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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之四 碎雪by君侬-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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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自己奋力的吮吸舔噬着那通往灵肉深处的罅隙。
也不知道,自己在茫然的暴怒中深深的刺入那已然空虚的身体。
肛门是人之本我所在!
在肉体被穿刺的爆裂中,晓舟的灵魂冲上宇宙的最高处,向整个宇宙呐喊。
没有声波的传送,晓舟仍感到他振聋发聩的宣告中,世界在苏醒,每一个人都
把自己的肉躯抖散开在眼前,细细察看。
是什么使我们以为这肉躯是专属我们自身的?不,它属于其他的,或远或近的
人们。永远被别人享用着。
那脸孔是每一个或近或远的眼睛的猎物。
那双手是无数固体、流体、肉体的占有物。
嘴被奉献给食物、其它的嘴、其它的其它。
还有性器,被告知是为另一个性器设计的。
然而一万年的人类文明给我们留下的最终的避难所在肛门里。肛门是文明社会
中个人不可示人的最终防线。
“where
the sun doesn't shine
”在美国俚语里有对肛门这样的称呼。
“阳光不照耀的地方”。
在文明的道德标准中,即使是性的暴露里,肛门仍是被要求紧紧守住的最后的
隐私所在。
只有将它彻底交出,人才能融汇于宇宙连续、统一的存在中,才能抛弃对本我
的固执,才能体会并分享永恒本身。
此刻,一个真实的个体在他的肛门内寻找着存在的可能。
于是在晓舟的意识里,他就是容纳得下一切的宇宙,就是空间,就是永恒。
那巨大的存在,仿佛是宇宙间的一切,裹挟着太阳风般巨大的能量从那狭窄的
缺口冲杀进另一个无人了解的世界。
它一次次突破,放下携带的物质与能量,又返回裂缝外的世界,再承载上更多
的物质与能量,更迅捷的冲杀回来,在不知疲倦的往返中将整个宇宙转移到晓舟的
身体之中。
极高的能量被压缩在狭小的空间里,裂变着、聚变着、连锁反应着。
晓舟象一个妄图主宰宇宙的狂人,被自己疯狂的行为引向灭亡。
当他终于发现自己无法将如此庞大的物质与能量安置下来,为时已晚。
能量爆炸着,物质夺路而走,粒子在逃逸。
那曾几何时还强大无比的载体,象死去的星星一样塌缩而去。
躯体经过一次毁灭的崩溃,飘散成无数的碎片,充斥着整个宇宙。
星云在体内运行,肉体与星系相互撞击,碎块碎裂成更加细小,新的星体在撞
击中诞生。
此刻肉体在参与着宇宙的创生!
仿佛亿万年前,这肉体就与宇宙一同从混沌中苏醒,今天再次融合为混沌,只
等再一次诞生出新的宇宙!
强大的向心力牵引到崩裂的碎片,由远及近的,再次聚合起来,排列、重组、
搭接、脉冲通过,固定形态,恢复功能;脆弱的尝试着重新运行起来。
身体与外界的界限变得清晰甚至敏锐,边界的粒子虽然还因不稳定而高频率的
振动着,但它们在安定下来,恢复着实体的一切特征,意识再次与实体相互依附,
并因与宇宙融合失败而深切的失落着。
接下来意识巡视过臀、腿、背、臂、颈和头颅,确定它们已被准确的拼接在一
起,并且这整体被另一个真实的实体支撑着,而不是危险的悬浮在空间里。
安全的信号触发了无数个阀门,开启了意识通往外部世界的日常通道,信息的
潮流再次洪水般泛滥而来,淹没了仅仅清澄了片刻的思维。
“据新华社香港消息,香港著名爱国实业家,全国政协委员,香港特别行政区
临时立法会委员,香港世达集团终生董事长聂世达先生昨天在出席世达集团一座新
商厦的落成典礼时,被一名持枪歹徒连击数枪,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死亡。据香港
特区警方披露凶手目前在逃。有迹象表明凶手可能潜入内地,日前公安部与香港特
区警方已联合对一名名叫丁子杰的25岁男子发出通缉令”
电视上一张轻年男人的脸占满整个的屏幕。
“凶手。”
象两团飞舞的野火掠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野蛮的?
粗暴的?
冷酷的?
阴险的?
但是没有。
都没有。
那脸上什么都没出现,凶手的一切类型都没有被这张英俊而冷漠的面孔包容。
那是另一张面孔。
一张紧绷着一种固执的面孔。固执于对生命的一种认识,固执于对一种命运的
听任。
“他真帅!”晓舟的声音象从地底下冒出来,打破了晚间新闻播音员流畅而单
调的独白所交织而成的无形的网。
第三章
杨维志感到厌倦,为他所要做出的决定。
窗,善解人意的敞开着。即使不能帮人把烦恼吸收到窗外,也可以暂时把窗外
零七碎八的无聊挤进屋里,将厌倦稀释些许。
从办公室的窗子看出去,是公安局的老办公楼。黑沉沉的建筑,到处都生长着
圆顶、尖塔和阁楼,象仙人球上长满了形态各异的小仙人球。
以前,这里做过伪满宪兵司令部。那可是很久以前了。现在有一层改了资料室,
其他的还空着。
房子是俄国人建的,文物局给挂了保护建筑的牌子,所以房子不能拆,还要天
长地久的矗立在那里。
俄国人、日本人、伪满宪兵、公安战士。
抗联、走资派、刑事罪犯。
在这里呆过的人,名目繁多,可总可以分成两类:当权的,和被镇压的,当然
还可以用另一个标准来划分:好人和坏人,但这个标准就不那么容易把握,经常会
来回的颠倒。
只是所有的一切,老楼都包容过了。好的、坏的,它从不评价,也不决定,只
是包容着。
杨维志希望自己也能这样包容。
但他得决定。
因为他之所以成为这座城市里最有影响的人物之一,就是为了做这样的决定的。
案卷堆在桌上,杨维志拖延着。
今天苏容有一个大手术,她该进手术室了。
谢苏容穿上了手术服,带上了大口罩,双手泡在消毒液里做着消毒。
在脑海中,杨维志在与妻子一起准备着手术。但不知怎的,那形象有些不太真
实。
是什么不太对呢?
杨维志专注的思考着,仿佛这个问题比世界上一切事都重要,特别是比他正要
解决的事情更重要。
眼睛。对了,是那双眼睛。
清澈明亮的眼睛,周围没有一丝鱼尾纹。
那是十好几年以前的谢苏容。
杨维志已经许久没有去过谢苏容所在的医院,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穿着手术服带
着大口罩的谢苏容了。
自己对妻子是一个医生的记忆是那么久远,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更新。然而这古
老的记忆居然还那么实用,在自己没有注意到时,这么多年就这么悄悄地过去了,
但妻子还确确实实的是一个医生。
谢苏容是医大附院的外科主任。当之无愧的位居全市最好的医生行列。
她救人,救每一个需要救助,又碰巧被送到她面前的人。
而且这些人在她面前一律平等。
没有贵贱高低。
没有好与坏。
没有罪恶与起清白。
她抢救械斗中受伤的流氓。
抢救被歹徒打伤的受害人。
抢救因拒捕而被击伤的逃犯。
抢救抓捕罪犯的过程中受伤的公安战士。
抢救努力活下去的重症患者。
抢救走投无路的自杀者。
只要一息尚存,她就全力以赴地让他们起死回生。
哪怕仅仅是让他们面临死刑的判决。哪怕仅仅只是让他们在绝望的深渊里陷得
更深。
这一切的后果与她无关,她无力干涉命运的摆布,但她决心要干涉自然的安排。
在手术台上的她显得异常冷酷。
她不是在帮助任何人。她只是在和冥冥中不可抗拒的力量竞争。
她要赢。要赢得一个生命,从死神的手中把他夺过来。
她象一个技艺高超的选手,在比赛中处乱不惊,面对强大的对手,她打出一个
又一个的好球,一分一分的遥遥领先。死神象一个一败涂地的倒霉球员,被压在角
落里毫无还手之力。
感激涕零的病人家属在为她叫好;气息微弱,刚脱离危险的病人在为她叫好;
白衣白帽的队友在为她叫好。
然而突然,战局扭转了。天上降下雷霆。
还是有那么多的生命在她手中流逝。最终她的弱点暴露出来,对手开始反击。
她不是神,不是救世主一个声音坚定的响起。
还有什么比挽留生命更必将失败的事业呢?
每一条她努力留住的生命都将逝去,尽管并不一定在她的监视下。
身体僵硬了,变成一具尸体,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她的一切功绩,在最后
的一刻被轻易的一笔抹杀。
死亡庄严地宣布:在与那个叫做谢苏容的固执的女医生的竞争中,它又赢了一
局。
此时就有一具尸体,尽管它没有确实摆在杨维志面前,却让杨维志无限的厌恶。
一个抢劫犯被刑讯致死。
在城郊接合部,一个抢劫团伙最近十分猖獗。昨天刑警队突击行动,大部分犯
罪分子落网。连夜突审中,刑警队长许崇信失手将一名嫌犯打死。
许崇信已不是第一次在刑讯中打死人了,那时他还不是杨维志的部下。
但今天要由杨维志来决定是调查还是掩盖这一事件。
尽管谁都知道,全世界的警察都用刑讯的方法获取供词,但掩盖刑讯致死的责
任还是要由他这个局长来承担。
他讨厌这件事,特别是想到自己能为这件事定出的性质,他更加讨厌。
草菅人命。
是的,尽管他是个罪犯,尽管他应该受到惩罚,可是不应该是这样,被随随便
便,毫无尊严打死在一间黑暗的讯问室中,然后被掩盖、强制性的被遗忘,他所有
的罪与罪的因由,还有他受到的不公,都不再存在。
有时杨维志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与谢苏容竞争的对手。他仿佛看到谢苏容和自己
都在信誓旦旦的重申着自己的责任。
谢苏容平静而自信的说:“任何死亡都不被允许!”
接下来杨维志镇定自若地开口:“我们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自始至终的,杨维志坚信,必须将生杀予夺的权力赋予一些人,尽管这荒谬,
但舍此别无他法。
然而这权力必须是公正的,它必须首先约束自己,才可能被用来约束别人。
因为自这个星球上出现法律时起,法律就庄严的宣称它最根本的任务是保护弱
者不受强权的欺凌。
然而还有什么比国家的权力更强大的强权呢?
还有什么比有组织的社会,更有效的强制力量呢?
这力量本来是被用来对抗欺凌弱小的强权的,但如果它本身已被滥用,已成为
欺凌弱小的代表,那又有什么力量来约束它?
法律宣讲着自己至高无上的尊严,要求一切人予以遵守。
但如果它本身都在进行着违背自身的举动,那么在它监督下的个人又怎么可能
不予效法?
在自己三十年的警察生涯中,有多少生命被轻描淡写的抹去了。
自己无能为力着,推波助澜着。
有时他希望自己象许崇信一样自然的将人划归为对社会有益的人和对社会有害
的人,而不是首先把他看成一个人。这样他也许就也能象许崇信一样心安理得的将
一个抢劫犯活活打死,而不必为必须做出掩盖一个人死亡真相的决定而厌倦。
但法律不是以有益有害为标准的,是以罪与非罪为标准的。如果践踏了这一标
准,还有什么公正可言。
刑讯中,顽抗的嫌犯被殴打致死;追捕中,逃遁的嫌犯被击毙。一切都是那么
自然。
但法律的天平倾斜了。杨维志的自我信念动摇了。
在过去的岁月中那些对自己所作所为的坚持、信心、满足都在崩溃着,也许一
切都不是对的,也许从来自己就不应具有这样的权力。
如果社会为了维护自身的安定,为着保护大多数人的利益可以随便将人的生命
抹杀。
那么这和为着个人的利益杀人的罪犯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仅仅因为社会所代表的人更多吗?那么谁纠合起越多的人来,谁就越有权处置
别人的生命吗?
当面对永衡的正义时,自己真的能说:我问心无愧吗?
一直拖延着的决定终于还是要做出的。杨维志拿起电话。
“喂,给我找一下林剑。小林吗?到我这来一下。”
第四章
从车尾看过去,火葬厂的推车好长好长。
林剑站在车尾,看着尸体。那具正准备推进火化炉的尸体。
这是他看这个无人怜惜的抢劫犯的最后一眼。
也是这世界看这个被自己淘汰掉的生命的最后一眼。
他出生、成长、努力的试图活下去,但最后都归于失败,被摊放在熊熊的炉火
前,即刻就将灰飞烟灭。
因拒捕而被击毙。这是最后填写的死亡原因。
林剑负责处理此事,因为杨维志欣赏林剑的谨慎。
但林剑讨厌这事。
因为在这个人的一生中,可能遭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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