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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捕头-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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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也没想的让安良停了车,车停在路边上,却许久没有动静。安良看前面不远就是安丰坊,大致也猜的到苏缜是什么心思,便道:“皇上可要去看看?”
看看?他何尝不想去看看。可他要怎么出现在夏初面前?他不再是黄公子了,于夏初而言他谁都不是。
他们要说什么,难道还要再让她去问一遍自己是谁,难道还让他在压抑中再与她告别一次。何苦徒惹了伤心。
静了一会儿后,车帘掀开,苏缜从车里走了下来,远远地看了一眼安丰坊的方向,对安良道:“你先去敦义坊吧,若是看见蒋熙元了就带他过来,我在这附近走走。”
安良有点犹豫,“公子,那您自己可小心着点儿。”说完他抬眼看了看,也寻不见闵风躲在什么地方。等苏缜慢悠悠的走了,他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往敦义坊去等蒋熙元了。
蒋熙元晚上约了人去莳花馆,这日白天里倒是清闲,去国子监呆了半天,下午便溜了出来,带着夏初去了莲池赏荷散散心。
这本来是极为暧昧风雅的一件事,哪想到夏初一到莲池边上,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大人还记得吗?方义从前的那个未婚妻洪月容就是死在莲池的。”
她抽出扇子来摇了摇,又半合起来指着不远处的凉亭,“我看过卷宗,应该就是那里。”
蒋熙元重重地叹了口气,“亏得你做捕头的时间还不算长,不然满西京在你看来恐怕都是命案现场了。”
“触景生情,触景生情。”夏初呵呵地笑了笑,“后来也不知道方义和刘榕都怎么样了。”她声音中有一点唏嘘。那是她做捕头后接手的第一桩案子,那时候多有干劲儿啊!
“方义随他父亲回了老家。刘榕……,我就不清楚了。”
夏初稍稍沉默了一下,“两个人倒底还是没有缘分。”她看了蒋熙元一眼,转身往那凉亭走去。蒋熙元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里凉凉的,就觉得那‘没有缘分’的话好似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般。
他追过去走在夏初身边,“莫说西京,就算整个景国看下来能有几个那样的个案?那是造化弄人罢了。”
“有缘无份的,可不都是造化弄人么。”夏初随口说道。说完放眼看了看,见一男子正掐了一朵初开的荷花,转身递给了一个小丫鬟,那小丫鬟抿嘴笑着接过去快步走到不远处又交给了一个年轻的女子。女子接过荷花来看着仍立于岸边的男子,羞赧一笑,四目相对满满都是情意。
“那才是人间常态。”蒋熙元说,目光又在那女子身上定了定,低声道:“你到何时才能换上女装呢?”
“等头发长了呗。”夏初耸耸肩,“也许。”
蒋熙元转过头来看着她头顶的帽子,“好漫长。改天去找柳大夫,问问他有没有能让头发生得快一些的东西。”
夏初笑道:“说的我跟谢顶了似的。”
两人又缓缓前行,湖面借微风送来阵阵清凉水气,携着荷花的香,浓郁的有一丝辛味。湖面有轻舟分荷而行,留了一路细碎的琵琶絮语,绵柳扶风,如若随着那乐声轻舞。唯仲夏才有的景致,软糯粘人。
“你喜欢什么颜色?”蒋熙元问她。
夏初认真地想了想,却道:“没什么特别的。绿色?我姓夏嘛。”她笑了笑,“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回头去瑞锦给你做身衣服去备着。”蒋熙元低了点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道:“不管怎么样,我得第一个瞧见。你答应我。”
浅浅的声音像羽毛刮过耳廓,痒得夏初直缩脖子,侧开点头,又觉得脸皮发热。便打了扇子隔在自己的脸侧,“挺大个人了,撒的哪门子娇。咿,好恶心……”
两人在莲池附近简单地吃了饭,蒋熙元说还有事要办,便先送夏初回家。夏初直说不用,蒋熙元却道:“反正我要去的是莳花馆,也顺路。”
夏初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冲他笑了一下。蒋熙元忙道:“是正事。”
“当然,当然。”夏初点点头,“莳花馆是大人的产业,去去也是应该的,何况还有正事。”说罢转身先行。
蒋熙元笑着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201。 不只是皇帝


夏天日头长,两人一路慢悠悠的走到安丰坊时天还亮着,层层屋宇檐后红霞映天,蝉息鸟归巢,别样的一种安静。
夏初在巷口对蒋熙元摆了摆手,道:“我回去了,大人喝好玩好。”
蒋熙元笑道:“都说了是正事。”
“一切顺利。”夏初笑着摊了一摊手,转身走进了巷子。蒋熙元笑意温柔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径自往莳花馆去了。
安良在敦义坊外翘首等着,见那红霞渐隐天已擦黑,便估摸着蒋熙元今儿怕是有别的事搁到别处了,于是拉了车准备回安丰坊接上苏缜。
刚转过车头就瞧见了苏缜,忙迎了过去,道:“公子,蒋大人还没回来。”
“我知道。”苏缜心不在焉的说了一句,蹙着眉,不知在想什么。在车旁站了一会儿又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安良看他的神色犹疑,迟迟不动,便道:“公子,要下钥了,得回去了。”
苏缜微点了一点头,坐进了车里。
方才他就在夏初家巷子对面的茶楼上,原也没想着能看见夏初,只是想寻个地方缅一缅旧事,缓一缓心情。他与自己是这么讲的。但终归心中还是有丝希望,就远远的,哪怕看上一眼也好。
老天待他不薄,这一眼倒底是看见了的。苏缜见她从远处走过来的那刻,竟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直眨也不眨的把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到走近,已是双眼有些发酸了。
夏初还是老样子,依旧那身豇豆红的长衫,戴了一顶软帽,却已不是自己送的了。苦夏中稍稍清减了些,身形亦发的瘦,气色倒是不错。眉宇间的神态较之以前多了点沉稳,想来也是经过了之前那些事的缘故。
她看上去一切都好,早已走出那场骚乱的阴霾。苏缜看着她说话看着她笑,觉得自己与她仿佛已是隔了两世一般,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静静凝视,不发一言。
这期待却又不期然的一眼,落在心底,涟漪泛了心湖,不知是喜是悲。缓缓的,对自己此般竟生出一些怜悯来。
待到夏初进了巷子再看不见身影,他才回过神。又见蒋熙元仍在巷口站着,便将目光放在了蒋熙元的身上。正想着要不要叫他上来,蒋熙元却转过了身,唇角含着一丝笑意,步履轻快的走了。
苏缜看着他走远,心头却攀上一丝疑惑。
蒋熙元已不在府衙,何故仍与夏初走在一起?他倒不知他们二人的关系有这么好。之前的骚乱中传过蒋熙元与夏初的事,但事情业已澄清,贼首已办。难道那传言倒是真的不成?
苏缜思及此又暗暗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夏初的品格他还是清楚的,她断不会是那种人。蒋熙元一向厌恶南风断袖之事,再者他也说了,自己有心仪的女子。或许旧时同仁偶然遇见而已,大抵是自己多想了。
进了宫,安良停下马车将车帘挂起,摆好脚凳请苏缜下车。
苏缜将那紫玉坠子握在手里,手指轻捻着串珠往御书房走,脑子里仍想着刚才安丰坊外那短短的片刻。他想起蒋熙元离开之前唇边的那抹笑,总觉得有些不那么对劲。
走到御书房外的石阶处,苏缜猛然顿住脚步停了下来,原地站了片刻后转过了头。安良不明所以地近前一步,问道:“皇上,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苏缜盯着安良,微皱着眉头,眼中尽是打量,看得安良心里直发虚,不禁咽了咽唾沫。苏缜把目光放在他的喉咙处,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随即动作一顿,神情也跟着变了变。
“心仪的……,女子?”
安良没听明白,上前了半步,躬身道:“皇上……”
不等安良的话问完,苏缜却是一甩手,疾声道:“让闵风进来见朕!”
安良被惊的心直怦怦跳,不知道皇上突然间这是怎么了,却也不敢耽搁,急忙四下里喊闵大人。闵风闻声从门外走进来,问他何事。
“不知道啊!”安良抖了抖手,“皇上让您进去呢,看样子像是发了火。不是,也不像是发火……,咳,我也说不清楚。您赶紧进去吧,自己多留点神。”
闵风进去的时候,御书房里的宫人都已经被遣了出去。苏缜站在龙书案前,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坠子出神。闵风听得出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不稳,这却是少有的,心里暗暗地琢磨了一下,不知是因为见了李檀,还是因为看见了夏初。
“闵风。”苏缜听见他进来了,将坠子往手心紧紧一握,走近了几步,“朕要你去查查夏初。”
闵风听见默默地怔了一怔,看着苏缜的神情,略略地想了一下便明白了过来,不禁心中一沉。
到底,还是没能瞒的过去。
苏缜见他没有反应,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欲问,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转而微微地眯了眯眼睛。
苏缜看着闵风,两人隔了半步对面而立,静静半晌,他牵动了一下唇角,好似一丝冷笑,又像是根本也没有笑,“怎么?不问问朕让你查什么?”
闵风依旧是什么都没说,屈身单膝点地,将手中的剑也放到了一边。苏缜俯视着他,冷声道:“朕想对了?那,闵爱卿早就知道了是吗?”
闵风沉了沉,“是。”
“蒋熙元告诉你的?”
闵风摇了摇头,“臣在夏公子的宅子里见过一些衣物。”
“夏公子……”苏缜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轻轻地阖了阖眼。这熟悉的称谓撞进心房,忽然就不再是以前的滋味了。一念思及过往,回忆都变得荒诞,而自己的心情也变得可笑了起来。
早知又何必。
那自嘲何必,那隐忍何必,那道别何必,那日复一日想见不敢见的心情又是何必。他被她瞒得如此辛苦,一瞬间甚至都有些恨了起来。可这种种繁杂的情绪,终究还是盖不过心底巨大的喜悦。
仿佛干涸的重新涌出了清泉,枯萎的重新绽放了芳菲,熄灭的重新灼热了心房。他好想长长地叹一口气,尽数呼出这段日子的烦闷。心都轻了。
苏缜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闵风,一字字的问道:“为何不说?”
“臣以为,皇上所想的是一个朋友。”闵风抬起头来,“是以,男女并无所碍。”
“你以为?”苏缜听了这话,心中蓦然起了恼怒之气,冷然一笑,转身缓缓踱到书案前。
沉默了片刻后忽然拿起案上的青瓷水注狠狠地摔在了闵风面前。清脆的一声,在这空荡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刺耳,瓷片飞溅划过闵风的手背,割出一道伤来。
苏缜踏着那粉碎的瓷片走了过去,面若寒霜,“朕所想的是什么,朕想要的是什么,何时轮到你们这些做臣子一个个的去以为?”他说的很慢,声音也不大,却语气森然,好像把这屋里的空气都冻住了一般。
闵风并起双膝跪地,低垂着头,却是不卑不亢,“臣知罪。但望皇上能允臣说一句话。”
苏缜冷声道:“说。朕倒想听听。”
“皇上若为夏初想,不应令她入宫为好。”
苏缜闻言咬了咬后牙,眉梢轻扬,嗤笑了一声,“为何?”
“皇上以朋友之心待之,夏初是以为朋友。皇上若以妃嫔之心待之,以她的身份和性情,则应以何身份自处?恕臣直言,皇上的后宫之中,并不需要夏初那样的女子。”
苏缜的心情微微一滞,将那枚坠子在手中握得更紧了些,沉默了一瞬,道:“朕自以真心情意待之。朕不需要夏初,但朕也不只是个皇帝,朕还是个男人。”他顿了顿,“朕这话已是说的多了。”
闵风抬头看了苏缜一眼。苏缜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神情不辨喜怒,只是那握住坠子的手,骨节却已是泛白。闵风暗暗地叹了一叹,未再多言。
“闵风,此非国事,朕可以不论是非,也不问你到底是何心思,但食君之祿便应忠君之事。”苏缜手掌一松,将手串抹回到腕子上,负了手道:“朕当你堪用可信之人,令你去查夏初的底细,你既已知晓却隐瞒不报,却有是非对错。”
“臣愿领罪。”
苏缜看了看他,转过身去,轻描淡写地说:“去内廷领二十板,暂到銮殿戍卫,无旨不得离宫。日头下也晒一晒,想清楚何为君臣之纲。”
这已是宽责。因为夏初的这档子事实在是有些难分难断。连苏缜自己也不知道,倘若闵风早早的告诉了自己,他会如何。也许没有了这一遭的伤与离别,便却也没了这一遭的爱与牵挂,是好,或是不好。
闵风他应了个是,握剑站起身来退出了御书房。迈出门槛阖上门时,他又回头看了看,苏缜那般在龙书案前站着,一身寻常富贵的装束,被案上垂下的明黄桌帷衬得格外清淡。
书房内灯盏亮如白昼,但再如何光亮也终究还是夜晚。或许这就像是,再多后宫明艳娇媚的女子,也只是君之妻妾,是盘根中的一节,是面目模糊的前朝权势投影。花团锦簇也不过虚假,唯那一缕不经意的闲草却撩了心房,又有什么道理可以说。
他不只是个皇帝,他还是个男人。或许并非不明白,只是情何以自禁?放手岂仅仅只是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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