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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凝眉-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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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眉忽而一笑,由千层万层的冰雪瞬时融化,看着对她忠心耿耿的丫鬟,极温柔地道:“送送一封信给康思瑶,告诉她,我走了。”

齐任远一步一步踏入荣王府的后院书房。

冬日难挡的风雪,他站在书房门外,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这一刻竟提不起勇气去推开那扇门。

往日隔了千山万水,仍想着记着,每一字每一句的思念,无不是为了这屋内的人,只恨不能撕碎这隐忍的自尊心,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如今人已经来到,虽不是近在咫尺,却也只不过是一扇门的相隔。

若要相见,又怎谈上一个难字?

若有心避开,他便转身就走,再不回头。

可是,那是他只能假装不曾在意的情衷,为了忘记,终日或昏沉度日,或疲惫而眠,不去想,不去提,不在意。

如果曾经那一眼万年的痴意都是命运的欺骗,那么所有的一切,一定是比任何欺骗都更绝更狠的骗了自己,只有这样,他才能提起勇气,在孤单凉薄的道路上走下去。

他毕生感情的倾注,从他懂得痴意的那天起,就深深埋下的隐忍。

脚步如有千斤重,他抬起的手,只能轻轻地搭在门上。

没有等到他伸手去推,房门忽然无声无息地打开,齐任远蓦地抬头,看见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

“将军请进,夫人正在等您……”

齐任远微微一怔,脸上带着些许期盼与无奈,望了那开门的小丫鬟一眼,抬脚踏入房内,低下头,轻声道:“末将齐任远见过王妃。”

声音苦涩而压抑,那曾经驰聘沙场的大将军,在这一刻,忽然深觉自己的无力。

一时无声,齐任远正诧异,优雅动听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任远,别来无恙。”

六个字。

他听见了。

只六个字,已足够让他上天堂入地狱,此生反复数十次。

已足够让他独自面对雨雪风霜,再多坎坷磨难,亦无怨无悔。

原来踏遍千山万水,寻遍大江南北,想要听到的,也不过是这一句温柔的话语,这从容淡定的声音。

齐任远似乎略有些眩晕,定了定心神,这才抬起头,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王妃安好?”

他一问,她便不由自主地笑了。

这笑,淡雅如秋菊,让他一见再难忘怀。

“我很好。”

她悠然道:“任远,这些年你东征西战,建功立业,如今已荣升三军主帅,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齐任远的目光一落到她身上,便像是被某种魔力深深吸引,再无法挪开,正不知说些什么,荣王妃却忽然笑道:“快坐吧!刚看见你,倒是忘了请你坐下。”

话语里带着轻松和玩笑的情绪,有些尴尬的气氛也因这一句话一下子缓和了过来。

齐任远移动脚步,在她对面椅子上坐下。

“王妃一点都没变。”

他轻声道:“一如当年风华。”

“你说笑了。”

荣王妃坦然迎上他目光,笑意盈盈,纯净的不带一丝杂质。

对视了一会儿,荣王妃的眼里有了几分姐姐对弟弟的疼惜之意,微微笑道:“我的女儿过了年都十六岁了,我还能不老么?”

两人极有默契的相视一笑。

久未见面的两个人,终于毫无隔阂地聊起天来。

“早听说王妃生了个小郡主,一直无缘得见,想来一定是位和王妃一样的绝代佳人。”

“她长得像不像我,我不敢说,但她的脾气和我可是一点都不像。”

齐任远听出荣王妃有开玩笑的意思,心里轻松不少,端起桌上茶杯抿了一口热茶,轻声笑道:“这些日子在军中,偶尔与小王爷闲谈时,也提起小郡主,据说是被小王爷给宠坏了,连王爷都管不了呢!”语气又恢复了一向的爽朗豪迈。

荣王妃眼里泛着柔和的光,看着眼前同样注视着她的人。

这个齐任远,虽经过这么多年战争与鲜血的洗礼,可他的眼神,却一如当年般清可见底。

“任远,这么长时间,连浩他除了跟你提起凝眉,没有跟你说过其他的事吗?”

齐任远一时间没明白她的意思,容色一整:“王妃何出此言,除了闲时聊天,小王爷再交代的,便都是军情了。”

荣王妃知道他不会对自己用心记,既如此,与他说话,也就不会拐弯抹角。

说得过于隐晦,反而显得生疏。

想起那些在边城拼死拼活的将士们,受的苦都比在京为官者多得多,可偏偏大多都是忠肝义胆,没有京官这般阴险狡诈,不禁慨然。

“任远,连浩可曾对你提过,皇上视他为眼中钉?”



第二卷 云雾迷茫 孰见月光 第070章 出走(二)

齐任远对朝廷之内的争斗虽诿不上了若指掌,但也多少有所听闻,荣王妃这样一说,他立即明白过来。

荣王妃边思索着边道:“此次你进京,我知道,是皇上派人下的急召,倘若你进宫去见皇上,皇上对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势必动摇决心,到最后,或许会与连浩为敌。任远,这是我最不愿见到的,你明白么?”

齐任远参军这么久,第一次和别人谈起朝中最忌讳的话题,没想到荣王妃如此直接,全无芥蒂,他若是不能坦言,反而让他瞧不起自己。

“王妃放心,任远绝不会与小王爷为敌,只要王妃一句话,任远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听完这句话,荣王妃从坐椅上站起来,脸上多了一点笑容:“好,我就知道,无论是谁要差遣你,只要还能见到你,你就不会让我失望。”

边离他近了一些,边道:“任远,朝中大事,我一介女流之辈,不敢说全懂,但我懂得一个道理,做人,可以明辩是非固然是好,但若能有一个人,可以令自己抛却是非,那才是这一生最无憾的事。”

她对他一笑,无比坦然地道:“任远,我要你即刻起程离京,不可进宫面圣。”

齐任远抬头,对上她柔和目光,望着眼前这张让他牵肠挂肚的脸,他扬起笑颜,点头道:“好,任远明白了。”

×××××

齐任远进京不到一晚,又马上离去的消息,彻底惹恼了楚罹。

他独坐御书房整整一天,不发一言,送来的膳食全被他打翻在地,无人敢再踏前一步。

知人善用本是他从小学会的道理,可随着朝局的变动,一切都变的不再相同,他虽有皇帝之名,却无皇权在手,他曾经朝夕相伴的友人,全都成了他的敌人,这样的事实,让他何以自处。

良久,怒气滔天的皇帝似乎渐渐熄了怒火,情绪平静了很多。

镇北这才壮着胆踏进殿去。

成群的宫女围绕上来,柔声道:“万岁,夜深了,奴婢们伺候万岁沐浴吧!”

一个个小心翼翼的服侍模样,让楚罹见了没来由的一阵心烦。

“都下去,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楚罹不耐烦地随手将一干人等挥退。

他虽贵为天子,却从不习惯宫女们无微不至的伺候,他楚氏家族也算是在战马上得的天下,可惜皇室将才牺牲太多,如今实力早已大不如前。

简单的洗了个澡,楚罹换了身便衣,感觉舒畅许多。

虽然胸口还有些堵的慌,但楚罹毕竟懂得如何控制情绪,披了外袍,一个人站在窗边,望着御书房外的通明灯火。

几分落寞的身影独自而立,竟有些遗世之风,满含着心事的眸光中,映着那院中光芒,更显俊美不羁。

转迁天涯路,望断侍亭楼。

满园融雪度,白玉碎中求。

这偌大的皇宫,金碧辉煌,应有尽有,可是,只因少了那么一道可以点亮他双眼的光芒,这深宫就变得,远远比不上京城街道旁的那个戏园子。

自从遇见那个人之后,他便常常留恋宫外景色,恨不得总是与她在一起,一直不分开。

这深宫之中,没有他想要的感情,没有他可以感受到的温暖,一切一切,都让他觉得陌生。

康思瑶是自己的表姐,本想着将她留在身边,多少也会心中塌实,可她的心,却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他没有本事夺回来,更不愿费力去夺。

楚罹和荣连浩不同,他对于不想要的东西,通常都不会费尽心机。

院中来来往往的,都是他的奴仆,他是主子,可主子,却如此苦闷,如此寂寞。

楚罹闲的发慌,又去看康思瑶。

康思瑶依然躺在床上,柔和地开口:

“皇上,臣妾听说皇上要做的事半路出了些差错,皇上昨日发火了,您要注意身体,不要动气,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她一如既往地安慰他,想宽慰他的心,让他活的轻松。

可他已经不敢肯定,他的表姐,究竟是真心为他好,还是在为另一个人绸缪算计。

他一连在御书房枯坐几夜,累了,就在塌上一躺,没有召任何人侍寝。

那一张映着戏台的明媚笑颜,凝眉那双乌黑湛亮的眼睛,如印在脑海中一样,无时无刻不在眼前浮现。

“看断桥未断,我寸肠断,一片深情付东流……”

她在听白蛇传的时候,曾由衷的感叹:“好个痴情的女子,负心的男儿……”

“这是什么话?”

当时的他,连忙反驳:“人妖殊途,许仙也有他的难处,怎么能说他负心呢?”

“如果你是许仙,你娶的娘子是妖,你会在得知真情后,抛弃她吗?”

“我想你也会的。”

“男儿多薄幸,果真如此。”

楚罹忽然很后悔,后悔当初居然没有告诉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想跟她说,如果他是许仙,而她是妖,他也愿意与她厮守到老。

……

三日后,康思瑶的病情好转,勉强可以下地走路。

楚罹邀她在御花园赏接,等了许久,却不见人来,他有些心急,便穿着小路去寻她。

楚罹绕过梅林,向清风殿急行,走到半路,月牙门里忽然钻出一人,跪在楚罹脚下,轻声道:“皇上,荣府小王妃求见。”

楚罹骤然停步,眉头轻轻皱起,低头望着这位年轻的宫女。

她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眉眼,身休以恭敬的姿态跪伏着,年纪应该很小,但竟然敢拦当今圣上的路,人小胆子却大。

“小王妃求见朕为何不到御书房?”楚罹眸中闪过异色。

那宫女听他态度不悦,语气冷硬,身子微微一颤,怯怯道:“启禀皇上,小王妃所奏之事,比起身家性命还要重要,宫中人多嘴杂,小王妃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斗胆请皇上私下单独一见。”

“朕要去找瑶贵妃,没空理会你家小王妃。”楚罹扔下一句话,抬腿就走。

那宫女虽然胆怯,却不退缩,猛地向前再次挡住楚罹去路,压低声音急促地说:“皇上,小王妃说,只要皇上您肯去见她,她便禀告皇上那位与皇上一起听戏的眉小姐的身份。”

楚罹一听这话,心中疑感顿起,他与凝眉在宫外见面的事,本不该有人知烧,不知这荣府小王妃究竟从何得知,当下便沉声道:“带路。”

宫女大喜,微微震惊,忙应道:“是。”

站起来,领着楚罹向一旁的偏院走去。

大院小院的转了几圈,楚罹知道已经到了与清风殿相反的方向。

原来这荣府小王妃是有心避开康思瑶,避她之心,甚至怕被她得知一丁点的风声。

宫女在一处少有人迹的宫殿前停步,楚罹很少过来这边,并不知此处还有这么座荒废宫殿。

宫女回头看了他一眼,推开门,进了殿内,轻声唤道:“主子,万岁请来了。“

殿内人明显在等他,立即应道:“快请。”声音轻柔,话语中带着些许安心的味道。

楚罹心中虽疑,但一想到她与凝眉有关,便大步走了进去,洞察一切的双眼环视殿内一周。

殿内透着阴暗,少有光亮,一名宫装丽人站在殿中,向他福身行礼:“奴婢参加皇上,皇上万福。”

此人正是雅郡主。

楚罹微点下头,望了眼她还没有显形的腹部,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光。

他在一旁的椅上坐下,没有言语,一双乌黑眼眸轻轻转动,打量了雅郡主几眼,开口问道:“小王妃费尽周折找朕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皇上天子之风,奴婢冒失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雅郡主眉眼温柔,近前两步,又向楚罹福了福身,“奴婢有事求皇上做主。”

楚罹有些不耐烦,道了一个字:“讲。”

雅郡主也知道今日所为有失礼数,但想起自己处境,眉头蹙起,还是将事情讲了出来:“奴婢入宫已有一些时日,入宫之初,太医诊断出奴婢怀了身孕,这孩子的父亲,如今在外为皇上征战边疆,无法在奴婢身边陪伴,奴婢只得忍去心中牵挂,一心养好身子,为夫君生下个健康孩儿。”她说完,手抚上小腹,脸上露出温柔神请。

“可是皇上,幽幽深宫,奴婢无依无靠,无亲无友,终日忐忑度日,不能安枕,当初入宫,乃是贵妃娘娘旨意,奴婢不敢违抗,当时荣王府小郡主与奴婢处处为难,奴婢身为人嫂,不能作声,荣王妃疼爱女儿,难免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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