……就不要怪我啦!” 
李和嘟囔着“啪”的一扇子拍下去,胳膊上留下一小滩血迹和一只蚊子的尸体。这鬼地方不但冷 
清得要命,还特别招这些东西,一叮就是一个红包,又痒又痛。象这种时候,还真是让人想念轻 
纱笼窗、满室熏香的西寝殿啊。 
说起来回到清凉殿大概已经有近两个月的时间了,当初刚出壳的雏鸟都羽翼渐丰,开始成天吱吱 
喳喳地跟着父母学飞了。公子和他就象是被这个世界所彻底抛弃的人一样,被人渐渐遗忘于记忆 
的角落。因为大王的旨意里只说要公子搬回清凉殿,至于原因没多说一句,更没有提到囚禁之类 
的字眼,所以摸不着头脑的内侍官也只好比照原来西寝殿的待遇,只在某些奢侈品的份量上作了 
删减,另外不派内侍、宫女这些使应之人,甚至连原本应该有的看守武士也在不清楚大王用意的 
情况下给减省了。有几次,他实在无聊,试探着出去走动,居然也没有一个人来拦阻他,放任他 
一路大摇大摆地走到宫门口。若非他没有出宫的腰牌,估计就这样一直走出去都没什么问题。 
回来后他说给公子听,公子只是说:“或许是大王事多,一时顾不上处置我吧。” 
“可是我听说大王这几十天都没上过朝,只是在各宫里喝酒。好象前些日子喝醉了,还打伤了圭 
容大人呢……” 
公子一点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倒好象这些他都早已经知道了一样。 
“以后,不要再去打听这些事情了。如果给人知道,未免不好,再说,这些已经与你我无关了。 
” 
“是!” 
但是……好象还是有人没有忘记他们呀。 
李和很是吃惊地眨眨眼,再眨眨眼,然后火烧到屁股一样跳起来,又弯下腰去:“丹朱公子,你 
怎么到这来了?” 
丹朱从他身边走过去,仿佛根本就没看到这个人似的,一直走到季白面前才站住。 
他冷冷地瞧着季白,若这视线可以有形,必定是如同冰锥一般。 
“先王身前,曾立我为太子,女君最后却传位于你。” 
丹朱说。按照臧的制度,王死后,太子未满十二岁,由王后代位,为女君。至太子十六岁还政。 
若太子已满十二岁,则由太子继位。臧前一代国王死时,丹朱十岁,季白七岁。女君死时,丹朱 
差一个月满十六,季白刚过十三。 
“难怪人人都说知儿莫如母,女君的选择的确是正确的。” 
“我没你那么狠,也没你那么歹毒,心机、手段,你样样比我厉害。你可以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 
掌之上,甚至可以算计别人的感情。蒙戎也好,我也好,都不过是你棋局里的一颗卒子。” 
“那日你早已猜到我将蒙戎安排在里室听我们说话,你故意在蒙戎面前坦承一切,就是想逼他发 
狂。你要毁掉他,也毁掉祢!” 
丹朱的话象一支支利箭,锐不可挡地步步逼来,不给人丝毫喘息的机会。季白始终不发一言地听 
着,丹朱进来之前他正在煮茶,待丹朱说完了,他自炉上提起水壶,淡淡地道:“水开了,我可 
以为你沏一杯茶。” 
“啪!” 
丹朱一只手甩在季白脸上,打得他身子一侧,差点将水打倒。 
丹朱青着脸离开了。季白捧着手中的瓷杯,黯然地叹了口气。 
丹朱所说的都没有错,一切都在他的谋算之中,包括丹朱对蒙戎的痴爱,和蒙戎对他的深情。可 
是,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知道的,他在这中间,到底是炉中的火呢还是壶中的水。 
脸上被丹朱打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痛,不用照也知道肯定留下了五根指印。 
“丹朱公子也太过份了,他怎么可以打人哪?” 
李和不满地说,准备给季白上药。 
季白偏开头,拒绝了。 
38 
阿寿来来去去地在廊下徘徊,几度折转后,他问守在门口的小内侍:“喂,看见主人回来了么? 
” 
小内侍打个呵欠,摇摇头,回答道:“没看见。寿哥儿,你别这样晃来晃去的行吗?我头都给你 
晃晕了。平时主子出门也没见你这么紧张的。” 
“你知道什么?” 
阿寿瞪了他一眼,又继续来来去去地徘徊。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心里就是七上八下,焦虑不安得 
厉害。 
发生在六角亭前的那一场风波,他从头到尾都看见了,甚至包括安夫人在临走时和丹朱隐秘的耳 
语。他虽听不到安夫人说了些什么,但丹朱突然间变得异常苍白和绝望的脸色却是他明明白白都 
瞧见了的。当他奔上去扶住丹朱摇摇欲坠的身子时,丹朱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问他: 
“阿寿,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无言地看着丹朱,他哪里回答得出这个问题呢?他只是个狮奴,就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 
又怎么能够指点丹朱的迷津?看着丹朱茫然无助的眼神,感受到手腕上他冰冷手指所造成的痛楚 
,阿寿只想放声大哭一场,但却又不敢在丹朱面前流下眼泪。 
丹朱出门的时候,他奔上去问他要去哪里,因为在他看来,丹朱现在的样子更应该躺在卧榻上好 
好休息。 
“去哪里?”丹朱无意识地重复着他的问题,然后笑了起来。绝美的笑容底下掩盖不住的深切哀 
伤象夜里静静弥漫开来的月光,在年轻狮奴的心上留下一世也不能忘怀的印迹,令他在很久很久 
以后想起来时,仍然忍不住会叹息。 
“我要去找一个答案。”丹朱抱着绿绮渐行渐远,阿寿只觉脸上湿湿的两行,反手抹去,却越抹 
越多,直至整个脸都濡湿一片。 
“寿哥儿,你怎么哭了?” 
小内侍站在他面前,黑亮亮的瞳仁,好奇而天真地仰望着他。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就是说给他听 
,他又会明白多少呢? 
阿寿吸口气,摸摸脸颊,果然自己不知不觉又流下眼泪来。 
“寿哥儿,你是不是想家了?我想家的时候也会哭。” 
“不是……”阿寿摇摇头。家?“我没有家。” 
“那你爹娘呢?”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他们。” 
阿寿淡淡地说。他抬起头来,刚好看见被风吹动飞舞的白色衣袂。 
“主人!” 
阿寿猛地跳了起来,声音里有说不出的欢欣喜悦,他跑到丹朱跟前,弯弯的眉眼间写着发自心底 
的笑意。 
丹朱细长的手指轻轻抚着他脸颊上还没干透的泪痕:“阿寿,你真是个好孩子,以后要更爱惜自 
己一点,知道么?” 
“是,主人。” 
“我今天晚上要练很久的琴,你先去睡吧,不用侍候我了。” 
“我不困,我可以给主人调弦。” 
“不,今晚我只想一个人。”丹朱拍拍阿寿的肩,“去睡吧,听话。” 
“是!” 
阿寿答应了。丹朱练琴的时候素来不喜欢有人在旁边干扰,因此阿寿并没有继续坚持下去。 
这时天色已经昏黄,朦胧之中,阿寿错失了丹朱恍惚苦涩的笑容。 
月亮从缥缈的云层从钻了出来,清冷的月光洒在空寂的庭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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