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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江湖-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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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清风似是深深陷入了回忆之中,面上竟是难得的泛起些许暖意,待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墙角的少年已然泪流满面。
“轩儿,清风叔叔再送你一样东西。”厉清风蹲下身,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挂着三颗狼牙的项圈,做工精巧别致,夜色中,灯火下,泛着银色的光芒。
“狼牙项圈?!”云轩眸中溢出光彩,惊讶至极,目光灼灼的望着厉清风,许久,才哽咽着道:“清风叔叔,谢谢你,它们。。。。。它们还好吗?”
厉清风难得笑了笑,道:“放心,它们很好,花斑虎再也没有回来过,它们都很快乐,只是很想念你,我看到它们经常在你们曾经玩闹过的地方,仰天长啸,目色哀伤。”
“它们活的快乐就好。”云轩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那个狼牙项圈,喃喃而言,忽得抬头看着厉清风,道:“清风叔叔,轩儿很困,很累,好想睡觉,清风叔叔能不能不要再罚轩儿了?”
厉清风一愣,这。。。。。算是。。。撒娇。。。。吗。。。。可再看面前的少年,确实是一副恹恹欲睡的样子,紧接着,便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轩儿!轩儿!”厉清风再次无语的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决定要不要惩罚他的权利了,因为,云轩已经靠在墙上沉沉睡了过去。
轻轻抱起墙角的云轩,厉清风才猛然发现,怀里的少年身体很烫,背上血迹斑斑,明显是伤口发炎,劳累过度,不由微微闭目,叹了口气。
一切复归于平静,黑暗中,一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满是恨意,“为什么,清风大人这么偏心?”声音里,有愤怒,有仇恨,有嫉妒,然而,更多的,是几分落寞。
10。往事成殇
这一夜,云轩却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轩儿,是不是又胡闹了?”
到处都是冶冶绽放的淡紫色鸢尾,花影之中,紫衣女子眉目含笑,口中却是嗔怪的语气,一面放下手中尚未做完的紫色蝴蝶形风筝,一面轻轻为面前的孩子拍去衣服上的尘土。
“娘亲又错怪轩儿,轩儿才没有胡闹呢!”不过五岁的娃娃很是不满的反抗,顺便一头扎进了紫衣女子的怀里,蹭来蹭去,撒娇道:“娘亲不是说要带轩儿下山玩吗?”
紫衣女子盈盈而笑,爱抚的摸着怀里娃娃的头,柔声哄道:“轩儿听话,我们先去放风筝,然后娘亲就带你去找你爹爹好不好?”。
“娘亲总是骗轩儿。。。。”粉雕玉砌一般的清秀娃娃兀自嘟囔了一句,却更紧的搂住了那一身紫色纱衣,沉浸在那沁鼻醉人的淡淡的鸢尾花味道里。。。。
可是转眼间,眼前的景象便倏然一变,一向温婉如兰的娘亲竟然目光清冷,挥剑连斩了数十个拦路的人,而挡在面前的那一层又一层的人,目光犀利,全都带着恨意。然后,一个一身玄色衣衫的男子便出现了,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与霸气,有着很清俊、很儒雅的面容,可不知为何,眼角眉梢却尽是冰冷,所有人在他的命令下都停了手,娘亲的手却抖了,然后,便有人趁机伤了娘亲。那个人看到娘亲的手臂受伤,负在身后的手竟也抖了。
依稀间,自己咬了那人一口,用的绝对是是十成的力气,因为那一刻,自己的嘴里有淡淡的血腥气。再之后,便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时,已然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上,却独独不见了娘亲的踪迹。守在床边的,竟是那个一身玄色,面容冷俊的男子,也不知是不是幻觉,看到自己醒来,男子冰冷的眉眼竟是一片柔和,连唇角都慢慢勾了起来。可当自己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那男子却依然是一副淡漠模样,似乎从未笑过。
再没有淡紫色的鸢尾,入眼处,只有雪冥山上的白色梅花与千年积雪之上盛开的素色雪莲,有些荒凉,有些萧索。那人整日不见踪影,不管不问,任由自己可着劲儿的胡闹、闯祸。直到有一天,自己将鬼医养的稀世百草园毁得面目全非,那个冰山般的男子突然出现,一向冷漠的眼里竟带着怒火。那日,不过五岁的自己辗转在那人毫不留情的鞭子下,第一次知道了犯错误的代价。那日,实在熬不过去的自己第一次软软的唤了声:“爹。。。爹。。。”,那人一怔,手中的鞭子倏然落地。。。。。。。
转眼间,已经快一年了,自己不知不觉中对那人也有了依赖。
孤独的时候,自己总会一个人坐在山上看风景,想娘亲的模样,想娘亲的味道,想她什么时候回来接自己走。每个人心里都有最珍视、最愿守护的东西,孩子也不例外,甚至更纯洁、更执着,在自己心里,娘亲便是这种东西。
于是,当那一群比自己大点的孩子围着自己,对娘亲指指点点,骂她是“妖女”、“祸水”、“灾星”的时候,将近六岁的自己心中腾起了前所未有的怒气,项上,那颗母亲临走时为自己戴上的紫水晶,随着自己巨大的情绪波动,竟似涌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暗流澎湃,隐隐有爆发之势,终于,自己大声长啸,一片炫目的紫光迸发出来,映亮了雪冥山一方天空。直到很久之后,自己才明白,当初娘亲就是把紫川的力量封印进了从小到大佩戴的紫晶石里,娘亲把那颗紫水晶给了自己,便是希望它代她守护自己,不让自己受到伤害。
一切复归于平静,地上到处都是血迹,那群孩子再也不会开口骂娘亲了,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的亲表兄,那个很漂亮,很疼爱自己的姑姑的唯一血脉。而自己,也似乎耗尽了所有的体力,临近虚脱。
那些孩子的父辈全部是雪冥教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带着一腔悲痛与愤怒要求一个交代,而自己,只是木然的躲在角落里,无悲无喜,只到被人拉出去,绑在木质刑架上。阳光很暖,很刺眼,自己却觉得浑身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那个人,一身玄衣,负手而立,一副初见时的冰冷模样,一双眼睛似要杀死自己。这一次,行刑的是两个中年汉子,他们手中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鞭子,以前有几次闯了大祸,那个人气不过,也曾把自己扔到刑堂里,代他惩罚自己的,便是这两个人,但那时候,他们多半只是吓唬自己,放水放的厉害。
而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同情自己了,所有人都在等着一场好戏,等着看自己活活被打死,自己很想从那个人眼里看到一丝不忍,哪怕只是一丝,可是什么都看不到。自己连同娘亲恐怕早已被他们判为万恶的人了,包括他。
思绪纷繁,不知游往何处,忽然间,很想娘亲,真的好想好想再见一次娘亲,躲到她的怀里,嗅一嗅鸢尾花的味道。鞭子破风而下,前所未有的痛楚,一下又一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痛到心碎,痛到麻木,痛到昏厥,那时,遍身伤痕,衣衫破碎,一身白衣尽被血染的自己竟是出奇的倔强,死死咬破了嘴唇依然没有□一声,只有连连不断的冷汗与粗重的喘息声昭示着这是一场酷刑。不知昏迷了多少次,也不知被盐水泼醒了多少次,终于,自己的世界一片黑暗,最后昏迷前,眼前晃动的人影竟是泪眼含愁的姑姑。
醒来后,姑姑早已不见踪影,守在身边的依旧是那个人,而自己,俨然一个破碎的布娃娃。“娘亲要轩儿了,爹爹,也不要了么?”沙哑的声音,这是自己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那个人没有回答,冰冷如霜的面容已然代表了答案,那里面,没有一分一毫的疼惜。“爹爹,轩儿知道了。”心底默念着,再度昏迷前,自己的嘴角竟然挂着浅浅的笑意。
一滴泪,从眼角划了出来。。。。。。
恍惚间,又看到了冰火教阴湿冰冷的地牢,那个暗无天日,地狱一般的阴森恐怖的地方,亦是,自己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心灵深处最恐惧的噩梦之所在。到处都是折磨人的刑具,每天都充斥着新鲜的血腥味儿,自己瑟瑟发抖的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却怎么也躲不过一轮又一轮的严刑拷打,当自己遍体鳞伤的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经脉尽断,手骨、腿骨与肋骨都被打伤打断的时候,才突然发现,眼里竟然再也流不出泪水。
恍惚间,那个一身青衣的公子,怀里抱着七弦古琴,正温和的对自己笑,眼里荡漾的全是温柔,是哥哥,那个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刻唯一会对自己笑的哥哥,又到了青溪,那个美丽的西洲居,小楼里,哥哥弹琴,义父吹箫,义兄高歌,可是为什么,义父与义兄见到自己身上的魔宫地图时会起了杀心,其他的东西,自己都能无私的送给他们,可这张地图,这张娘亲为了它甚至放弃了自己的魔宫地图,自己却不能送给任何人,因为,自己再不能做出伤害雪冥的事情。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孩子会是在自卫的情况下失手杀了自己的义父义兄,包括哥哥。也不知有多少年没有见到哥哥对自己笑了。。。。
孤魂岭,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夜夜不知有多少孤魂在游荡,没想到,竟记载了四处流浪的自己一生中最难忘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月明,星稀,仿佛又听到狼群对月长啸,绵绵不绝,如果说,有思念的地方便是心灵的归属地,那么,自己一定会魂归那里吧。。。。。
11。风涌云动
扬州,三月,入春,本就是多雨时节,一场雨下来,竟能连绵七八日。
天边,春雷涌动,不过放晴一日,眼看着,又要下雨。
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天际,瓢泼大雨,轰然而降。
城东官道上,唐门门主唐林一身破旧蓑衣,一匹棕黑色快马,对刀子般冲刷到身上的雨水不闻不见,只是双目直直的向东急驶,马蹄过处,激起一片泥泞污浊的水花。
南宫府,刀伯惊讶的望着面前满身泥污的来访者,许久,才勉强辨得出,立在门前的竟是一向衣冠齐整,最是看重雅洁干净的唐门门主——唐林!
“唐。。。门主,您这是。。。被打劫了?”刀伯有些结结巴巴的问道。
一口气还未喘定,唐林只是径自往内走,一边火急火燎得道:“刀管家,事情紧急,我必须马上见到盟主,烦请您老快些通报。”
南宫家的庭院不比别处,虽地处江南,却丝毫没有纤巧之态,亭阁楼台,规模宏阔,布局严整,次序分明,许是与皇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缘故,倒颇有些贵族风范。因而,唐林虽然走的又急又快,可离正厅依旧有段距离。
一阵闷雷响过,昏暗的天空又是降下一阵急雨。
“都一门之主了,还毛毛躁躁的,成什么体统?”南宫雄一身便装,负手立于大厅中央,看到唐林如此模样,不禁眉头大皱。
唐林一见南宫雄,这个江南武林的顶梁柱,天大的事掉下来似乎都能顶得住的人,再也掩不住满目悲戚。
“说吧,唐林,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呀。”南宫雄声音里有些疲惫,神色凝重,却又温和的笑了笑。
唐林想到此行目的,不由悲痛欲哭,强自忍着道:“盟主,我唐门这次恐怕要面临灭门之灾了!”语罢,已然跪倒在地。
“你说什么?灭顶之灾?”南宫雄眉心一跳,隐隐感到又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唐林只是不住点头,满是悲呛的道:“前些日子,我唐门两名弟子莫名在城郊遇害,手法与长乐帮颇为相似,我气不过,就派了‘唐门十八毒’前去探查风雨楼的情况,谁知昨日傍晚,十七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就横陈门前,还有一人下落不明,我猜也是凶多吉少,我唐门立业百年,何曾遭受过如此灾难,盟主,您可一定得为我唐门做主啊!”。
“什么?”南宫雄喃喃一句,手却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风雨楼!又是风雨楼!”闭目,握拳,南宫雄指节泛白,一双浓眉拧成一字,许久,才缓缓松手,扶起唐林,颇有意味的道:“最近事情太多,武林形势瞬息万变,这次冰火教的人出现绝非偶然,我已经预感到暴风雨的讯息了,这个时候,我们谁都不能倒下,十六年前的悲剧我不想看它重演。所以,唐林,你必须得咬咬牙,坚持住,千万不可自乱阵脚,唐门的仇,所有遇害门派的仇,我南宫雄发誓,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盟主!”唐林心中热血翻涌,自知面前这位武林霸主言中之意与眼中殷殷期盼之情,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不知如何开口。
南宫雄欣慰的拍了拍唐林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你们这些后生,独自撑起一片天已经很不简单了,但是锋芒过盛不一定是好事,我希望你们还能学会一个‘忍’字。就像这次,你说,如此鲁莽行事,造成这么惨重的伤亡,难道就没有不对的地方”
唐林一听,便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叹了声,笑道:“盟主教训的是。”
南宫雄笑笑,便转移话题道:“‘唐门十八毒’怎么说在下毒方面也是独步天下的,能躲过的能有几人,他们身上可有什么特殊的伤痕?”
唐林略一思衬,有些奇怪道:“说来也奇,除了被人拦腰截断这一手法外,他们十七个人的心口处竟是无一例外有一道又细又深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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