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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新湖南报人-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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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了这些,已是心惊胆战了。他却还在沿着〃丁家会议〃话题说着:蔡克诚在会上还说什么官健平胸无点墨,说不清子丑寅卯,只知道言必惠书记;孟树德就不同了,会出鬼点子,白的能说成黑的。比如,他们要不折不扣地执行周惠的指示,官健平说的是:〃即令我是泥塑木雕的,省委把我摆在这里,你就得听我的。〃孟树德就说得形象肉麻:〃我们办省委的机关报,要伏在省委的胸脯上倾听省委的呼吸,要随着省委的脉搏而跳动。〃因此,蔡克诚提出对官、孟要分别对待,撇开官健平,主要研究对付孟树德。
他归纳:〃从丁家会议〃的这些内容看,邓苏傅蔡的确是一个有组织领导、有纲领、有斗争策略的反党集团。
他说的这些,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过,被吓得心破胆裂了。他最后说:老孟找我谈话以前,我也没有认识到〃丁家会议〃的错误,更没有从反党这样的高度认识错误的严重性。老孟说了,早检查,早回头;回头是岸,仍然可以是一个好干部。如果不回头,就会掉下悬崖,粉身碎骨。你得赶快写检查交代和揭发材料。
可他并没有想到,经过时间的反复汰洗,真相终于显露,孟树德对他谈话所作的〃启发〃,竟是对他的欺蒙、利用;他自己并没有因此而回头是〃岸〃,反而被推下悬崖。他也被打成右派,经历也是相当悲惨的。
他和我谈话后,我的心绪像乱麻一样。反思自己,言行一直遵循党的方针、政策,不过是在报社开展的改进报纸工作运动中提出过一些意见和建议,和分工领导我所在报道部的编委及几个平日交往较多的人进行过一些探讨,怎么就陷进了反党集团、干了反党的事呢?但〃丁家会议〃的反党性质,据×××的口气,孟树德已经确定下来了,所以×××还好意地提醒我赶快写出检查交代。我如果不写,就是顽抗,后果当然是〃死路一条〃。写吧,实在不想提到反党的高度;然而,那样就会被认为〃希图蒙哄过关〃,就会有无数次批判斗争来〃挤牙膏〃,〃挤〃呀、〃挤〃到何时才能了呢?而且,〃挤〃到后来,不也是成了顽抗吗?
第二天,孟树德把我叫去,他问:〃×××昨天找你谈了'丁家会议'的事吗?〃答:〃谈了。〃他说:〃那你该知道'丁家会议'是个反党的黑会了。这个黑会,我一点破,×××就醒悟了。他已经写了认罪检查和揭发材料。你开始写了吗?〃他见我没有立即答复,就厉声说:〃你应该认识清楚,你的错误比他还要严重。前向,惠书记亲自到报社来向中层以上干部作整风报道的指示,你竟敢顶撞、讽刺他,说什么'辩证法也好也不好';你还敢写信给小舟同志(当时的省委第一书记),要求他到报社来听取意见,并邀集一些人共同署名,简直不把分管报社的惠书记放在眼里。像你这样明目张胆地反党,真还找不出几个!〃
我说:〃×××找我谈过以后,我想了一个通晚,心里很乱,有些问题没有想清楚,可能有些还没有想到。不过,像给小舟同志写信,对周惠同志有不同的意见,都是想改进报纸工作,并没有反党的意思。〃
孟树德冷冷一笑,说:〃心里很乱,是当然的,正说明做贼心虚,也说明你还没醒悟过来。我找你来谈,是爱护你,想点拨你,帮助你拨开云雾,认识错误。〃
于是,他〃点拨〃起来:党的方针政策,是靠党的干部来实施的。具体到新湖南报,就是靠省委分管报社的惠书记来领导实施的。你口里喊拥护党的方针政策,实际上是反对领导实施党的方针政策的惠书记,那就是打着拥护党的幌子反党。这些,你不光是要从一些具体事实上反省检查,还要从思想深处挖掘资产阶级的思想根源,包括灵魂深处的一闪念。这方面,×××做得比较好,他就交代了曾闪现过这样的念头:如果知道自己明天会死,今天就要纵情恣意地享受一番。你也应该像他一样深挖,才能彻底清除资产阶级思想污垢,真正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不然,不管你自觉不自觉,毒根上长出来的一定是毒草。
他继续〃点拨〃:你不要以为你的所作所为是为了改进报纸工作。我提醒你一个事实,你不是为长沙市服装展览的一组报道标了一个题吗?什么〃打扮起来,和鲜花比美〃!把资产阶级的花花草草搬到无产阶级的报纸上,和党倡导的艰苦朴素唱对台戏。你呀,资产阶级的新闻观念已经浸透了灵魂,该好好深挖涤荡了。
他见我没有答话,就问:你读过哪些有关新闻理论方面的书籍?我答:主要是马恩列斯毛写的,还有加里宁、刘少奇、陆定一、胡乔木的。问:看过复旦大学新闻系编写的东西吗?答:看过一些。问:印象最深的是什么?答:都只是浏览一下,印象不深?问:不深?你既然要改进报纸,怎么会印象不深?总该会留下些印象吗。答:印象还是留下了一些。问:哪些?答:有一条新闻的定义,说〃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觉得它不是科学的定义。问:既然有印象,为什么有印象呢?答:我认为它是资产阶级关于新闻的定义。但似乎有一定的道理。狗咬人是普通常见的事,成不了新闻;人咬狗是反常的事,才有些新闻价值。孟树德冷冷地笑了笑,说:旧社会地主养狗看家护院,那狗专咬衣服破烂的贫下中农;日本鬼子的军犬,咬死了不少抗日战士。这些,只有站在地主阶级、日本帝国主义的立场上,才会说是常见的事、没有新闻价值。至于说人咬狗才是新闻,正是资产阶级猎奇的本性。你对照一下,就会明白你究竟是站在哪个阶级的立场上。
我回家后,首先想的是孟树德向我指出的两个〃严重错误〃。
针对周惠的讲话,我说过〃辩证法也好也不好〃,那是1957年整风鸣放开始后不久的事。当时,新湖南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陈局长寸步难行》的稿件,批评省文化局局长陈曦到只隔一条马路的省人民政府开会也要乘坐小汽车。陈曦不服,向报社提出质问,引起编辑部大哗,要求明确整风报道的方针。周惠因此来报社,在中层以上干部会上作了关于整风鸣放报道的指示。我参加了这次会。我当时是农村部副主任,首先关心的是农业社民主办社的报道。党中央1957年3月发出了《关于民主办社的通知》。《通知》指出:〃为着继续巩固农业合作社,争取今年农业的大丰收,中央认为坚持民主办社的方针是很重要的。〃《通知》还提出应该注意三个主要事项:按时公开财政收支帐目,社干部遇重大事情要和社员群众商量,社干部要参加生产劳动。5月,中共湖南省委据此也发出了农村民主办社通知。有记者写了一篇一个农业社社员要求公开财政收支帐目的稿件。官健平审稿后退回。问为什么,回答是:〃发不发,要请示惠书记。〃周惠在那次会上作完关于整风鸣放报道的指示,问与会者还有什么问题。我趁这个机会把上述稿件交给他,请他看看是否可以发表。他大致看了看稿件,说:〃公开财政,是中央的指示,当然重要,但农业社建立后,人入了社,心没有入社,出工一窝蜂,夜夜争工分,所以建立劳动定额'三包一奖'的管理制度也很重要。民主办社,精神是发动群众、相信群众、依靠群众,当然是巩固和发展农业社的重要方针;但政策决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依靠干部进行管理,加强和完善管理制度,才能落实党的方针政策,巩固和发展农业社,所以也很重要。〃他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我听了不得要领,便问:〃这篇稿子究竟能不能发呢?〃他虎着脸,瞪着我,迸出一句:〃你这个小主观主义!〃主持会议的赶紧宣布散会。
我离开会场径直去厕所,一边小便一边向旁边的人说:〃周惠同志对我提的问题,答复是这重要那也重要,好象蛮辩证。这辩证法也好也不好,好是它辩证,不好是它太辩证了。〃刚说完这些话,有人在我后腰上捅了一下。我回头一看,原来周惠也在厕所里。
由周惠向我迸出的〃你这个小主观主义〃,使我想起了一件往事。1952年初,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的三反运动在常德市展开后不久,我作为报社驻常德地区的记者,听到了常德市干部对当时常德市委书记牛迪义的许多意见。我把听到的意见向当时任常德地委书记的周惠汇报,并请示可不可以调查核实后进行报道。他对我说:〃你,小青年,对一些事情,说你不懂吧,你懂一点;说你懂吧,又一点不懂。你知道牛迪义后面有哪些人?连我都不去动他,你敢动他?〃随后,我把常德市一些干部对牛迪义的意见和周惠对我的谈话写了个内参,寄回了报社。不久后,听说当时的湖南省委第一书记黄克诚到常德来和周惠谈了话。又过几天,周惠把我叫去,对我说,牛迪义的事情,我看你是小青年,和你谈了几句知心话。你怎么把这些话捅到上面去了。以后,你不要再给我找麻烦,我也不再和你说话。你是个小主观主义。
孟树德向我指出的另一大〃错误〃写信给周小舟,是由于许多同志热心改进报纸工作,提出了不少建议,泼下来的都是倾瓢倾盆的冷水,官健平的托词则是要请示惠书记。我便萌发了向小舟同志写信和向在攸县蹲点的中央书记处书记谭震林反映报社情况的想法。这个想法得到张慎恒等同志的支持,推我写信,并打算由我和张慎恒利用下乡采访之便去攸县找谭震林同志。信写好后,托罗光裳请张式军(罗的丈夫,当时周小舟同志的秘书)转交。去攸县,后来因工作忙而放弃了。我揣摸孟树德提出写信这件事的口气,似乎仅仅是对周惠不够尊重,有错也不大。但没有料到的是:张式军、罗光裳被打为右派,罪名之一是〃包围省委〃,与转交这封信当不无关系。
想过这两件所谓〃错误〃后,思绪转到了〃丁家会议〃上。想过来,想过去,那个所谓〃会议〃上谈的,几乎平常都谈过。那不过是和平日聚谈一样地聚谈,哪是会议?参加的都是共产党员,都并不反党,怎么是〃反党〃?幸好,×××的检查交代在报社内部的反右专刊上登载了。我参照他的,写出了我自己的。
〃丁家会议〃的参与者,除蔡克诚外,都〃起义〃了,都写出了检查交代。孟树德没有对我们这些〃起义者〃的检查交代挑剔、纠缠,而是要我们〃戴罪立功〃、〃将功赎罪〃,带头向〃反党集团〃的头头进行揭发和批判斗争。
直到当年11月,我暂时留在编辑部,曾两次和宗柏生一起到长沙县春华乡、汉寿县采访。11月底,被派到常德地区当记者。1958年被打成右派前夜所写的关于华容县操军乡的稿子,是打成右派前在新湖南报上发表的最后一篇,署名被改为〃岳西军〃,大概是谐音〃细菌〃之意。
我被打成右派,还算有个莫须有的〃丁家会议〃作〃罪证〃。有些同志,如宗柏生,官健平、孟树德提笔一划,把我和他仅仅工作上一丝一缕的联系,划成了〃蔡克诚陈望岳宗柏生〃这样一条反党黑线。他就这样成了右派。株连之广,岂止九族!
1958年4月下旬的一天,孟树德把我叫去,要我在定案材料上签字,我将材料看了一遍,说:〃这些日子,我一直反复在想着反党这个问题。要说反对省委就是反党吧,我是遵照党中央的指示做的;而马克思的《哥达纲领批判》,批判的正是他当时所在的党的纲领,他的那本书现在还是经典性的干部必读书。我真有点想不通。因此,我想向省委、向党中央申诉。〃
孟树德随即吼道:〃你搬出《哥达纲领批判》,那就是认定我们的党中央也错了,要反到毛主席、党中央的头上去了!〃我被这句话一下就吓懞了。他随后口气一转,说:〃你呀,思想真没有转过来。就说申诉吧,你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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